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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二度受重傷(1)

《當鋪千金》 / 寄秋 / 第17章 / 共25章

咦,什麼味道?

好像是——血腥味?!

原本睡得正熟的李亞男忽地感覺到胸口莫名發悶,彷佛壓了一塊巨石,有點喘不過氣來,隱隱約約一抽一抽地,不是痛,而像是被什麼堵塞了。

她腦袋清醒過來的同時,一股很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她不敢一下子就睜開眼,藉着翻身的動作悄悄掀開些許眼縫。

四方格子窗戶半開,透進柔和的月光,屋內並未完全黑沉一片,仍可看見些微的影子晃動,一道人影就坐在黃花梨木桌前,一手捂着胸口,喫力的拿着茶壺倒水,持杯的手有些不穩,杯裏的水順着嘴邊滑出,黑影因喫痛而大口喘息。

很想當沒瞧見的李亞男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我知道你醒了,別裝睡,快起來幫我包紮,不然我真要死在你屋裏了。”他原本只想看她一眼就走,沒打算吵醒她。

“你……你是孫子逸?!”他居然敢潛入她的寢房?!誰借他天大的膽子?

桐城縣的治安很好,少有宵小,不習慣門外有人的李亞男也就沒讓丫鬟守夜,反正夜裏會有家丁巡夜,怎知防得了小賊,防不了高來高去的習武者。

“我受傷了,傷在左胸,你這裏應該有藥,順便幫我上點藥吧!”孫子逸輕聲一咳,咳出滿手血絲。

“你還真順便,當我這裏是藥鋪嗎?自家開的是醫館,爲什麼不備些常用藥在身上,你以爲你有幾條命好玩,每一次都能安然無事的度過……”

披衣下牀的李亞男忍不住嘮叨兩句,她取出放在枕頭底下玉匣子裏的夜明珠一照,頓時,她的聲音止住了,杏目瞪圓,淺淺的呼吸凝結,在光芒照射下,她看到的是一具血人。

“嚇到你了?”他苦笑道。

她沒有回話,隨即往五斗櫃走去,打開最下面的抽屜,摸出一個青色小瓷瓶,倒出一粒白色小藥丸,接着她來到他面前,命令道:“吞下去。”

孫子逸順水一服,嘴裏有股濃重的藥味。“我點了傷口周邊的大穴,血算是止住了,只是看起來很嚇人。”

“這就表示你還是會繼續流血,長期閉穴,傷口四周的肉會壞死,沒清創會死,清了也不一定活得了,失血過多誰也救不了。”他需要的是輸血,這一身的血是流了多少?

“你怎麼懂得這麼多?”不會醫理的她居然知曉治療過程。

“我曉得你差不多快掛了,流了這麼多的血還不到你家的醫館醫治,跑到我這裏幹什麼?難道你連死都要拖累我嗎?”李亞男動作粗暴地用剪刀剪開他的衣服,露出血肉翻紅的猙獰傷口。

“不全是我的血,還有那天你見到的熊老呆的血,我只是忽然想見你。”如果他真的死了,他會非常遺憾死前沒有見她最後一面。

她的手一頓,面容看不出喜怒。“你們倆又做了什麼?”

“上次追殺我的人已經全死了,沒人認出我,但是熊老呆……其實他叫蕭南祈,追殺他的人還活着,剛好追到桐城來,我爲了掩護他離開,中了一劍。”

密信和地形圖順利送到五皇子手中,但是生性狡猾的三皇子知曉事蹟敗露,便命人炸燬礦脈,將所有知情人殺光,鐵礦迅速的轉移,不知去向。

在死無對證又查不到物證的情況下,五皇子便將此事壓下,並未告知皇上,三皇子的人照樣活絡,真心要逮到壞其好事的傢伙,對蕭南祈的追殺令始終沒有撤銷。

“劍要是再刺得深一寸,你就沒命了。”他的傷口很深,不縫合不行,但是……她沒做過呀!

她看過同梯的選手因拉弓太滿絃斷割手,縫了七、八針,但看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她手邊又沒有縫合傷口的醫療器具,突地,她看向繡繃旁的針線,眼神略有遲疑。

“別擔心,我撐得住。”孫子逸逞強一笑,但面上早已毫無血色。

看他故作無事人的安撫她,氣極的李亞男惱怒的用力一擰他耳朵。“撐得住纔有鬼!要不是剛纔我給你服了老和尚給的藥丸,你此時早就趴下了,哪還有力氣逞強。”

“小小,我痛……”

她以爲他是傷口痛,連忙把手放開,檢查他的受傷情形。“我不知道行不行,但總要試試,你的傷口若不縫合,一會兒穴道解開又會開始出血,人的血量有限,流完了就沒了。”

“我也沒做過,只好死馬當活馬醫,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有一線希望就要試,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血盡而亡。

真是欠了他的……李亞男,邊在心裏埋怨,一邊開始準備縫合工具,她屋裏擺了燒酒是爲了蒸餾花露水,沒想到花露水還沒用上,他的傷口倒是先用上了。

“你放手去做,我相信你。”孫子逸眼也不眨的凝視着她,看得她芙蓉似的嬌顏漸漸染上酡紅。

“孫子逸,你給我好好地活着,你要是敢死了,我絕對鐃不了你!”他怎麼這麼可惡,無時無刻都記得撩撥她的心。

隨着一日日的相處,當年的那些恩恩怨怨還剩下多少她未去細數,但人非草木,豈會感受不到他對她的好,那積怨已久的陰霾一點一滴被侵蝕掉,滴水穿石般的出現一個洞,慢慢擴散,終至石穿水漏,漸露曙光。

她對他沒有恨,有的是深深的埋怨,可是他幾次的遇險,徘徊在生死關頭,讓她再大的怨氣也逐漸淡化了,沒有什麼事比活着更重要。

她雖然很會記恨,但也相當念舊,她想起他往日對她的呵護,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以及他事事以她爲先,護在她身前的瘦小身軀,他其實很正直,愛打抱不平,有股天下之大,捨我其誰的俠氣。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遭到退婚的是她叔叔,她也會氣憤難平。

淡淡的淚光流轉着,映着李亞男泛紅的眼眶。

見狀,孫子逸咧嘴一笑,眼中有着濃濃情意。“還沒娶到你,我哪捨得死。”

“貧嘴!”李亞男杏目一橫,但不像以往被他逗弄時那麼惱怒,她現在一心研究他的傷口要怎麼縫,從哪裏下針。

因爲快入冬了,到了夜裏會有些寒意,輕霧會在她入睡前點一盆炭火放在牀頭下,驅驅屋內的寒氣,裏頭的銀霜炭能燒上大半夜,她便用未熄的炭盆煮開兩碗茶水,等水滾沸後放入針和線,先做一次殺菌消毒,避免傷口感染。

然後正式上場了。

她將整瓶燒酒往他的傷口淋去,滅菌的同時也有清洗的作用,接着她開始替他縫傷口。

“嘶!”孫子逸的身子因爲劇痛而倏地繃緊,臉色比剛纔還要透白,額頭的汗不住冒出。

“忍着,你以爲在繡花嗎?是縫你的肉,只要你沒死透,都會痛到想死。”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以身涉險。

孫子逸是面朝裏屋,手裏捧着巴掌大的夜明珠,珠光只照亮他身前的方寸地,透不到外頭,外面巡夜的家丁沒察覺到異樣,根本沒發現小姐屋子裏有男人。

唯有警覺性較高的輕寒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她略有不安的起身查探,無意間聽見小姐屋子裏有其他人的聲音,她從門縫偷看,看到有些熟悉的背影,再瞧見小姐面對熟人那種愛之深、責之切的悍然神情,她悄悄的退了出去,守在屋外。

“我……嗯!還忍得住……小小,輕點,你確定你是在救我,而不是在折磨我?”他的肉不是繡布,瞧她縫得手不抖、指不顫,行雲流水,不知情的人還當她做過上百回。

“安靜,不要吵我,我現在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要是縫歪了,別怪我在你胸口留下一條蜈蚣。”她真的很慌亂,人都僵硬得笑不出來,表面上的平靜是裝的,唬唬人可以,但騙不了自己。

痛得皮肉抽緊的孫子逸仍笑得輕柔,眼中的縱容只爲一人。“就算是歪七扭八的縫線,只要是你縫的,我都覺得像繡花一樣好看,一輩子留在我身上。”

“你是什麼意思,嫌我的繡工差?”李亞男的聲音沒有以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多了一絲女子的柔媚。

聞言,他輕笑,眼底的情意更濃。“世上再也沒有比我的小小更好的女子,得之,我幸。”

“呸!你還真敢想,我娘最近忙着大哥的婚事,等她一得空,我家的贅婿人選定會排到你家門口,你想報名還沒位置下腳。”衝着李家的財產,稍有心思的男人都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我直接收買你娘,如何?從前她說過我是她最滿意的小女婿。”就像丈母孃看女婿,他從頭到腳沒一處不好,完美得像爲她女兒量身打造,她喜得逢人便介紹“這是我女婿”。

李家人是真心接納他,不因他年紀小而有所排擠,若非他自己搞砸了,李家上下一致認爲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從前是從前,小時候是可愛,長大了是可憎,沒聽過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嗎?沒關係,別沮喪,你雖然差了一點,但還是有人要,只要你不始亂終棄。”李亞男趁機取笑他的爛桃花。

鄭眉真爲了嫁給心愛的男子爲妻,還真的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連找個男人來破身讓自己懷孕這種事居然也敢做,她一得知有孕的消息不是驚慌,而是驚喜的掩口大笑。

孫家大姑奶奶也是勢利又糊塗,一聽見女兒懷了“表哥”的孩子,她也不問是哪個表哥,直接認定她心目中的女婿人選孫子逸,二話不說帶着女兒回孃家哭訴。

若是隻有她哥哥、嫂子,或許看在自家的妹妹分上,這件事就成了,可是已經接手家中藥材生意的長子不是好糊弄的,這些年在外面也不知道學了些什麼,行事雷厲風行,不講情面,誰犯在他手上,不問對錯,先予以重罰。

孫大姑奶奶母女在他面前是討不到便宜的,反而遭到羞辱,他那狠厲的一腳踢,鄭眉真當場落胎,家醜不可外揚,讓自家的坐堂大夫前來診治,這一診就診出大問題。

鄭眉真腹中的胎兒約月餘,那段時間孫子逸不在桐城,他南下江南收購藥材,大約過了半個月纔回城。

很明顯的,孩子不是他的,這個栽贓手法太拙劣,把孫老爺、孫夫人氣得青筋直浮,直接將兩個生事的母女趕出去。

所謂天底下沒有永遠的祕密,又是孫子逸教人放出的消息,不到一日光景,這件見不得人的醜事便傳遍桐城的每個角落,鄭眉真小產還沒坐小月子就被鄭家人送到家廟思過,能回來的可能性極低。

孫子逸不費吹灰之力打贏這一仗,但他一點也不開心,因爲以鄭眉真的無腦,她是想不出如此陰損的主意,肯定背後有人教她,而且不用查也知道是何人所爲,他卻暫時動不了那人,只能默許那條潛伏暗處的蛇繼續蠢動。

“小小,落井下石不厚道。”一提到這件破事,孫子逸心裏還堵得慌,這一招雖不高明,但足夠噁心人,讓他三天食而無味,只想作嘔。

“我是羨慕你桃花朵朵開,人在家中坐,就有貌美女子送上門,還有現成的爹好做,得一附一不喫虧。”天大的好處都被他拾了,還有什麼不滿意,別人想撿還撿不到。

“桃花一朵就好,開在李家花圃,等我去採擷。”這朵花瑩潤嬌白,膚若凝脂,迎風盛放在驕陽下。

“別動手動腳,李家的花不讓摘,剩最後一針了,打個結就成。”

第一次做醫護工作的李亞男將線打了個死結,再用燒酒泡過的剪子剪斷多餘的線頭,她左右看看,對於成果還算滿意,一條細細的縫線,沒有出現蜈蚣腳,針腳十分細密,只要不要有過於激烈的動作,傷口就不會裂開,如無意外,半個月就能拆線。確定應該沒問題之後,她重重吁了一口氣,揚起玉白手臂抹去額上、臉上的薄汗。“你不問嗎?”身子一能移動,孫子逸就不安分了,空着的那隻手攬住她的小蠻腰,不讓她離開。

“問什麼?”怕扯到他的傷口,她動都不敢動。

“問鄭家表妹的事我是如何處理的。”他墨黑的瞳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對敵人狠戾纔是他的本性。

“還用得着問,你不是讓人傳遍了?”這麼無所不用其極的毀人名聲,鄭眉真也該怕了。

孫子逸有些愣住了。“你知道是我所爲?”

“傳得繪聲繪影,還加油添醋,若不是極其厭惡她的人,怎會任其傳聞漫天流傳?”只有被栽贓的冤大頭纔會使出的陰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教她永不得翻身。

“她不該找上我。”

他對大姑姑的感情不像對小姑姑那樣深,大姑姑在他還年幼時已經嫁人了,他對於她的印象僅限於聒噪和愛埋怨,每次回孃家就只想着拿好處,對他的爹孃很不客氣,頤指氣使的,活似她纔是孫家的主子。

至於鄭眉真,她根本不瞭解他的性情,憑什麼以爲這樣的計謀能夠得逞?別說她沒有美到傾國傾城的地步,讓男人甘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那可笑又貧乏的伎倆根本禁不起反覆的推敲,很快就被揭穿了。

“那也是你有本事讓人癡迷,不然人家爲何不賴上你二弟?”庶子就沒有那麼重要,可有可無。

“那你被我迷住了嗎?”坐着的孫子逸抬頭望着站着的她,嗅聞着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

“別鬧了,放手,你到底爲誰做事?”當個普通的藥材商人不會受這麼重的傷,而且他的身手不錯,卻還三番兩次受傷,可見對方的實力不差,派出的全是絕頂高手。

他鬆開手,神色一斂,沉默不語。

“不能說?”李亞男忍不住皺起眉頭。

孫子逸定定的瞅着她。“你真想知曉?”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神情顯得很無奈。“我總要知道危險出自何處,好明哲保身,多被你牽連幾次,我也難逃一劫。”一再讓她遇上重傷的他,難保哪一回她也成了目標之一。

“別說得這般含蓄,明哲保身?我有多讓你心驚明日不保。”孫子逸爲之失笑,認爲她的憂心是自己嚇自己。

李亞男沒好氣的嗔他一眼。“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以你動不動就往我這裏轉的習慣,就算你的敵人沒發現你隱密的行蹤,你那個好二弟會放過我嗎?你的天真到底打哪兒來的?”

世事難預料,雞蛋再細也有縫,何況人不可能沒有弱點,再謹慎小心也難防有心人暗扯後腿。

“他對你做了什麼?”果然是教不乖,鄭眉真的下場沒能讓他收斂,他變本加厲地另闢蹊徑。

“沒什麼,只是有意無意地暗示他是庶子,又是排行老二,家裏不會反對他入贅。”看來他也聽到李家招贅的消息,是不是該贊他一聲能屈能伸?

“那個混蛋,他竟敢打你的主意?!”孫子逸氣憤得手緊握成拳,差點將價值不菲的夜明珠給捏碎。

“打我主意的人不只他一個,以我李家當鋪的聲望,想人財兩得的人不在少數,他們還在觀望,一等時機成熟就展開攻勢。”她不愁嫁,但想在一堆爛梨子當中挑顆好一點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我不許,你只能嫁給我。”他霸氣的宣示。

李亞男笑着輕拍他的臉頰。“孩子,不要不切實際,是招贅,不嫁人,倒插門女婿纔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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