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本已經跟着虎子一起去避禍的珍珠一身狼狽,哭哭啼啼地跑進了小書鋪,不顧書鋪裏頭還有一堆客人,一看見蘇暢兒就“咚”地跪在她跟前,一直磕頭哭喊。
“暢兒、暢兒,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虎子啊……”
看見珍珠獨自一人,蘇暢兒心都涼了,“嫂子,你先別急着哭,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虎子哥跟珍珠嫂子當天就被她隱密地送往鄉下躲避了,只留下阿好婆。
“暢兒,暢兒,那羣人把虎子哥抓走了,他們……他們……”珍珠眼淚不斷落下,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嫂子,你先別急,先喝口水。”她扶着已有三個多月身孕的珍珠坐到後堂去,倒來杯溫水,順了順珍珠抽搐的背脊。
“暢兒啊,你一定要救救你虎子哥,我不想我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爹。”珍珠搖着她的手哭得悲慼。
“嫂子,你別激動,我先去前面將客人打發走,你再跟我說你們路上出了什麼事情。你放心,我保證不會讓虎子哥出事的。”
不一會兒,蘇暢兒打發完前頭的客人,關門暫時停止營業,回到後堂時,珍珠的情緒已經較爲平靜,但眼淚還是掉個不停。
她走過去握住珍珠的手,“嫂子,你先別哭,冷靜下來,慢慢想,將事情一件一件告訴我,你說得愈詳細,救回虎子哥的機會愈大。”
珍珠用力吸了吸哭得紅通通的鼻子,拿帕子抹去眼淚,沉靜了下,深吸口氣後,開始回想出事的經過。
當時他們已經離開玉合縣城,在前往青河村的路上,不知道從哪裏出現了一大羣官差,二話不說就將虎子押走,是珍珠苦苦哀求,其中一名官差才丟下一句,虎子是朝廷通緝犯,要押回玉合縣縣衙關押受審。
聽完珍珠所說,蘇暢兒心裏有底了,據她瞭解,大正國律法中,當事人在某縣犯案,就要押回犯案所在地的縣衙受審,也就是說虎子哥該被押到黎陽縣,怎麼可能押到玉合縣?
不用任何人來告知她這是怎麼回事,她很清楚這又是官商勾結,想利用虎子來逼迫她將印刷技術交出來。
只要他們有所求,她就暫時不用擔心虎子會出什麼事情。
“……暢兒,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你一定要救救虎子哥啊!”珍珠不斷懇求。
蘇暢兒吐口濁氣,撩開垂落額前的髮絲,開口道:“放心吧,嫂子,虎子哥不會有事的,他們抓虎子哥只是爲了逼迫我交出印刷技術或是小作坊。”
珍珠大驚,“什麼,交出小作坊?那不行,暢兒,這小作坊跟書鋪都是你的心血,不能爲了虎子哥就把你的心血交給那羣惡人!”
“嫂子,我還是那句話,人沒了什麼都沒有,可東西……”蘇暢兒指指自己的腦袋,“在我這裏,誰也奪不走,把這個巢讓給他們,我們可以再到別處築個窩,餓不死的。命纔是最貴重的,所以你別擔心,我會讓虎子哥平安回來。”
既然躲不過,那就當面迎擊,她不信自己沒了這個作坊,在這古代就活不下去,了不起她回去賣冰啊!
“暢兒,謝謝,謝謝,謝謝你!”珍珠十分感動,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她。
她灌了一大杯冷開水,企圖澆熄心頭那把焚燒得旺盛的心火,“嫂子,對方遲早會找上門來,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更爲重要。”
“什麼事情?”
“這裏我們待不下去了,有句話說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既然我們小隱不了,那我們就大隱,我就不相信這些人還能找我麻煩!”蘇暢兒忿忿地握緊拳頭,下了決心。
“暢兒,你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啊?我們再來要躲到哪裏去?”
“嫂子,我們不躲,這兩天你好好休息,我要你帶着阿婆到京城去,我會找鏢局送你們到京城。”
“什麼,京城?”
“對,天子腳下,那些達官貴人們彼此都有着千絲萬縷的利益牽扯,相互牽制,沒人敢明目張膽地搶人財路,不像這些遠離京城的小縣城,一個小小的縣令就像土皇帝一樣作威作福!”蘇暢兒氣憤的說着。
“可是……京城……我們沒有去過京城,也沒有路引,怎麼去……”一想到要到京城,珍珠心中就慌個不行。
“這些你都別擔心,我會安排好。”她扶着珍珠往後面院子走去,“嫂子,你先回屋子休息,我去辦點事情。”
把阿好婆跟珍珠都安撫好後,蘇暢兒拿了幾錠銀子便出門,來到縣衙打算試探看看能否開立路引,還好縣衙裏負責這一類事務的官差似乎不知道縣令想要刁難她的事情,很快便將他們四個人的路引給辦理妥當。
拿到路引後,她小心地貼身藏好,又去了趟鏢局。
鏢局的頭頭聽了她的事情後,建議她讓珍珠跟阿好婆先搭馬車前往中途的開明鎮,在高升客棧等他們。
等虎子被救出來,鏢局的人再帶着他與阿好婆兩人會合,保護他們三人一起前往京城,這樣也好行動,不會引起過多的注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聽了鏢頭的話,讓阿好婆跟珍珠第二天即刻前往開明鎮等着虎子來跟她們會合,讓三人到京城後先住在鏢局京城的據點等她。
既然知道虎子被抓走是爲了威脅她,她也不急,不曾到監牢探望虎子,而是在小書鋪一邊看店,一邊趕印一大批愛情小說和一些開蒙書。
直到第四天,對方似乎忍不住了,她正準備開店,小書鋪的大門便被端開。
一名穿着絛紫色錦袍,頭戴玉冠,有着一對三角眼,滿臉邪氣的男子帶着兩名看起來殺氣騰騰的隨從進入。
她絲毫不詫異或是懼怕,只是冷冷地看了來人一眼,“一扇門二十兩,這位公子,你的隨從踹壞了我兩扇門,等等離開時記得賠銀子。”
對她的反應感到新奇,陳聰邪佞地笑了聲,“有趣,看來你早就知道本公子會上門。”她拿着雞毛撣子輕拂着書上的灰塵,“算算時間,你們也差不多按捺不住了,不過我還真沒預料到你們會是一大早就出現。”
“蘇小娘子,你的反應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如此鎮定,難怪這都幾天了,你都沒有到牢裏看過一次那個叫虎子的。”
“我既然知道你們的目的,又怎麼會自己送上門任你們宰割。”她拿起縫書的針線,開始縫着已經組裝完成、只要縫上線的書。
陳聰隨便拿起一本書翻着,斜睞她淡然無懼地專注縫書的神情,“不錯,你很聰明,所以本公子主動上門來。”
“廢話少說,條件開出來,我只要人平安無事。”她拿過剪子將縫好的書上頭的縫線剪斷,拿起另外一本繼續縫。
他勾起脣角,“想要人毫髮無傷出來,代價可不小唷!”
她自抽屜拿出一張地契,“這是我這作坊跟小書鋪的地契,作坊裏有我如何快速製成書本的祕密,你把人放了,我可以將作坊跟書鋪都給你。”
“本公子還要技術。”
“技術拿無罪的文書來換,我要看到取消通緝證明的無罪文書。”說話間,她又完成了一本書。
“你認爲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看到人跟無罪文書的當天,可以把如何製作的技術教給你的人。沒有我的講解,你以爲你的人有辦法操作?”她冷睞了陳聰一眼。
陳聰一聽也確是如此。“成。”
她不想跟這種陰險狡詐的人多待一刻鐘,直接了當地問:“何時把人放了?”
“三天後你自己到大牢外接人,無罪文書我會交代獄卒給他。”
“成,當天帶上你的人來交接點收,我將所有技術教給你。”
“後天……蘇姑娘,我有一句話奉勸你,你可別以爲有了路引就能逃。”
“放心,我從沒想逃,還是你認爲民鬥得過官?”她不留下來拖延時間讓虎子他們逃遠些,到時候他們又有可能被抓,而且她這幾日趕印這麼多書出來,不來個跳樓大拍賣狠撈最後一筆怎麼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