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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完食大主廚》 / 白翎 / 第5章 / 共24章

豈止是偵辦案件的檢察官,她還是范姜淳九年的同窗。

對上的檢察官是當事人的國小兼國中同學,這機率未免也太小了,那是卓政嶽怎麼想也想不到的奇蹟……或者是悲劇。

“現在,你坦白告訴我,你們兩個之間有沒有舊仇?”

周靜瀟果斷離去之後,兩個男人面對面坐下來,各自點了杯冰飲,除了敘舊外,也順便討論案子。

他倆是高中同學,交情其實普普通通,不算親密,但也不是疏離。總之,這次他遇到了倒黴事,聽說這個姓卓的老同學當了律師,於是打了通電話請老同學幫忙。

“什麼舊仇?”

“例如以前不對盤啦、她看你不順眼啦,或是你小時候捉弄過她……不管是什麼雞毛蒜皮之類的小事情,任何你想得起來的細節都必須先告訴我,讓我有點心理準備。”

聽了,范姜淳歪着頭,想了老半天才回答,“我想應該是沒有吧。”

他和那女人的關係始終建立在學業的競爭上;即使是競爭對手,最後他也是一路退讓,沒道理讓她討厭纔對。

“那你們多久沒碰過面了?”

“大概幾個月吧,我記得不是很清楚。”

“幾個月前而已?!”卓政嶽怔愣了下,有些意外。他本來還預期答案可能會是什麼十年、十五年的……

“是同學會嗎?還是巧遇?”他緊接着追問。

“是巧遇。”范姜淳聳聳肩,喝了口冰茶,“就在我的餐廳要收起來的前一天,她突然出現在我店裏。”

“哦,然後呢?”

范姜淳被問得莫名其妙,“什麼然後?不就她點菜、我出餐嗎?”

“我的意思是你們重逢後的氣氛。老同學見面嘛,不是熱絡就是尷尬,再不然就是一副‘你少來惹我’的樣子,你們是哪一種?”

他認真想了想,是熱絡嗎?嗯,肯定不是;那麼是尷尬嗎?倒也還好;至於少去惹她嘛……等等,不對勁。

與其說足關心訴訟本身,他怎麼覺得對方更在意的是檢察官本人,那是同樣身爲男人的直覺。

而一個情場獵手若會追問一個女人的細節,動機大概只有一種。

“你該不會想追她吧。”

“啊?不行嗎?”

果然是如此。

范姜淳嘆了口氣,揚起一抹爲難的苦笑,“別打人家的歪主意了,她是有家庭的人。你們一個檢察官一個律師,是想知法犯法嗎?”

卓政嶽一笑,似乎那從來就不是他的考慮。“你不覺得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才更刺激嗎?”

范姜淳臉色一沉,沒說話。

卓政嶽卻被逗笑了。

“開玩笑的啦,你哪時變得這麼正經了?”他輕鬆地靠上了椅背,喝了口冰飲,“而且,她都說她離婚了,我就算想追她也沒礙到誰吧?”

聞言,范姜淳錯愕。她居然離婚了?什麼時候離的?

他的表情給了卓政嶽一個解答。

“啊、原來你不知道呀?”卓政嶽像是炫耀般地告知了這條小道消息,“看樣子你們真的沒什麼交情,我放心了。”

“……”他竟無法反駁。

卓政嶽那一字一句都像根細長的針,不見血光地扎痛了范姜淳。

第二次的偵查庭周靜瀟只傳喚女孩單獨到案。

或許是年紀尚輕、本性也算善良,只是受人操弄而已,女孩根本禁不起她犀利的訊問,很快就全盤供出。

女孩坦白承認,她相信范姜淳絕對不是有意的,只是私下向男友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男友忿忿不平之際卻也出了餿主意,說什麼不能忍氣吞聲、不能輕易相信男人的無辜,還說什麼可以趁這個機會敲詐一筆和解金……叭啦叭啦說了一堆,聲淚俱下。

周靜瀟見她頗有悔意,不想追究,僅是稍稍訓斥了幾句,最後全案以不起訴來偵結。

案子偵結了之後,她曾經多次想要去找范姜淳。

承辦期間,爲了避免不必要的爭議,她儘可能地不與他私下見面、往來;即使她有好多好多的疑問想問他,全都忍下來了,直到案子結束。

然而,她天生多慮,擔心萬一對方根本不想見她怎麼辦?仔細想想,似乎有跡可循,不是嗎?

同窗那九年,即使曾經有很多人起鬨拱他們是班對,他倆之間的關係卻始終是各自站在自己的保護傘下,從未越界。

也許有過曖昧,但也可能只是她一廂情願,對於他,她從來就摸不透。

畢業那年,她還記得爸媽爲了獎勵她考上第一志願,買了生平第一支手機給她,而除了家人之外,他是第一拿到她手機號碼的人。

當時,她遞出那十個數字,彆彆扭扭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說:“以後要是課業上遇到麻煩,可以找我討論。”

他沒說什麼,只是笑笑地收下。

然後,幾年過去了,他一通電話也沒打過,直到她換了門號,漸漸淡忘,最後幾乎忘了他這個人。

直到那一夜,兩人陰錯陽差在餐廳裏巧遇,她以爲那會是一個新的開始,豈料他又再次選擇不告而別,像是消失在黑暗裏的一道光束。

至此,她纔不得不承認,其實范姜淳根本不曾把她放在眼裏吧?

於是“去見他”的這個念頭,被她輕輕而遺憾地擱下了;但是,擱下了不代表移除,那念頭還是橫在她的心裏面。

每天下了班,不論時間早晚,她會試圖找個藉口、找個理由,逼自己往右走——那兒是“沐蘭亭”的方向,也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可她最後總會輸給自己的懦弱,認命往左走,安安分分回家。

唉,她到底在婆婆媽媽什麼?明明工作的時候就不是這個樣子的啊,怎麼對上了自己的事情就成了龜龜縮縮的膽小鬼?

又一日,她七點下班,出了地檢署,猶豫了一分鐘,最終還是往左走。

走沒幾步路,手機鈴響了,她從提包裏翻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母親的手機號碼。

“喂?”她接聽。

“媽咪?”彼端傳來的卻是稚嫩的女兒聲音。

她的心頭瞬間變得軟綿綿的,微笑爬上了她的嘴角,“馜馜啊,你晚餐喫飽了嗎?”

“嗯!喫飽飽了。媽咪下班了沒?”

“下班了啊。”

“那媽咪喫飯了沒有?”

“還沒,正要走路去喫呢。你喫了什麼?”

“阿嬤有煮炒飯給我喫,還有魚、雞肉、青菜,可是那個青菜好苦哦,我不喜歡喫。”

“是哦?什麼菜這麼苦?”她噙着笑意,耳裏聽着女兒甜甜的聲音。

“就那個綠綠的呀。”

她笑出了聲,又哄又逗的說:“青菜大部分都是綠的呀,你這樣說我哪知道是什麼啊,所以你天都沒喫菜吼?”

“有啊,阿嬤還有煮小黃瓜、青椒、花椰菜。”

“是哦,這麼多菜呀!”都可以宴客了吧?

嘖,真是羨慕。

其實,她每天的三餐沒什麼太多的選擇,不是超商的微波食品便是夜市的小喫,偶爾上餐廳喫些比較好的料理。

奇怪,明明在臺北的時候也是這樣喫,爲何從來不覺得自己孤單淒涼?難道換了工作地點也順便換了腦袋嗎?

是了,一定是這樣。肯定是因爲這裏的工作少、時間多,人閒了下來,腦袋自然就容易胡思亂想。

“媽咪媽咪,那你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沒意外的話禮拜六就可以回去了哦。”現階段,她大約每隔兩週會回本島一趟。

前些日子,她提議要把女兒接過來一起生活,不過母親認爲鈮齷既然已經跟學校的同學處慣了,實在不建議中途轉換學校。

她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再說,她在這裏既沒朋友也沒家人,若真有什麼緊急案件的話,確實也不知道該把女兒託給誰……

“什麼是意外啊?”女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意外就是……嗯……”該怎麼解釋呢?

正當她還在思考該如何讓五歲小孩理解“意外”這個詞的時候,一聲呼喚從背後傳來。

“周靜瀟?”

聞聲,她頓住,回頭望了眼。

那是騎着單車、穿着輕便休閒的范姜淳。他將單車騎到她的正後方,剎車停下,臉上帶着一絲驚喜的笑靨。

愣了足足五秒鐘,她想,這就叫“意外”吧,攻其不備、出乎意料,置人於一種毫無心理準備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窘境。

“媽咪?”久久等不到響應,女兒的呼喚傳來,“媽咪,什麼是意外啊?”

“呃……”周靜瀟驟然醒神,連忙道:“馜馜,媽咪這裏有點事,晚一點再打給你,好嗎?”

“哦,好啊!”

“那先拜拜,你記得寫作業。”

“好!”女兒開心地掛了電話。

隨後她也收了線,握着手機,茫然地看着他。她實在不解,怎麼這傢伙老是可以用這麼戲劇化的方式出現在她眼前?

“咳,”她回過神來,擺出了平時冷漠的姿態,“這個時間……你不用上班嗎?”

“餐廳公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淡淡應了聲“哦”。

自從上次審理了他的案件之後,她得知了他的職稱是“大廚”。

她想不透,爲什麼好端端一個理科資優生,最後會捨棄漂亮的學歷,把自己的人生塞進廚房裏?

算了,不懂也無所謂,反正她已經放棄了去理解他的思維。

“你呢?剛下班?”他笑笑地問。

“嗯。”

“喫過了沒?”很標準的寒暄。

“還沒,正要去夜市看看有什麼能喫。”

“欸?”他怔愣了下,“你要走路過去?”

“不行嗎?”她冷眼睇着他那驚詫的模樣。

“有點遠耶,腳程快一點的話至少也要三十分鐘,怎麼不開車?”

“我不會開車。”她板着臉,做好了被取笑的準備。

她其實不太確定自己究竟是給人什麼樣的印象,每當她說出“我不會這個”、“我不會那個”的時候,得到的響應總會是一張張錯愕的臉,尤其是不會開車這件事。

不過,他的反應不太一樣,甚至是……令人匪夷所思。

“哦,這樣啊,那太好了。”

她皺眉頭,是她聽錯嗎?

“你剛纔是不是說了‘太好了’這三個字?”

“是啊。”

“……怎麼個好法?”

他沒回答,倒是重新跨上單車,理直氣壯的說:“走,站上來,我載你過去。”

“啊?”腳踏車雙載?還真是有夠青春陽光……

“怎麼了嗎?”見她杵在原地動也不動,他又出聲催促了一句,“上來啊,發什麼呆?還是你真的想走半小時?”

“反正我每天還不是這樣走……”她低聲咕噥。

他沒聽清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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