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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皇陵中再度相見(2)

《媚行天下(下)》 / 淺草茉莉 / 第18章 / 共20章

“你們在做什麼,爲何見了劉瓊未殺?”

聞鶴話剛落,在皇陵內的曾子昂倏然出現,見到劉瓊,神情立刻獰惡起來。

衆人大驚失色。

王偉大呼,“陛下?啊——手下留人啊!”

曾子昂已五指成爪,力貫指尖,朝莫亮珍的頸項扼去。這冷血無情之姿,無須片刻,她必喪命,所幸馬鬆動作快,一把推開莫亮珍,讓她避開他的手。

曾子昂大怒,“馬松,你大膽!”

馬松急忙下跪,“請陛下鐃恕!”

“你該死!讓開,朕要殺了劉瓊!”他滿面怒容。

馬松急道:“陛下,她殺不得!”

“住口,這女人畏罪潛逃,足以說明她與珍兒的死有關,凡是謀害珍兒之人,朕都不會放過!”

“可她——”

“不要再說了,就算她沒有對珍兒動手,她也不該活,憑什麼是珍兒死而她活着?她沒資格活!”他這話已全然無理智,爲殺而殺。

“陛下鐃命!”聞鶴也上前攔阻。

論遠儀也說:“殺了她,陛下真的會後悔的!”

“陛下……”王偉跟蘇志清分別抱住了曾子昂的腿。

他眯細了眼睛,“連你們也敢違逆朕——全給朕讓開!”他怒不可遏,踢開了王偉跟蘇志清,又一掌擊飛馬松,而聞鶴跟論遠儀是文人,根本護不了莫亮珍。

他手一探,抓過她,一掌要往她的天靈蓋落下,衆人心驚膽戰。

莫亮珍含嗔帶怒的道:“陛下殺了臣妾,到了地底莫要怪臣妾找您算帳!”

“你說什麼?”興許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他一時驚愕,停下動作。

終於見到他,一股又苦又澀的委屈從她心窩直湧上來。她道:“您殺臣妾試試,瞧您會不會悔青腸子!”

“你以爲自己是誰,敢這麼對朕說話!”她的話奇異地像一盆水猛潑過來,令他稍稍冷靜,臉色發沉。

她盯着他那哀毀骨立的容姿,喉曨開始哽咽,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可她努力剋制着不讓它流出來,只道:“臣妾是誰?臣妾是您剛葬在裏頭的人。”

曾子昂瞪大眼,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殘忍的笑容,“該死的東西,你也配?”他翻出手掌,一掌朝她胸口擊去。

她登時被打飛出去,直到撞上牆才掉落下來,喫痛得嘔出一口血來,罵道:“你這男人這麼狠,這樣傷我!”

論遠儀趕上前去扶她,“娘娘還好吧?”

曾子昂喝道:“論遠儀,你這樣關心她做什麼?就不怕巧心喫味,還不滾開!”

“陛下,她真的殺不得。”論遠儀叩首。

就在這空檔,馬松、聞鶴、王偉和蘇志清再度撲上來,這回衆人冒着觸碰龍體的大不請,各抱住他一腳一手,怕他再去傷害莫亮珍。

見自己被困住,曾子昂驚愕,“你們膽大包天,這是造反了嗎!”

聞鶴急急道:“陛下請聽臣等說,眼前的不是玉妃娘娘,這身子裏的人其實是皇后娘娘!”

曾子昂聞言先是一愣,之後勃然大怒,“你們真當朕瘋了不成!”

“他們沒有瘋,但您真的快瘋了!”莫亮珍忍痛坐起身子,擦着嘴角的血。

“劉瓊,你當真不知死活!”

她大聲說:“是您說過心裏只有臣妾,臣妾是這世上唯一可以牽動您心的女子,臣妾若不知死活,也是您寵出來的!”

聞言,曾子昂瞬間彷佛被奪了呼吸,“你……”

“怎麼,不是嗎?臣妾戳過您,咬過您,還打過您,這些您都不記得了嗎?”

他神色丕變,“你莫要裝神弄鬼的欺朕,朕會將你碎屍萬段!”

她鼻子一酸,哭得柔腸寸斷,“臣妾都已經死了一回,屍體發爛發臭,離碎屍萬段也差不多了。”

聞鶴再進言,“陛下,臣等都確認了,她應該是皇后娘娘無誤。”

曾子昂驚疑不定,怒視着衆人,讓原本抱住他不讓他動的衆人——驚懼的退開了。他雙目如火,盯着望着自己一臉悲傷的女人,心頭一陣緊縮,快步上前去,揪住她往陵寢內去。

衆人見狀,心驚膽跳的跟着去,就怕他錯手殺了自己心愛的人。

曾子昂吩咐道:“王偉,去弄來紙筆!”

王偉微愕,不是要殺人嗎,拿紙筆來做什麼?難道殺人前先寫罪狀?

“你這奴才還愣着做什麼,快去拿紙筆!”他怒聲催促。

王偉不敢再遲疑,撩着衣襬快速去取紙筆。

莫亮珍第一次進到自己的墓地,瞧見裝着自己屍體的棺木就擺在面前,心情五味雜陳,眼淚不由滾滾落下。

他緊緊盯着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心頭的悸動越來越深刻。

這時,王偉匆匆拿來文房四寶,“陛下,您要的東西來了。”

“拿來!”曾子昂迫不及待的抽過王偉手上的東西,往一旁的平臺一擺,“你過來。”

莫亮珍已然明白他想要做什麼了,點點頭,走過去拿起沾了墨汁的筆,很快在紙上寫起字來。

曾子昂在一旁屏氣凝神的看着,越看心跳越快,喉曨開始覺得如火在燒,說不出話來。聞鶴、論遠儀、馬松、王偉以及蘇志清的神色也滿是驚奇,因爲她寫的這些字全是古今名師的仿體,甚至連曾子昂的字她也當場仿出,一筆一畫精細巧妙,逼真傳神。

當她寫完最後一個字,筆才放下,身子馬上教人緊緊抱住,這人驚喜交加——“珍兒,是你,真的是你!”曾子昂欣喜若狂的看着她的眼睛,這是一雙清亮又帶點不遜的眼睛,不屬於劉瓊,分明是自己那桀驁難遜女人的眼神!

莫亮珍百感交集,熱淚盈眶,“是我,臣妾終於回到陛下身邊了,臣妾以爲此生再不可能與您相認的……”

他激動的將她往懷裏揉,像是怕她再度離開,並問道:“告訴朕,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邊落淚一邊說:“臣妾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只知當日落水被救起後,靈魂即附在劉瓊身上,真正的劉瓊恐怕已死了。”

他不可思議的搖首,“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的事?”

衆人雖很難相信,可他們知道這確實是事實,因爲眼前的人無論是說的話、看人的眼神,還是知道的事,無非是皇后娘娘本人,否則無人能模仿或得知,這人確實是皇后娘娘不會有錯!

曾子昂想起方纔自己往她身上招呼的那一掌,不禁後怕,關切的問:“你喫了朕那一掌,身子可還好?要不要朕立刻喚來御醫?”

她紅着眼眶氣憤地說:“堂哥一家與張起灰他們明日就要被處斬了,他們連腦袋都要沒了,臣妾喫一掌算什麼!”

他沒想到她會提起他們,解釋道:“他們雖沒害你,但都是辦事不力之人,這樣的人,朕留他們何用?”

“到底是誰說陛下是明君的?您這分明是暴君!”她指責。

“朕做的一切都是爲你——”

莫亮珍氣憤的道:“別說了,臣妾之所以名聲這麼壞,您也使上了不少力,好好一個明智的君王,卻因爲臣妾變成殘暴不仁之人,臣妾能翻身才怪!”

他臉色奇差,“得了,你一回來就要跟朕算帳嗎?”

她鼻子一吸,淚漣漣地道:“臣妾能重生是福報,您要清算那些人是替臣妾造孽,萬一老天不給臣妾福分了,臣妾連劉瓊也當不成。”

他神色驟然慘變,再無半句囉嗦,立即道:“馬松,去,先行快馬回皇城將人放了!”

馬松應命後馬上離去,因爲這離皇城還有段路,遲了那些人就真的沒救了。

馬松一走,莫亮珍忽地捂着心口往地上蹲去,一副疼痛難忍的模樣。

“珍兒!”曾子昂喫驚。

“都是您不好,臣妾若內傷是您害的!”他這一掌可打得不輕,方纔她爲了救人硬擦着,這會可撐不住了。

他臉色發青,“是是是,都是朕不好,朕該死,朕的錯,王偉,快快快,讓御醫過來給珍兒瞧瞧!”

“這個……陛下,這趟出宮,奴才請示過您是否帶御醫同行,您說皇后娘娘都死了,要御醫醫啥,所以咱們沒帶御醫來……”王偉不安的回稟。

曾子昂一臉難看,其實誰不知道帶御醫是照顧活人的,可當時他的心思只糾結在莫亮珍死了,王偉這一問,他就莫名其妙暴怒了。這會他惱羞成怒,罵道:“該死的奴才,御醫沒同行,那還不趕快起駕,咱們儘速回宮醫治珍兒的傷!”他說着已抱起莫亮珍,三步並兩步往自己的鑾駕跑,急着帶失而復得的她回宮去。

被丟下的這幾個人表情有些抽搐。方纔皇后娘娘說自己戳過、咬過還打過陛下,原本他們不是全信,可這會是完全信了,陛下這正邁向妻奴之路而不自知啊!

這裏頭最五味雜陳的莫過於蘇志清,他苦笑一陣,自己終究還是將這女人送回給皇帝了,合該不是自己應得的,就別多想了吧,做兄弟要比做情人好。

他收起苦笑,恢復瀟灑。

而外頭一干人見曾子昂抱着一個女人匆匆而出要回宮,正不解是怎麼回事,就見早些還悲痛萬分、堅持要穿上白服爲莫亮珍送行的曾子昂將白服丟出鑾駕外,還大聲吩咐——“讓人先行一步回宮,命御醫接駕,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白帳喪簾全給朕丟了,晦氣的東西一件也別給朕帶回宮去,另外讓人備好酒菜,朕回去要沐浴飲酒!”

衆人傻眼,這……這莫不是皇帝摧心剖肝悲過頭,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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