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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李家三喜臨門(1)

《當鋪千金》 / 寄秋 / 第19章 / 共25章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長長的鞭炮從街口一路延伸到李家大門,朱漆銅門朝內拉開,最後一截爆竹在門口爆開。

滿滿的煙硝味,滿滿的歡笑聲,奔跑的孩子們低下頭撿拾未爆開的爆竹,攏了一手,和同伴比着誰拾得多。

李家有大喜事了。

李家大少爺李明桐考上秀才,李德生大喜,決定席開五十桌大宴賓客,採流水席方式任人喫喝,不論乞丐還是商賈,只要看得起李家的人都可以進來,好酒好菜招待。

同時,今天也是大少爺娶媳婦的日子,兩喜並一喜,一併請客,再多開五十桌席位,湊一百桌吉利的圓滿數字,象徵百子千孫。

李家的媳婦姓段,是“吉祥酒坊”的千金,段老頭嫁女兒高興,便取出女兒一出生便埋下的女兒紅,整整兩百多壇,用四輛馬車載着當女兒的嫁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一一”

喜得美嬌娘的李明桐整日暈陶陶的,走起路來腳步都有點飄,他一手拉着紅綢布牽着新娘子回新房,還沒喝酒就醉了,笑得傻乎乎的,差點一頭撞上門框。

“大舅子,小心點,你還沒敬酒呢!”還沒喝就暈了,真不中用,一會兒他還要一一敬酒。

“喔好,我小心……”李明櫚很快就察覺不對勁,妹妹還沒招贅呢,他哪來的妹婿?是誰偷喝酒犯糊塗,叫錯了人,待會兒得讓人盯着點……他一回頭,陶然的雙眼撞上墨黑的深瞳,他一震,竟有點心虛。

怎麼會是他?這人喊他大舅子會不會太奇怪了,他家妹子和這人怎麼扯得上關係,何況孫子逸還大他一歲呢,這聲大舅子怎麼喊得出口?偏偏他剛纔還順口地應了幾個字,他不會被妹妹痛打一頓吧?

親家是不能亂認的,像他娘子的孃家纔是他親家,孫家就……是來喝喜酒的,他絕對不能再亂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唉!妻路難,難上天,天遠路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懊惱的捶着頭,在喜娘的帶領下,和新娘子走進新房,一看到新娘子玲瓏有致的身形,他腦熱得想不起孫子逸是誰,一心只想着這是他的妻子,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女人,什麼大舅子,等妹妹嫁了人再說……啊!是招贅。

呵呵……他酒都還沒喝就神智不清了。

“大舅子,別延遲了,一百桌的賓客正等着你呢!”自告奮勇充當招待的孫子逸聲音略揚的提醒。

一百桌酒席……想到自己三杯倒的破酒量,李明櫚就頭皮發麻。“就、就來了……”

匆匆掀了喜帕,還沒瞧清楚新娘子的美醜,只瞧見一張白白的臉和殷紅小嘴,新郎官就被拉出喜房。

迎接他的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喔,說錯了,是齊聲祝賀的賓客,其中有一大半笑着跟他說恭喜的人他都不認識,而妹妹卻一口一個周老闆、陳東家’王掌櫃地一一打招呼。

唉,身爲兄長卻不如妹妹,他太慚愧了,看着妹妹與來客談笑自若,只會死讀書的他下定決心要跟妹妹多多學習,他是長子,要擔一家生計。

李亞男莫名打了個冷顫,感覺不是很好,她抬頭看看天,晴空萬里,湛藍一片。

“大舅子放心,壺中內有幹坤,這叫鴛鴦壺,一邊裝的是酒,一邊是清水,你記得往左轉,保你千杯不醉。”這是孫子逸讓人特製的,連壺裏的酒都是薄酒,不易醉人,免得樂糊塗的新郎官轉錯邊,醉得無法洞房。

看,他多用心良苦,連心上人身邊的親朋都要打點,好增加好感,在必要時候替他說點好話。

聞言,李明桐大樂,朝孫子逸點頭大讚,“好妹婿,真有你的,我欠你一份人情……”

啊!完了,他剛纔喊了什麼?

沒等李明桐後悔,陰險如狼的孫子逸笑着托起大舅子的手肘,帶着他認人。“自家人不說二話,我也是幫着小小照顧你,難得的大日子可不能喝醉,嫂子還在新房等着你。”

他的妻子,呵呵……李明桐猛地一回神,驚愕的問:“亞亞讓你喊她小小?”

從妹妹九歲起就不讓人喊她小小,說她不小了,要長成大姑娘了,誰喊她小小她能十天半個月不理人。

“小小沒反對。”她只是發了“小小的”脾氣。

嗯!看來兩人的仇化開了,他不用再提心吊膽的怕犯了妹妹的忌諱。“你幫我多提點些,別讓我出大丑,一會兒找個機會把我拉走,一百桌敬下來我會虛脫的……”他還要留着體力洞房。

“好的,大舅子,我就跟着你。”先把這個擺平了,接下來是……孫子逸眼睛一眯,看向其他的“準家人”。

李老爺沒什麼主見,一切聽夫人的:李夫人只要女兒說好,她就一個勁的好好好:李小弟給他幾樣京裏的小玩意兒就倒戈了,一口一聲姊夫:至於李家叔叔,應該也不算太難搞定。

看來看去,最難纏的還是他的準娘子,她可是看過人生百態的。

誘之以利?她不缺銀子。

動之以情?人家是鐵石心腸。

若要頑石點頭,不花費一番功夫可不行。

“好好好,有你跟着我就安心了,我們去大殺四方……”有個凡事設想周到的妹婿也不錯,他妹妹輕省多了。

這對妹婿、大舅子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衝進賓客羣中,左敬一杯酒、右飲一杯酒,再來一杯,你敬我就喝,我喝你乾杯,同樣的鴛鴦壺孫子逸一共準備了十壺,喝完一壺就有人送上新壺,酒不空杯。

不過即便是水,喝多了也會尿急,不知喝了多少杯的李明桐忍不住了,急着上茅房。

另一邊,主桌的席位也坐得滿滿的,雖然李家的人丁不旺,就李老爺兄弟兩人,可加上地方耆老,幾名縣府的主簿、典史、師爺什麼的,也是座無虛席,還差點坐不下,另開一桌給衙門的捕快、衙役。

爲什麼會有官兒來呢?雖是小官也是官,縣太爺以前也是九品的主簿,人家還能升七品官呢!

也不知是李家二爺走了什麼狗屎運還是遇到貴人了,他原本在花陽縣當個小小的主簿,連當了幾年,他都以爲這輩子是主簿的命,打算再做個二十年再致仕。

誰知天上掉下來餡餅砸到了他,櫚城縣的縣令平調到離京城更近的知州,人口數多出三萬,因此桐城的縣太爺出缺。

這時有人舉薦他回桐城任縣令,說他任內表現良好,愛民如子,不貪贓枉法,管起稅收是一把好手,因是桐城在地子弟,更會爲桐城百姓盡心,所以讓他來地方官再恰當不過。

當然也有不少人盯着桐城縣老爺的位置,可是都被李茂生給擠走了,畢竟京裏有人好辦事嘛。

所謂的“有人”,是指李亞男的義兄柳似南,他官任戶部侍郎,他的妻妹嫁給吏部尚書的小兒子,吏部管人事任命,這叫你好、我好、大家好,咱們心照不宣,就給自己人了。

於是李茂生這個掉芝麻撿肉餅的九品小官就高升了,連跳兩級,成爲桐城縣的父母官,還趕上大侄子娶親來就任,李家這可是連三喜。

不過還有一喜在李二夫人的肚子裏,成親快三年了,子嗣艱難的李家終於又要添人口了,因爲未滿三個月,暫時祕而不宣,這喜訊只有李家人知情,不向外透露。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別人家生孩子像母雞下蛋,年頭一個,年尾一個,連生七、八個還要生,而李家要孩子得靠運氣,三、五年才冒出一個,還養得很辛苦才能養大成人。

祖祖輩數下來快六代人了,一本族譜寫不到三頁,這還有灌水的嫌疑,刻意把字寫大好佔位置,加上誇張的生平事蹟,每一代先祖的豐功偉業都記錄得十分詳盡,包括偷了鄰居幾顆雞蛋而沒被發現。

“老二,喝!今天大哥我高興,兒子娶媳婦又中秀才,你呢,當了咱們這地頭的官兒,以後咱們李家揚眉吐氣了,不愧對老是埋怨子孫沒出息的列祖列宗!”李德生開心的道。

真痛快呀!他也有以李家人自傲的一天,等哪天闔眼了,他算是對先人有個交代,不會再被痛罵是不肖子孫。

他爹孃死前老是感慨兒孫不成器,盼着下一代能出人頭地,可是盼到兩腿一伸了,他們家除了老二和小女兒亞男外,還真沒一個長進的,庸庸碌碌的混日子而已。

沒想到在寶貝女兒的鞭策下,居然還能再出一名秀才,原本他早就對長子不抱任何希望,可石頭地裏硬是開出一朵花來,把衆人驚得眼珠子快掉下來,以爲縣府搞錯了。

“大哥,你喝多了,少喝一點,高興歸高興,可別弄壞了身子,媳婦娶進門,你得康康健健的抱金孫。”年屆三十的李茂生己有一身官威,顯得沉穩持重,面相威嚴。

“沒喝多,就喝一罈子酒,親家送的女兒紅,不喝說不過去,我的身體我清楚得很,不妨事。”不是說得意須盡歡嗎?這是歡喜呀!不醉不歸纔有誠意。

“一罈子酒還不多?你打算醉死在酒罈裏不成,別喝了,多喫點菜,有你愛喫的醋溜魚片和黃山燉鴿,填點胃別空腹幹飲。”喝得臉都紅了,看得出他打出生至今,就數今天最快活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好,我聽你的,不喝酒了,大哥我這輩子沒什麼出息,就你和亞亞撐起咱們這個家,沒有你們,大哥哪做得起富貴閒人。”李德生抹了抹淚,兒子不行,總有個女兒撐門戶,李家垮不了。

“能做富貴閒人也是福氣,瞧瞧你都三個兒女了,弟弟我膝下猶虛,早知道要個孩子這麼難,當年就不該白耗那些時光。”想起從前的荒唐,李茂生也覺得自己很傻,何苦爲了一個心繫他人的女子自毀前程。

“早叫你別那麼傻了,你偏是不聽,要不是亞亞勸住你,你都出家當和尚了。”想想他頂着一顆光頭來化緣,李德生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生了一個好女兒勝過十個兒子。

李茂生尷尬的乾笑。“當時不懂事,情字誤人,好在有小侄女,弟弟才能娶到書月這麼好的妻子。”

“是呀,咱們家真虧得有亞亞,不然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她一聽到你回桐城任職,又在城外買了五百畝田、一座莊子,以後有了收成就換成銀子給你打點上下,咱們不貪污,做個好官。”清清白白的做人,當個廉正的官兒。

一說到小侄女,李茂生是既感激又心疼。“這個孩子呀,總是想得比我們多,什麼事都早一步準備好了。”

他這些年能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也是拜她所賜,她總能適時地傳來消息,讓他在犯錯前及時修正,纔能有個好官聲。

“所以孩子她娘纔想着招贅,這麼好的娃兒可不能便宜別人,得留在家裏鎮宅。”

一聽到“鎮宅”兩個字,李茂生想到某種祥獸,一時沒忍住,朗笑出聲。“嗯!招贅好,咱們家的小姑娘受不得委屈,她那性子只能留在家裏,嫁出去是禍害,會把人家家搞得天翻地覆。”

李亞男聽到兩人的對話,沒好氣的嬌嗔道:“什麼禍害,原來叔叔背地裏是這麼嫌棄我。”虧她還想給叔叔買座大宅子,日後接待官場中人也方便。

她雖然愛財,但更在乎家人的感受,爲了一家子平安快樂,她甘心勞心勞力的付出。

“去去去,姑娘家不在後院待着,跑到宴席上幹什麼?回去陪你嫂子,給她端點喫的,人家嫁進咱們家可不是來受你這壞小姑欺凌。”李茂生半是教訓半是調侃,取笑侄女性子野,沒規矩。

李亞男故意嘆了一口氣,“果然被嫌棄了,我失寵了,叔叔有了新人忘舊人,你喜新厭舊。”

李茂生也玩興大發,配合地一哼,“是嫌棄你,瞧瞧你,沒個姑娘家的樣子,我現在比較喜歡侄媳婦。”

“叔叔,我接下來是不是該淚奔?”糟糕,擠不出眼淚。

“奔吧!順便把酒糟鴨信、腰果鹿丁給端走,你不是最愛喫這兩樣嗎?”這丫頭舌頭刁,專挑好料的喫。

“謝謝叔叔,就知道你疼我。”李亞男笑嘻嘻的端走兩盤菜,走向後宅打算和新嫂子分享。

她一走,兩兄弟又談起小輩的婚事。

“大哥,你家丫頭今年都十六了吧?”

“是呀,她娘說等她大哥這事辦完,也該爲她相看人家了,她挑中了幾家農戶的次子,莊稼人老實,不起壞心眼,勤勞肯做事。”最重要的是聽話。

“嗯!聽起來很不錯,種田人有糧食喫就……”倏地,李茂生眼一眯,眸中迸出利光。“大哥,那個在賓客中走來走去的俊小子是誰家的?我記得他方纔喊我叔叔,可我不記得咱們的親戚有這孩子呀!”應該說沒有這麼出色的後生,也長得太招眼了。

李德生醉眼迷濛,一個看成兩個,兩個變四個,他看出去的人都是重影,看了好久才找到弟弟所指的人。“你說哪一個……喔!那一個呀!那是孫家的小子,以前常到我們家找亞亞玩的那個。”

“他還敢來?!”李茂生目光凌厲的瞪着孫子逸。

“這孩子乖巧、孝順又有禮,一聽咱們家辦喜事,他連忙換上新衣趕來幫忙,你看他生得多俊。”要不是他是長子,配他女兒多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李茂生臉色難看。“我們李家幾時和孫家恢復往來了?難道你忘了他對小侄女做過什麼嗎?”

“沒有往來,不過這小子很有心,一再登門道歉,一有空就來陪我們兩個老的打打馬吊,推推牌九,啊!你不知道馬吊是什麼吧?聽說是悟了大師無意間弄出來的小玩意兒,他將此物贈予亞亞,我們閒時就摸上幾圈。”

他說的馬吊就是麻將,也就是李亞男強迫悟了大師刻的那一副賭具,李家人一玩就玩上癮了,欲罷不能,不過人家是得道高僧,聖僧做出來的東西就是聖品,因此李亞男的心血就被剽竊了。

“你們不怪他差點害死亞亞了?”李茂生十分痛心,他才幾年不在家,這一家子濫好人輕易就被人收買了。

“哎呀!他那時也只是個孩子,哪知道什麼對錯,再說了,這世上誰沒犯過錯,我們不能只記得別人的錯處,卻忘了他心性善良。”他小時候多乖呀,見人都有禮貌地問聲好。

“你呀,老眼昏花被那小子拐了,他一肚子壞水又陰險狡詐,肯定不懷好意。”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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