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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完食大主廚》 / 白翎 / 第6章 / 共24章

“沒事。”她還是踩上了單車後輪的輪軸,雙手彆扭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噯,你確定我這樣不會摔下去嗎?”

“那要看你抓得有多緊。”

“你夠了哦。”

“開玩笑的,站穩了沒?”

她點點頭。

沒聽見她的聲音,他稍稍側首,“你剛纔是點頭了嗎?”

“對啦。”

他忍不住一笑,踩下了踏板,兩個人就這麼雙載往前行。

來自海面上的微風迎面吹拂,周靜瀟的長髮如波浪一般飄逸擺盪,她情不自禁地閉上眼,享受這夜裏的沁涼。

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在這個片刻裏,她可以拋下身段、拋下回憶、拋下責任,也拋下那個看似知足卻不快樂的自己……

“不如這樣吧?”前座的男人突然出了聲。

“嗯?什麼?”她睜開眼,思緒被拉回了現實。

“別去夜市了,來我家。”

“嗄?”她錯愕。

“我只是在想,既然都有個明星大廚在你面前了,還讓你去喫夜市,這話傳出去我的臉要往哪裏擺。”

“明星大廚?”她哈哈冷笑了兩聲,“你哪來這種自信?”

他微笑不語,也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迴轉至對向車道,朝着來時路的方向騎了回去。

她沒料到他是當真的,“呃……真的要去你家呀?”心底有股小小的躁動,她卻無法解釋原因。

“有什麼關係,只是招待你喫飯而已,反正案子也結了,你避諱什麼?”

她纔不是擔心那個。

良久,她才吶吶地回道:“我只是過意不去。這麼晚了還要你替我張羅一頓晚餐……我其實隨便喫喫就可以的。”

他卻噗哧笑出聲。

“你笑什麼?”她困惑。

“沒什麼。”他搖搖頭,輕吁了口氣,“我只是想起你在‘斯皮爾曼’裏也說過一樣的話。”她總是說自己隨便喫喫就好。

“啊?我說了什麼?”

“沒事,不重要。”

以一個單身又獨居的男子來說,他住的地方雖然簡樸陽剛,可是廚房的規格卻專業得令她咋舌,真懷疑有什麼料理是這裏做不出來的。

“你的廚房真的……”她愣愣地站在那張長型木製的餐桌前,臉上已經充分表現出她內心的震撼。

“嗯?”

“很誇張。”

他低笑了聲,不以爲意,“還好吧,我已經有節制了。”

他說,房子原本的格局是三房兩廳,但因爲他無法忍受在狹窄的空間裏做菜,於是把其中一間臥室給拆了,將空間獻給了廚房。

邊說着,他從冰箱裏拿出了紅肉、青蔬、甜菜、馬鈴薯;接着又從廚櫃裏拿出了一些醬汁與香料。

“有什麼是你不喫的嗎?”

“沒有。”她向來不挑嘴,但也沒有特別愛喫的食物,“以你方便爲主吧,不會太麻煩就好。”然後拉開了一張椅子,在餐桌前坐下,看着他忙。

初次見識到他高明的刀法,蘿蔔十秒切絲、黃瓜十秒切片,她看得目瞪口呆,華麗而流暢的動作讓她根本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

而那些複雜又繁瑣的烹飪步驟,他操作起來更是行雲流水、自在優雅。

直到這一刻,她纔有一種實實在在的體認——體認到他果然是一名真正的大廚。

太不可思議了,他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范姜淳嗎?那個聰明伶俐、性格淡漠,成績老是緊緊追在她後頭的范姜淳?

她怎麼想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這個人會成爲一名廚師。

現在,令她困惑的是——到底他是爲了成爲廚師而休學,還是因爲休學了之後才陰錯陽差成了廚師?

於是她問:“你當初放棄大學學位,就是爲了去學這些技術?”

他簡單“嗯”了聲,沒多說什麼。

“這……”不可置信。

范姜淳笑了笑,似乎早就習慣這樣子的反應,“你看你的表情,所以我纔不參加同學會嘛,我估計自己大概會被追問四十次。”

他的話無疑是在控訴那些學歷掛帥的同學與師長,同時,也像是訴說着自己在這條路上走得有多孤單。

或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人會支持他吧?而她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這樣的領悟讓她覺得有些慚愧。

“爲什麼?”認識他九年,她根本不明白他對料理的熱情從何而來,“爲什麼會突然想改走這一行?”

“不是突然。”他轉身,陸續將料理擺盤、端上桌,“你記得國中的時候我每天都帶便當嗎?”

她點頭。

“那些都是我自己做的。”

聽了,她錯愕不已,她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爲那是他母親做的便當。是啊,誰不會這麼認爲,大家都會這麼想吧。

她那大受打擊的表情令他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隨後,他遞了雙筷子給她,“別這麼驚訝,好嗎?我真的沒有特別想要去隱藏什麼,而是大部分的人只看見我的學科成績,所以看不見我對其他事情的狂熱。就像是看魔術表演,觀衆只會盯着魔術師的手,而忽略了其它。”

她無話可說。

“你記不記得國三畢業前,老師有發一張問卷給全班同學,要我們把升學志願填在上面?”

“記得。”她當然記得。

“其實,我當時填的是‘餐飲技職’這個選項。”即使是訴說那麼久以前的往事,他的脣邊仍帶着一絲無奈的淺笑,“老師看了之後,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一樣,把我叫去辦公室訓了一整個下午;我死不改志願,她就把我爸媽叫到學校去,三個人輪流對我發動攻擊。”

所以,他不得已只好報考了高中聯招,照着大人所安排的腳本,就這樣一路擠進了最高學府的窄門。

可那始終不是他要的,他扛的只是別人對他的期望。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心裏的那股窒息感,坦白說,她有些慶幸當年斷了聯絡,否則她大概也會成爲他腳下的那顆絆腳石,或是他肩上沉重的擔子。

“原來是這樣……”她迷惘地點着頭,道:“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經歷過這些事,我一直以爲,你的目標就是拿到博士學位,然後像你家人一樣,不是當個研究學者就是去學校當教授。”

“那聽起來就很無趣。”他嗤笑了聲,指了指她面前的四道菜,“欸,別顧着聊了,你快喫,喫完了我再送你回家。”

聽了,她點點頭,舉筷嚐了一口。

“啊、好好喫。”她含着筷子,驚豔的美味讓她瞠大了眼。

不敢相信,明明只是很平常的肉片與洋蒽,爲何他做出來的味道竟是如此與衆不同?他的料理總是可以在嘴裏激盪出各種不同層次的香氣與口感。

他坐在她對面,微笑地看着她喫得津津有味、驚奇連連的模樣。其實,這就是他走上這條路的唯一理由。

他很久以前就有自覺了,當有人喜歡他的料理、對他說聲“好喫”的時候,其帶來的成就感會遠遠勝於拿到一百分的考試卷。

“其實你是那家餐廳的核心人物吧?”周靜瀟冷不防冒出了這句。

“欸?”他一時不解。

“那間叫作‘斯皮爾曼’的餐廳。我一直以爲,你可能是外場經理之類,可是我現在確認了,你就是那家店的老闆……或是主廚。”

他靜了兩秒,雙手一攤,代表承認。

“爲什麼那時候不告訴我?”害她傻傻地向大廚點了一道莫名其妙的菜,害她擔心他被老闆刁難而不願意讓他招待一頓晚餐,也害她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又經歷了一次失去他的感傷。

“你不也刻意瞞了我一些事?”他卻反問了她。

“什麼?”

“爲什麼沒告訴我你已經離婚?”

沒料到這問題會來得這麼直接,她頓了下,避開了他的視線,“是卓先生告訴你的?”

“嗯。”透過別人得知這件事,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尤其還是個對她有興趣的男人。

“我真的不是刻意要瞞你,我只是覺得十幾年沒聯絡的同學,一碰面就說自己離婚好像很不恰當。”

“難道對個僅僅見面一、兩次的男人就能說?”

她聽了,睨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少曲解我的話。倒是你才奇怪吧,故意誤導我,不讓我知道你是老闆、是大廚,還隱瞞我餐廳要歇業的事。”

“我這是不想讓你看見我的落魄。”他說得跟真的一樣,“讓你在愉悅的情緒之下用餐也是我的職責。”

“哦,原來只是職責啊。”她故意強調了“職責”兩個字。

“你也很會曲解別人的話嘛。”他苦笑了,“卜幾年沒見,沒想到你的嘴巴變這麼犀利。”

“當檢察官的不犀利點的話,難道等着被那些律師修理?”

他想起了卓政嶽對她的企圖,那令他有了些聯想。“你前夫也是法界人士嗎?”

“不是。”

“哦。”他點點頭。

出乎意料的,范姜淳沒有繼續追問的打算。

她有些慶幸他沒逼她說出那些烏煙瘴氣的往事,可是,同時她也有一股難以解釋的失落。

這代表他對她的事情根本不感興趣嗎?

直到她用餐完畢,他不曾再提起這個話題,只是偶爾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過去的往事,聊着那些已經失了聯繫的老同學,甚至最後還聊起食安風暴……

她果然是搞不懂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都可以打給我,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都可以找我幫忙。”他說了這麼樣的一句話。

“……好。”而她也只能這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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