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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負荊來請罪(2)

《當鋪千金》 / 寄秋 / 第22章 / 共25章

聞言,李家人全都不悅的擰起眉、肅起臉,做錯事的明明是孫家,有什麼資格侵門踏戶,真以爲他們李家良善好欺嗎?!

孫翠娘假死一事是孫家做人不厚道,收了李家的賠禮還說李家的不是,裏子、面子都有了,就是不要臉,厚顏無恥的以假死欺騙衆人,再把人全須全尾地送入唐家。

從頭到尾,得利的只有孫翠娘,她既得李家的銀錢,又和心上人在一起,她是最不應該抱怨的人,因爲她是一切事端的始作俑者,她的不幸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人。

李家沒錯,所以不驚不懼,他們家還有個當官的,孫家一羣市井小民招惹得起嗎?先打三十大板再說。

用想的當然豪氣,可是真要面對嘛,就……

“呃……二弟,你個頭大,捱得起幾棒,你先走。”李德生自認“年老體虛”,還是壓後比較妥當。

聞言,李茂生差點跌個狗喫屎,臉上烏雲密佈,他哥那彌勒佛一般的老好人,居然左右各一手護着妻子、女兒,卻推親弟弟去死,他真是個好哥哥呀!

“爹、叔叔,孫家在小姑姑這件事上是做得不妥當,可他們不是窮兇極惡的匪徒,你們犯不着一副人家來尋仇的樣子,咱們家門口還有衙役守着呢!”哭笑不得的李亞男提醒自家長輩,他們家有個縣太爺,哪個眼瞎的百姓敢打上門?

兩個加起來七十歲的兄弟一臉羞窘,一個剛升七品官,一個閒到蛋疼的老爺子,兩人出門都只帶隨從和家丁,一時沒想到縣太爺是官派衙役保護,三班輪流值勤。

真是被孫家的人氣到腦殼都疼了,記性也變差,忘了民不與官鬥,再兇暴的匪類也不敢衝到縣官家喊打喊殺。

除了嶽書月是孕婦,怕不小心被衝撞到外,李家老老少少都到了門口,包括剛滿十一歲的李明楠,人少靠氣勢,湊個人數也好,好歹也是個小壯丁。

但是所有人都傻眼了,這是怎麼回事,孫家人都腦子抽風了嗎?背上背個荊條幹什麼,荊上還有倒刺呢!

“負荊請罪。”

李茂生睨了侄女一眼,那眼神是在說:我看見了,用不着你多此一言。接着他清了清喉嚨,輕咳兩聲。“請問你們這是幹什麼?要給我送禮也早了些,起碼等太陽西落後,我纔好留你們便飯。”

李亞男提醒道:“要說本官。”叔叔,你的官威呢?該擺出來的時候就要擺,省了也不會生銀子。

李茂生又睨了侄女一眼,“乖,一邊玩去,大人做事,小孩閉嘴。”

叔叔,你不仁慈,歧視小輩。李亞男用眼神唾棄他。

“叔叔,小侄和小侄的爹孃是來認錯的,我們不該行鬼祟之事,特意登門致歉,請叔叔與李家衆人見諒。”孫子逸聲音宏亮,中氣十足,三條街內的街坊都聽得見。

他是故意的,好讓全城百姓都曉得孫家的誠意。

其實他是用丹田發聲,渾厚綿長,讓聲音能傳得遠,深入每個聽的人的耳朵裏,利用人的同情心將這件敗德的事圓過去。

“誰是你叔叔,別叫得太熱絡,我……本官是地方官,有事到衙門申訴,擊鼓滾釘牀,本官自會升堂。”李茂生擅自將擊鼓鳴冤改成擊鼓滾釘牀,意在威脅孫子逸少拿兩家交情作文章。

“這是私事,並非公事,敬請叔叔原諒小侄的自作主張,懇請你給我們一個機會告罪。”叔叔呀,我們沒什麼深仇大恨,滾釘牀太慘無人道了。

李茂生冷笑一聲,往孫家人面前一站。“當年你們可沒給本官機會,一句殺人兇手就定了本官的罪,本官的冤屈要向誰申訴?!你們哪一個曾站出來替本官說話?!”

爲了一句話,他揹負七年的罪,即使娶了妻子、有了自己的骨肉,他還是對芳華早逝的孫翠娘有着深深的虧欠,一直想着該用什麼方式補償,如今卻發現他的自責、他的愧疚、他的痛苦根本沒有意義,這教他怎能咽得下這口氣?!

今日若不是唐家的小姑娘出現,他還被矇在鼓裏,一生爲他未做過的事心有積鬱,渾然不知當年的佳人己爲人婦,不做正室甘爲妾。

“那是小侄糊塗,與小侄的爹孃無關,當時小侄也與各位一樣以爲小姑姑己魂歸幽冥,這纔出口無狀,錯怪了叔叔,小侄願一己承擔,任憑叔叔責打。”孫子逸親手送上荊條,表示真心悔改,願意受罰。

“你承擔得起嗎?”李茂生沉聲質問,就他一個孩子也想掐滅他的怒火?

一咬牙,孫子逸雙膝落地,雙手高舉荊條過頭。“請叔叔責罰。”

孫子逸這一跪,除了孫家老爺、夫人,他身後一長掛的孫家人也跟着面色難看的跪下,包括梅姨娘、孫少逸、孫少蓮等家眷,只要姓孫的,一個不落的都到了。

也不知是無心或是有意,別人背後是兩、三根荊條,唯獨孫少逸背上的是一大捆,而且刺兒特多特長,穿過厚厚的外袍、裏衣,他一動就扎入肉裏,痛得直皺眉。

“你這是在逼本官嘍?”罰了,是他爲官氣量狹小:不罰,他氣憤難平,一個小子就讓他下不了臺。

“不敢,小侄是真的知道錯了,特來領罰。”叔叔,你就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咱們是自己人,你別較真呀!

誰跟你是自己人,妄想娶我家侄女,哼!你等到地獄結冰吧!“好,你說孫家有錯,本官問問你,孫家所犯何罪?”

“這……”真要玩這麼大嗎?孫子逸的眼中有着求饒,這事若說出去,他小姑姑這輩子也完了。

烈婦變蕩婦,殉節成了淫奔,還弄出個孩子,她本來教人景仰的名聲蕩然無存,只剩下嫌棄和白眼。

李茂生不屑的一挑眉。“不敢說?”他還以爲這小夥子很帶種呢,敢豁出去把家醜揭開,原來不過是做做樣子博取同情。

“叔叔,小姑姑好歹是你曾經深愛過的女子,如今你也情有所歸,就留小姑姑一條生路吧!”何必趕盡殺絕,她現在的處境已是最好的懲罰。

李茂生氣笑了。“你知道本官成親了?”

“是,嬸嬸如花容貌、蕙質蘭心,當配叔叔如此心胸寬大之男子。”孫子逸好生吹捧一番,就是希望他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婦道人家計較,女人家頭髮長、見識少,一個不慎就走錯路。

“用不着拍本官馬屁,你在本官面前提起本官曾經深愛過的女子,你置本官的夫人於何地?還有,你竟敢將官家夫人與生性淫蕩的婦人相提並論,該當何罪?!”

“叔叔……”愛有多深,恨有多重,他是有多恨小姑姑,纔會說出這番剜人心肺的重話?他小姑姑確實……孫子逸心口一驚,十分訝異他絲毫不顧情面,連損人名節的話都出口。

“你說說你什麼時候知曉你小姑姑未死的事?”李茂生相信這小子當年是不知情,不然也不會四處找人出氣,可是他們姑侄自幼感情就好,孫翠娘應當不會瞞他太久。

“這……我……”孫子逸的頭皮一陣發麻。

“說!”

李茂生低聲一喝,孫子逸就老實招了,“三年前。”

那時他小姑姑懷第二胎,可是唐寶貴的正室夫人不想有人和她兒子爭財產,所以把孫翠孃的孩子弄沒了。

孫家她回不去,又沒有人可以依靠,正好唐寶貴要送公文上京,她便鬧着也要去,到了京城便找上向來才智過人的侄子,語氣悲憤的訴說她所受的苦,要他爲她出氣。

乍見死而復生的小姑姑,孫子逸是驚多過喜,喉頭塞了一團棉花似的,久久說不出話來,再聽到她像市井婦人一般叨唸着自己的不幸和妒恨,他真的無言了,不知道該怎麼幫她,只好給她銀子叫她回家。

而後她不時地去書院尋他,言談中盡是對現狀的不滿,老是說正室有多麼令人厭惡,若是死於非命她便能扶正。

她在暗示他殺人,由他出手,解決佔了她位置的女人。

小姑姑的變化太大了,大到他覺得陌生,於是他開始躲避,不再見她,並私下約見唐寶貴,要他善待自己的女人,否則他舉人的功名隨時能摘掉,要找他的把柄太容易了。

後來也許是情況有所改善,小姑姑不再抱怨,而他也開始幫着五皇子做事,兩人才越來越疏遠。

李茂生冷哼一聲,“你早就知道了還隱瞞不說,是覺得反正我們李家都背了黑鍋,那就繼續背下去,你們孫家世世代代善名流傳,以醫濟世,所以善者不染惡,用腳踩着我們也是理所當然嗎?”

“不是的叔叔,是小侄不知從何說起,錯己犯下,無法更正,只得日日懷着內疚的心,盼着有朝一日能親自到你面前謝罪。”

“因爲明白了錯不在我,所以你又找上本官侄女,是不是?若是孫翠娘真的死了,只怕你這輩子都當她是你的仇人,不死不休,一有機會就要置她於死地。”小子,你還太嫩了。

孫子逸大驚在心頭,叔叔這是在拐着彎棒打鴛鴦。“小小,我當初一推你就後悔了,你要相信我,我絕不像叔叔說的心機深沉,無仇無怨便對你好,一沾仇惹恨便翻臉無情,我指天爲誓,若有一句違心之語便遭天打雷劈。”

他話剛一說完,天空立即傳來一聲驚天響雷,所有人都愣住了,心想:還真準,說雷雷就來。

可孫子逸的臉皮之厚,刀砍不入,還能硬拗,“你瞧,我說的是實話,雷沒劈我。”其實他嚇出一身虛汗,暗付着:雷公電母,你們看準點再劈,別錯劈好人。

李亞男拿走他手中的荊條,讓輕寒用匕首削掉一截的尖刺做握把,再用帕子包住。

“叔叔,你是地方官不好動手,就讓侄女代勞,如何?”她試着空甩了幾下,還算順手。

欺負她李家人,真當她李家無人!

李茂生撫須輕笑。“孫家小兒,本官不與百姓爲難,但本官侄女亦是當年的受害人之一,由她來代爲鞭罰,你可願意?”

可以不要嗎?他家小小臂力驚人,能拉開七石弓。“小小,你來吧,不用手下留情,我扛得住。”

“你說的喔!”真是不知死活。

孫子逸一咬牙。“是。”

“那你就忍着,我打得很快。”一定讓你痛到印象深刻。

孫子逸以爲她起碼會看在兩人感情小有進展的分上,多少放點水,可是當第一鞭落在背上時,火辣辣的疼讓他差點痛呼出聲,他沒想到她真使了狠勁。

才三鞭就已經見血了,四鞭、五鞭、六鞭,孫子逸的衣服碎成條狀,露出後背一片猙獰傷口,等到第十鞭落下,他已經有些支持不住,撲倒在地又艱難的跪直,脣瓣咬出血。

李亞男又再高高舉起荊條,眼底的狠戾讓人看了心驚,她似乎要一報私仇,將人狠狠打死。

“夠了,別再打了,錯的是我們夫妻,我們捨不得妹妹的苦苦哀求,便配合她演一齣戲,假裝她吊頸而亡,是我們的錯,與這孩子無關,他是受了我們的牽連……”

不忍兒子受苦的孫家夫婦跳出來護住己全身是血的兒子,老淚縱橫,一邊心疼兒子,一邊懊悔爲何要淪爲幫兇,還把錯都推到李家人頭上。

“這麼說,孫翠娘沒死嘍?”李茂生刻意揚高聲音,好讓圍觀的百姓都能清楚聽見。

“是的,她還活着。”孫老爺知道不能再有所欺瞞,這些年他受夠了良心的苛責,午夜夢迴時總會想起與李家歡聚的情景,幾十年的兄弟呀,都成了陌路人。

“本官沒害死她?”他的冤終於能洗清了。

“沒有,她還活得好好的,己爲人婦。”孫老爺沒臉說出妹妹己給人做妾之事,若是當年她能老老實實的嫁進李家,如今也是官夫人了。

“好,很好,本官無怨了。”說完,李茂生仰天大笑,笑得眼眶泛淚,十幾年的情感一夕還清。

“那小兒……”不用再挨鞭了吧?

“叔叔,我手痠。”李亞男撒嬌道。

“手痠就別打了,咱們回屋去。”解恨呀!這侄女真夠狠的,爲了化開孫、李兩家多年的心結,對自個兒的情郎也下得了手,他不得不佩服,可惜她不是男子,不然何然李家不昌盛。

“大人,你這是原諒我們孫家了嗎?”孫老爺扶着受傷的兒子,不敢相信事情這麼容易就解決了。

李茂生笑了笑,仰頭看天。“本來就是一場誤會,沒什麼原不原諒,以後還常往來,別讓咱們兩家的老祖宗笑話兒孫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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