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颯是個處事明快果決的人,因此這夜,他一進寢房便宣告,“今晚咱們就補過洞房吧。”
“可王爺的身子還未復原。”清荷很詫異。
“我的身子己無礙。”爲了證明自個兒沒問題,他一把抱起她走到牀榻邊,將她放躺在牀上後,便捧住她的瞼,俯下身子吻住她那張櫻脣。
他的吻來得兇猛,就彷佛在攻城掠地似的,霸道而直接。
她又羞又驚,緊閉着眼,屏住呼息,只覺得整個人彷佛要被他吸吮進他的口中,那教人無可拒絕的強勢令她心尖發顫。
她宛如浮沉在驚濤駭浪中,兩隻手只能無措的攀附他的頸子。
半晌,他氣息不穩的結束這個吻,淺褐色的眸眨也不眨的緊盯着此刻雙頰若紅霞的她,只覺得這一刻的她是世間最美的女子,那樣牢牢的吸引住他的心神。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她,伸手解開她腰間的織帶,同時出聲道:“替我寬衣。”
聞言,她粉頰羞得紅彤彤,腦子裏彷佛塞了團棉絮,軟綿綿的無法思考,只知道遵從他的命令。她抬起手僵硬的爲他解去腰帶,因爲緊張,動作有些笨拙,好一會兒才解開。
……
在情事終於結束,兩人陷入酣睡前,他捧着她的臉,憐愛的吻了吻她,這才擁着她,滿足的與她一起沉入黑甜夢鄉。
清晨,守在寢房外的侍婢們沒人敢進去打擾,因爲昨晚睡在耳房的侍婢都隱約聽見了呻吟聲,自然明白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身爲清荷貼身侍婢的靜瑤端了一盆水,安靜的侍立一旁,那張黝黑的臉孔微微逸出一絲笑容。
她欣慰的想着,從小姐昨晚的呻吟聲看來,王爺昨夜一定非常“疼愛”她。
她記得夫人說過,只要能在牀笫之間讓夫君滿意,自然就能得到夫君的寵愛。此刻內室裏,是殷颯先醒過來,因爲昨夜太賣力,他今天有些晏起了,看着窩在他懷裏睡着的妻子,他咧開笑抬手輕撫着她酣睡的臉龐,眸裏流露自個兒都沒有察覺的情愫。
感覺到臉有些發癢,清荷張開惺忪睡眼,覷見他,昨夜的記憶清晰回籠,她的粉頰驀地漲紅。
昨晚她都不記得兩人究竟做了幾次。
她是他名副其實的妻了。
再休息了半晌,兩人這才起身。
沒喚侍婢進來服侍,清荷紅着臉低頭穿自個兒的衣物,殷颯也自己動手穿衣。
思及一事,他套上外袍,繫上玉帶後,對她說:“你帶回來的那對兄弟,我打算將他們安置到英士堂去,你看可好?”見她還沒穿好衣裳,他動手幫她攏上衣襟,扣上盤扣。
“英士堂?那是什麼地方?”她一臉疑惑。
見她拿起織帶要繫上,他便接過爲她繫好。她的身段不纖瘦,但也不胖,他覺得略顯豐腴的她恰到好處。
他解釋道:“英士堂主要是爲戰場上那些犧牲性命的將士遺族所建的書院,在那裏求學,既要習文也要習武。”
聽到他的說明,清荷頷首道:“好,那我去問問阿貴和阿富想不想去那裏。”有這樣的好地方,她相信他們兄弟倆會願意去的。
在侍婢的服侍下漱洗後,與他一塊用早膳時,清荷羞怯的低着頭,不好意思看向靜瑤。昨晚和早晨的事靜瑤一定知道了,所以適才看向自己時纔會眼帶笑意。
殷颯夾了一堆的菜餚到她碗裏,見她頭也不抬的埋頭喫着,且兩隻耳朵紅彤彤的,眸裏不禁漾過一抹寵笑。
“待會喫完,我想還是帶你和阿富、阿貴先去英士堂瞧瞧,他們看完後,再讓他們自個兒決定要不要在那裏讀書。”因爲這兩兄弟是她帶回來的,基於愛屋及烏的心態,他忍不住對他們兄弟倆多了分關照。
“好。”她輕應了聲,接着努力消滅碗裏越堆越高的菜餚。她很想告訴他,其實她喫不了這麼多,別再夾給她了,可這是他的一番好意,她又不忍拒絕他,因此只能埋頭猛喫。
雖然喫得很撐,但每喫進一口,胸口便感覺到甜滋滋的。
飯後,清荷叫來了阿富、阿貴,待向他們說明情況後,便與殷颯帶着他們一同前往英士堂。
其實在聽見殷颯想安排他們進入英士堂讀書習武時,兩兄弟幾乎毫不猶豫的就一口答應了。
行乞多年,他們作夢都沒有想到能有機會讀書,更別提習武了,這對他們來說可是難能可貴的機會,傻子纔會不把握。
四人乘坐馬車抵達英士堂,殷颯扶着清荷下馬車。
英士堂堂主早已先一步接獲消息,領着數人在門口迎接殷颯和清荷。
朝他們兩人行禮後,堂主領着他們走進去。
裏頭的建築全是黑瓦白牆,顯得樸素而莊嚴,琅琅讀書聲從一間間教室裏傳來,而另一頭的校場上則有上百名的童子在打拳,他們的呼喝聲充滿了力量。
阿富和阿貴在閣樓上看着底下打拳的童子,也忍不住跟着學了起來,心情激動的想着,以後他們也能在這裏讀書學拳了。
瞥見兩兄弟滿臉的興奮之色,清荷也忍不住微笑起來,望向堂主說道:“以後他們兩兄弟就麻煩堂主了。”
堂主是一名年約六旬左右的老者,他謙遜的答道:“王妃無須客氣,老夫見他們這麼有心向學,定會盡心盡力教導他們。”
兩兄弟都很感激清荷,他們知道能有這個機會全是她給的,弟弟阿貴靦腆的向她道謝:“謝謝王妃姊姊,阿貴和哥哥以後一定會努力學習,等將來出人頭地了,好報答王妃姊姊。”
“是王爺給你們這個機會,你們要謝的是王爺。”方纔在經過堂主的說明後,她才得知這座英士堂是十年前在殷颯的提議下所修建。
算一算,那時他也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因憐恤那些親人在戰場上不幸戰死的孤兒寡母,特別設立此處,收容那些沒了父親的孩子。
不僅供他們喫住,還請來先生教他們讀書習字,並找來武師教他們練武以強身健體。
在殷颯的栽培十年來這些孩子紛紛學有所成,有的進都城赴考,得了功名,有的則到戰場上立功建業。
後來見這裏的先生和武師都教得很用心,遂有不少人想將自個兒的孩子也送進來,於是隨着孩子越來越多,英士堂的規模也越來越大,栽培出不少優秀學子和將才。
聽到這些,清荷便對殷颯更加崇拜和敬佩。
“多謝王爺。”兩兄弟朝殷颯鞠躬行禮。
殷颯擺擺手,“不用多禮,以後你們兄弟倆就安心在這裏住下。”看見妻子眼裏所流露出的那抹崇敬,他心中十分受用,臉上的笑意分外爽朗。
最近王府裏的人都看得出來王爺滿面春風,心情極好,而這一切全是因爲王妃。
王爺很寵愛這位性子溫良和善的王妃,時常與她形影不離,且侍婢們經常都能在夜裏聽見從王爺寢房裏傳出的細碎呻吟聲,證明王爺非常賣力的在爲繁衍殷家後嗣而努力。
唯一對此有些不高興的就是安瑜,對於大哥被王妃嫂子搶走,她是不太滿意的,但每次想板起臉孔對王妃嫂子表達不滿時,很快的又會被王妃嫂子所做的甜食給收服。
且王妃嫂子待她如母如姊,對她既關心又照顧,因此對大哥被搶走一事,她雖然不快,卻也接受了,尤其王妃嫂子親手縫製的第一件秋衣可是給她的,而不是先給大哥,這件事讓她樂了好半天。
此刻,清荷剛做好了涼糕,準備了一份要送去給殷颯,安瑜則搶着要端去給她大哥喫。
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書齋前,門口的守衛見是她們,便沒阻攔。安瑜一張小臉蛋堆滿笑容,一蹦一跳地推開門進書齋。
“下午要用的素果香燭都準備好了嗎?”殷颯正在詢問袁堅事情。
“稟王爺,都已備妥,且鳳姨娘愛喫的柿子和桂圓糕也都備上了。”袁堅稟道。
聽見他們的話,安瑜插嘴道:“大哥又要去祭拜鳳娘嗎?”
“今日是她的祭日。”
“這次安瑜小姐可要隨王爺一塊去?”袁堅笑問。這些年來每逢鳳娘忌日,王爺都會去祭拜她,去年安瑜小姐曾陪王爺去了一次。
安瑜立刻搖頭,“我不去了。”她去年吵着去過一次,後來覺得對着一座墓冢老半天實在無趣,不想再去了。
想到了什麼,她忽然回頭對跟在自己後頭進來的清荷說道:“對了,今年就讓王妃嫂子陪大哥去上墳好了。”
聽見安瑜的話,清荷愣了下頷首道:“好。”她剛跟着安瑜進來時,已聽見他們的話,沒想到今日竟是他那位已過世的愛妾的忌日,更意外的是,他竟然要親自去上墳。
以前侯府裏也有幾位爹的姬妾過世,但她就不曾見爹前去祭拜過。
殷颯望向清荷,略略遲疑了下說道:“你沒見過鳳娘,還是留在府裏吧。”
“不要緊,我想跟王爺一塊去。”這位鳳娘都過世這麼多年了,他仍惦記着她,可見他心中定是很看重這位鳳娘。她心中不禁有些酸澀的想,若是有朝一日她過世了,不知王爺是否會像對這位鳳娘般,即使隔了數年仍記掛着她?
見她願意陪他去,殷颯也沒再反對。
午後,幾人乘坐馬車一塊前往東山,殷家歷代先袓的墓都葬在那一帶,鳳娘也埋骨在那裏。
坐在馬車裏,見妻子異常安靜,殷颯想了想,開口說起鳳孃的事。
“鳳娘跟了我幾年,但那些年南疆與利昌戰事頻仍,我常常領兵出戰不在府裏,她懷孕生產時,我也無法陪在她身邊,當我回來後,才得知她難產而死,連她肚子裏的孩子都沒能保住。”因此他對鳳孃的愧疚其實多過於情意。
見他面露內疚之色,清荷握住他的手,想要給予安慰,“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身不由己,我相信鳳娘在天有靈一定也能諒解,不會怨你的。”女子生產本就有幾分危險,侯府中也有過姬妾死於難產的事發生。
他將她拉進懷裏,感慨道:“你可知道我委實厭煩了年年與利昌軍打仗,因爲戰爭,南疆和殷家都犧牲了太多人命。”
“沒辦法與利昌國和談嗎?”聽出他話裏的倦乏,她很捨不得。連年征戰,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吧。
“朝廷曾有幾次與利昌國締結和平協議,但往往不到幾年,利昌國便又毀約犯境,他們對南疆這塊土地實在太執着,我想除非能將利昌國徹底擊潰消滅,否則戰爭是難以避免。”
然而利昌國盛產良駒,利昌人又個個驍勇慄焊,要一舉殲滅他們並不容易,除非傾全朝之兵力戰,或有可能,但與大觀王朝接壤的還有其他外邦,也必須提防他們趁虛而入,不像利昌國因三面臨海,除與大觀王朝接壤外,並無其他外邦威脅,因此常能傾全國之軍來攻打南疆。
不過這長達百年的戰爭再持續下去,對利昌國也不利,他們的百姓本就比大觀王朝還少,爲了兵源,又徵調了不少男丁,一旦這些男丁相繼戰死,利昌國將漸漸面臨無兵可徵的窘況,屆時南疆軍便能趁機一舉攻滅利昌國。
所以現下最好的辦法便是在戰場上多殺些利昌士兵,不斷消耗利昌的國力,等到他們無兵可用,便能不攻自破。
但這還需要些時間,且戰場上刀劍無眼,每一次交戰,都有戰死的可能。
殷颯向來對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拜堂那日趕赴戰場時,他莫名生起了一個念頭——萬一他戰死沙場,他的新婚妻子該怎麼辦?
他心頭有了牽掛,不再那麼不畏死,也更加厭倦這長達百年的戰爭。“玉蝶,嫁爲殷家婦,你要時刻記得一件事。”殷颯突然沉聲開口。
見他忽然嚴肅起來,清荷不解的問:“是何事?”
“有朝一日若我不幸戰死,你要堅強的撐起殷家。”
聞言,她心口一震,“不,不會的,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只是若真有這麼一日,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以後殷家就只能靠你了。”他必須先讓她瞭解到戰爭殘酷的一面,以免事到臨頭,她方寸大亂。
“我……”她脣瓣輕顫着,一時說不出話來。她從沒有想過這種事,如今見他這般鄭重交代,她心口隱隱發疼,在他堅定的注視下,好半晌,她才沉重的頷首承諾。
不久,一行人來到墓前,同來的靜瑤將帶來的柿子與桂圓糕和甜酒擺上,點燃幾炷清香,分別遞給殷颯和清荷。
殷颯神色肅穆的持香默禱,清荷也在心裏對着這位不曾謀面的鳳娘說話。
“鳳娘,祈望你在天有靈,護佑王爺在戰場上每次皆能得勝並平安歸來,更要讓南疆與利昌之間的戰爭能早日平息,永不再起戰事。”說完,她拜了三拜,將香插上前方的鳳形香爐裏。
她接着側首望着殷颯,見他默默望着墓碑,不知在對鳳娘說些什麼。
她心裏不禁有些羨慕鳳娘,都已過世這麼多年,仍讓他如此記掛於心,兩人先前的情分定是很深吧。
想到這,她悄悄生起一抹期待,希望日後他對她也能這般情深。
她沒發覺自己注視着殷颯時的眼神充滿着纏綿情愫,不知不覺間,她已將他放入心坎,在心底劃了一大塊的地方讓他進駐。
殷颯插上香,回頭迎上她那充滿柔情的目光,胸口猶如注入了一股暖意,溫暖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英挺剛毅的臉龐不自覺柔和了下來。
在墓地待了一下,殷颯牽起妻子的手走回馬車。
方纔他告訴鳳娘,他新迎娶了一位王妃,這位王妃的性情溫良和善,讓他越看越滿意,見了她就覺得歡喜,恨不得能時時刻刻與她膩在一塊。
當說到這兒時,他的腦子裏隨即掠過一個念頭,就彷佛有一道聲音在對他說——他對她動心了。
上了馬車後,殷颯將清荷擁入懷中,不顧靜瑤就坐在一旁,輕輕地吻着妻子的脣。
不管是不是動心了,他只知道能與她結爲夫妻,是他這一生最快活的一件事。
***
初冬的寒風,讓枝頭最後一片楓紅凋落。
看見外頭起風了,清荷連忙攔住想要出去玩的安瑜。“外頭風大,再多添一件衣裳再出去。”
“我不覺得冷,不用穿啦。”安瑜揮開她的手急着想出去。
昨日阿富、阿貴兩兄弟過來探望王妃嫂子,提到今兒個英士堂要比武的事,她便來了興致,只是今早晏起,怕錯過看比武的時辰,她纔會趕着要出門。
清荷拉住她,半哄半勸,“半個月前你才染了風寒,躺了好幾日不記得了嗎?要是再病了,等你大哥巡視完軍營回來,看他還讓不讓你出去玩?”
“嫂子就會拿大哥威脅我。”她嘟起嘴埋怨。但心裏其實並不討厭嫂子的羅唆,她知道嫂子說這些都是爲了她好。
婢女很快就取來安瑜的斗篷,清荷爲她披上。“中午我要做八寶粥,看完比武,你記得順便帶阿富,阿貴回來一起喫。”已入冬,她想熬八寶粥幫殷颯和安瑜補補身子。
“好。”清脆應了聲,她急匆匆的往外跑,服侍她的侍婢也連忙跟上去。
清荷笑了笑,走向廚房開始準備熬八寶粥的食材。
府裏的廚子和廚娘們都很喜歡這位平易近人的王妃,幾人常常湊在一塊交流各種菜餚的做法。
見清荷命人準備了桂圓、紅豆、花生、幹蓮子、紅棗、葡萄、糯米、黑米跟松子仁,一位廚娘立刻討教。
“王妃做八寶粥的材料似乎同我們這兒的不太一樣。”
“那這兒都加些什麼料?”清荷好奇的問道。
“咱們這兒是用黃豆、桂圓、黑豆、綠豆、紫米、大小薏仁、燕麥、小米、糯米,不過王妃加的那些料應當比較補身。”
她溫笑頷首,“嗯,我想替王爺和瑜兒補補身子,你們等等也幫我嚐嚐好不好喫,下次我再來試試咱們這兒的做法。”她將己準備好的食料依序放入陶鍋中熬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