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牽着安瑜的手回到安瑜的寢房,也許是心頭不安,安瑜一直拉着清荷的手,不停向她訴說自家大哥有多勇猛,能以一敵十、數次大敗利昌軍的英勇事蹟。
清荷心下覺得奇怪,不懂安瑜爲何在聽說那名婢女提到她大哥受傷的事之後,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即便在聽到袁堅的保證後,仍是如此驚懼不安。直到夜裏,安瑜又突然發起燒來,她過來照顧安瑜時,才明白原委。
安瑜喝完藥後,緊抓着清荷的手,一再地問:“大哥一定能打敗利昌軍,平安歸來對不對?”
“對,他一定會平安回來,你放心,快睡吧。”
她仍睜着眼不肯睡,央求道:“我想去找大哥。”雖然袁叔說大哥只受了點小傷,可不親眼看見大哥,她始終放心不下。
“現下兩軍交戰很危險。”
“我不怕。”
“可你去了只怕會讓你大哥分心,還是別去了,先前袁總管不是說了嗎,王爺已有退敵之策,不日就能擊退他們,然後回王府。”
“可是我好怕。”
“你在怕什麼?”她不解的問。
安瑜終於哭了出來,“我怕大哥會同我爹和爺爺他們一樣,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她已經失去爹、失去爺爺、失去好幾位叔伯兄長,她只剩下大哥了,她不能再失去他。
清荷愣了下,想起數年前那場慘烈戰事帶走了泰半殷家子弟,連安瑜的爹也在那場戰事中戰死,如今殷府只剩下她和王爺,她定是害怕萬一王爺也出事,偌大的殷家便只剩下她一個人。
思及此,清荷心疼的將女孩拉進懷裏,不停的柔聲安撫,“王爺一定不會有事的,你不是說他是殷家子弟中最英勇的嗎?他定能擊敗利昌軍平安歸來,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乖乖睡一覺,等明天醒來,也許就能聽到好消息了。”
“真的嗎?”
“真的?”清荷用力點頭。
這一夜,清荷一直陪着安瑜,溫言軟語的哄着她。
經過這一夜,安瑜也終於對清荷卸下心防。
兩日後,前線終於傳來好消息,殷颯率軍奇襲,殺敵三萬,利昌軍連夜急撤百里。
從那晚之後,安瑜開始親近清荷,這段時日,每天都跟清荷撒嬌,讓清荷做甜食給她喫。
不過對於清荷每次都將做好的糕點分一部分給阿富、阿貴兩兄弟,安瑜有些不太高興。這日,在清荷又要命人將做好的酥餅送去給兩兄弟時,剛好被安瑜撞見,她立刻攔了下來。
“這些全是我的,我纔不要分給別人喫。”她嬌嗔道。
清荷試着同她說理,“他們兩兄弟很可憐,打小就沒爹沒孃、流落街頭,跟着年老的爺爺四處行乞維生,乞討不到食物時,常常得餓肚子,夜裏睡覺也沒有溫暖的大牀可睡,只能睡在破廟裏,還得忍受那些老鼠、蟑螂四處亂竄,有時甚至會爬到他們身上……”
想像着那情景,安瑜急忙喊道:“夠了夠了,你不要再說了,我分給他們就是了。”
正如袁總管所言,安瑜雖然驕蠻,但心眼並不壞,聽見兩兄弟同她一樣沒了爹孃,己心生同情,再聽見他們以前的日子過得那麼慘,便更加可憐他們。
其實她只是不太喜歡那個叫阿富的傢伙,每次瞧見她總是冷眼瞪她,還有那個叫阿貴的,有次還扯着她的衣袖,對她說“王妃姊姊是好人,你別欺負她”。
哼,他們以爲自個兒是誰,憑什麼這麼對她說話?
再說她哪裏有欺負王妃嫂子了,她只有一次在王妃嫂子的茶裏摻辣椒水,之後就沒再做別的了,而且上次她摔下樹的事,她也大人大量的原諒王妃嫂子了。
清荷微笑着吩咐婢女將酥餅送過去給阿富、阿貴兄弟倆。經過這段時間,她已看出來這位小姑的心腸不壞,有的頂多是大小姐脾氣。
“王妃、安瑜小姐,王爺回府了。”一名婢女笑盈盈的進來稟報。
“大哥回來了!”剛咬了口酥餅的安瑜興奮的跳起來,迅速跑了出去。
清荷圓潤的臉上也漾滿欣喜笑意,她下意識的攏了攏頭髮,走到圓月門前翹首引領。
片刻,她終於看見殷颯朝這裏走來。
他身邊跟着的安瑜正抱着他的手臂,嘰嘰喳喳的在同他說着話。
“我就知道大哥一定能將利昌國那羣可惡的蠻子給打得落花流水,以後等我長大了也要同大哥一樣上戰場,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再來侵犯咱們。”
殷颯不着痕跡的將她的手往下挪了挪,不去壓到他手臂上的傷處,一邊揶揄道:“先前我不是聽你說想嫁給皇上當皇后,怎麼現下又想當女將軍了?”
“王妃嫂子說皇上有好多好多妻妾,我不嫁皇上了,我要當女將軍,保衛咱們南疆。”這是她剛剛萌生的志向。
他調侃道:“那你可得從現在開始習武,這樣吧,每日先扎兩個時辰的馬步。”
“兩個時辰啊……”安瑜皺起眉,開始認真思索要不要更改志向。
一路同妹妹說着話,來到院子前,殷颯望見站在圓月門前的清荷,眸裏不自覺的蕩過一抹笑意,朗聲說道:“我回來了。”
望着他,清荷臉上漾着一抹羞怯的笑,輕聲回道:“王爺辛苦了。”
點點頭,他牽握着她的手,領着她一塊走進屋裏。
跟在他身邊的小安瑜突然認真說道:“大哥,我想我還是不當女將軍了。”扎馬步太辛苦了。
他笑擰了擰她的鼻頭,“就知道你這丫頭沒那個耐性習武。”
安瑜討好的將桌上的酥餅遞給他,藉此轉移話題,“大哥快嚐嚐,這是王妃嫂子做的,可好喫了。”
“哦。”他望了眼清荷,看來她似乎與自己這刁蠻小妹相處得不錯,他有些意外。但再細想,她那種溫良的性子是應當會讓自幼失怙的小妹願意親近的。接過醉餅嚐了幾口,他點頭稱讚,“味道確實不錯。”怪不得能收服小妹的心。
清荷倒了杯茶遞給他,見他臉上透着倦容,關心的說:“王爺一路趕回來累了吧,要不先回內室歇會兒?”
這時總管袁堅走了進來,向殷颯和清荷行了禮後,看向殷颯詢問:“王爺,陸遷說您遭到利昌軍暗算,手臂受了傷,要不要請大夫過府來瞧瞧?”
“不必了,先前已請軍醫診治過。”
聞言,安瑜着急的問道:“大哥傷在哪裏?我瞧瞧。”
摸摸小妹的頭,殷颯不在意的笑道:“只是一點小傷,不妨事。瑜兒,大哥先歇會兒,你出去玩吧。”
快一個月沒見,她本來還想同大哥說說話,但見大哥的臉色似乎真的有些倦乏,因此她乖巧的點頭,“哦,那大哥好好休息,瑜兒晚點再過來。”說完她與袁總管一塊離開。
安瑜一走,屋裏頓時安靜不少。殷颯望向清荷,以往出征,他總是心無旁騖,但這次出征,心頭莫名有了記掛,一心只想儘早結束戰事,趕回王府。
歷經近一個月的鏖戰,終於擊敗利昌軍回來,看見她,他的身子雖疲憊,心情卻是極好的。
粗獷英挺的臉上扯開一抹笑,將她拉入懷中,“我記得咱們還有事沒做完,嗯?”
清荷怔了怔,瞧見他曖昧的神情,這才省悟他在說什麼,粉頰驀地漲紅。他不會是想現在完成洞房那夜沒做完的事吧。
她羞赧的吶吶說道:“你、你才剛回來,不累嗎?”
“是有點累,待我養足精神,再補你一個洞房花燭夜。”他揉了揉她的粉頰,放開她,朝內室走去。
不知是不是手臂受了傷的緣故,他覺得這次回來比往日還要疲累,身子格外沉重。躺上牀榻後,一閉上眼,殷颯便昏沉沉的很快熟睡了。
清荷走到牀前,替他將被褥蓋好,細細看着他的睡容。他濃眉虎目,器宇軒昂,想着這個偉岸男子便是她的夫君,她脣邊噙着一抹溫柔甜笑。
她爹年輕時也稱得上是美男子,但是比起來,她更喜歡殷颯的模樣,覺得只有這樣的男子,纔算得上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是能依靠終生的人。
思及他方纔所說的話,她不禁又羞又期待。
一想,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她一定會好好表現,把娘教她的全都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