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舒家妮變成了一個很難找到的大忙人——在提出一連忙的請求幫忙之後,她就不見了。
許智鈞在久未聯絡到人之後,終於忍不住來到她住的地方堵她。
“啊,班長!”一身疲憊的舒家妮在大樓門口看見了守株待兔的許智鈞,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裏?”
“我在找你。”許智鈞發現她瘦了很大一圈。“你最近在忙什麼?怎麼瘦成這樣?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啊你!”
看她憔悴的模樣,他又氣又心疼,口氣不由自主的差了些。
“有啦有啦,我最近事情比較多,我有照顧自己——班長你喫了嗎?要不要喫晚餐?來我家一起喫吧。”
“晚餐?!”許智鈞看腕錶,現在中原標準時間九點三十分,都這麼晚了她竟然還沒有喫晚餐?這時間喫的應該是宵夜吧。
舒家妮轉身踏進大樓,領他進入自己的家。
這是許智鈞第一次來到舒家妮的住處,剛纔的憤怒因爲這邀請的動作,讓他心情平復了一點。
舒家妮邀他來到她的單身小窩,是因爲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特殊吧?
這樣想,他的心情就變得很好。
“你最近在忙什麼?”坐在沙發上,許智鈞看着她在小巧的蔚房忙碌,問起了她的近況。“我找不到你,你電話也沒有回。”
“我最近在忙一件事。”舒家妮很快準備好兩人份的晚餐,是咖哩飯,微波一下就可以喫了。
她端着盤子走來,一臉興奮地說:“你記不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我有一個別人看不見的朋友,只有我看得見他?”
“嗯。”他被美味的咖哩飯吸引,抓着湯匙挖了一大口。
“他找到他的身體了,謝謝你的幫忙。”舒家妮相信許智鈞,覺得他可以理解自己的想法,便告訴他這件事。
許智鈞手一僵。“我幫了什麼忙?”
“先前不是請你幫忙查藍邵傑的病房嗎?我那個看不見的朋友,其實就是藍先生的生靈。”
許智鈞呆掉,整個人說不出話來,舒家妮說的話太光怪陸離,他一時無法消化。
“你是說,那個只有你纔看得見的朋友,其實是車禍昏迷一年的藍邵傑?”
“嗯!”舒家妮點頭,快速喫着她那一份咖哩飯。“多虧你幫我查,我後來帶着阿鬼……就是藍先生的生靈找到了他的身體,說也奇怪,阿鬼躺回藍先生的身體沒多久就醒了。”
“巧合吧!”許智鈞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要他相信這種事情實在很難。
“董先生也這麼說,就是天悅酒店的董事長,董建華先生。”
“我知道董先生是誰。”許智鈞怎樣也想不到,她開口請他幫忙,竟然是爲了別人……不對,現在不是喫醋的時候,而是要問清楚她到底在忙什麼。“家妮,我是關心你、擔心你才這麼說,你不覺得自己太莽撞了嗎?就這麼找上門,用的還是這麼奇怪的理由,誰會相信你?”
“我本來就不覺得有人會相信我,只要阿鬼能醒來就好了,起碼我知道,他是活着的,我希望他活着。”
“好,你希望他活着,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突然跑到人家病房,說你帶着人家兒子的生靈,他們會怎麼想?要不是藍邵傑醒過來了,你以爲你還能安然待在這裏嗎?”那些金字塔頂端的人,不把她拆喫入腹纔怪。
“可是阿鬼他醒了啊……醒了就好,其它的沒關係。”
“是嗎?好,那我問你,現在他清醒了,那麼你們的關係呢?”問出口,許智鈞才明白自己的心焦所爲何事。
就是爲了這個——舒家妮和藍邵傑,現在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們什麼都不是。”舒家妮苦笑。“他不記得我是誰了,我現在對他來說,大概跟家裏請來的傭人差不多吧“”
“傭人?什麼意思?”
她一五一十的將顧媽請她多去看看藍邵傑的事情告訴許智鈞。
許智鈞分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心疼呢?還是喫醋多一些?他想應該是後者。
握了握拳頭,許智鈞告訴自己得先知道,舒家妮對藍邵傑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態。
“他忘記你了,而且有一個未婚妻,還把你當傭人——家妮,我不懂你這樣做的用意,你就這麼喜歡他?這麼在意他?這樣一個不把你當一回事的人?”
“他纔沒有不把我當一回事!”舒家妮大聲反駁,否認許智鈞的指控。
“我從來沒有一個像阿鬼那樣的朋友……經歷過那麼多的悲傷、快樂,他幫我這麼多,就算被別人嘲笑,他也都站在我這一邊。”
無論她被誰欺負了,阿鬼永遠比她還要生氣,就算再怎麼不滿,最終仍會支持她所做的決定。
她從來沒有被誰這樣子強力支持過。
“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看着舒家妮全心全意維護那個人,許智鈞內心複雜。
這是單純維護朋友的態度?她都快要哭出來了、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那個人身上,這樣只是朋友?
你是喜歡他的吧。這句話因爲嫉妒和不甘心,讓他無法說出口,不想去點醒遲鈍的她,讓她看清自己的心意。
怎麼會這樣呢?他不甘心輸給一個連追求步驟都省略,甚至根本不瞭解她付出多少的男人。
許智鈞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他看着舒家妮的眼睛,準備賭一把。
“家妮,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我很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啊。”她很直白的回答,可想想不對,班長說喜歡她的眼神,好像不只是單純對朋友的喜歡。
“真的?我非常非常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家妮,跟我在一起,當我的女朋友好嗎?”許智鈞開口告白,誠摯地請求她成爲他的另一半。
舒家妮意外聽見許智鈞的告白,這個告白如果是在一個月之前,她會很開心,但她現在卻覺得爲難。
爲什麼會爲難呢?她不是很喜歡他嗎?
高中時期的夢中情人對她告白了,她卻沒有開心雀躍的感覺“
面對這樣的告白,舒家妮的反應是無措的。
怎麼會這樣呢?她不是很喜歡班長嗎?怎麼當他真的喜歡上她這個醜小鴨時,她卻開心不起來?
“對不起。”舒家妮困難地開了口,拒絕了夢中情人的告白。“我對你只是朋友的喜歡,而且我現在沒有辦法去想感情的事情,我們就當朋友,好嗎?”
聽到她的拒絕,許智鈞很失望。
就爲了那個傢伙嗎?藍邵傑那個浪蕩子有什麼好?輸給一個生活隨便的男人,他不甘心!
他喜歡舒家妮,這一份喜歡,沒有這麼容易放棄。
“那好,我們當朋友。”他暫且退一步。“當好朋友,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挺你,可以吧?好朋友不就是這樣嗎?我想,我目前雖然比不上藍邵傑在你心中的地位,可是友情仍然存在吧?”
“當然,我們會是好朋友。”見他想開,舒家妮開心的笑了。
可惜她太單純,沒有看穿許智鈞眼中的企圖,他根本沒有放棄!
圓圓的泡芙裏頭塞滿了香草口味的卡士達醬,舒家妮特地做了五個,一個一個擺好放進保冷袋裏,滿心歡喜的揹着出門。
她今天休假,一早就起牀把家裏的存貨拿出來,烤了自制的泡芙,要帶去給藍邵傑,讓他開心一下。
誰能想到呢?天悅酒店未來繼承人、知名時尚雜誌總監,竟然喜歡喫甜食。
這陣子以來,藍邵傑胃口漸漸打開,而且看到甜點眼睛就會一亮,露出很可愛很可愛的笑容,舒家妮想到他會笑得很開心,自己也就跟着笑了。
哼着歌,她來到了藍邵傑所在的醫院,大病初癒的他,還需要院方的照看,沒法立刻出院。
可到了藍邵傑的病房,舒家妮並沒有看見藍邵傑,他不在病牀上,也沒有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卻看見一個年過七十、目光灼灼的老人。
老人背脊直挺,眼神銳利地掃向站在門口的舒家妮。
被這眼神一看,舒家妮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嚇得不敢動,但是良好的教養讓她在面對長輩——尤其是老人家時一定要有禮貌。
“爺爺,你好。”舒家妮擠出笑容,對老人打了招呼。
“你是誰?”老人口吻嚴肅,“叫什麼名字?要做什麼?你有什麼目的?”
“我我我我……”舒家妮反應慢,一句話都說不完整,我個沒完,可因爲對方是長輩,要有禮貌,秉持着這個想法,她斷斷續續的回答。“我叫舒家妮,我來送東西給藍先生……”
“送什麼東西?”老人家仍舊咄咄逼人。
“我做的泡芙。”
“你做的泡芙?!”老人大吼。“別鬧了,泡芙是什麼鬼東西,下次改做蛋糕!”他聲音更大更宏亮,“要巧克力的!”
“是!”舒家妮大聲回應。
“噗——哈哈哈哈。”突然一陣笑聲自浴室傳出來。
只見笑到流眼淚的藍邵傑走出浴室,身後跟着協助他洗澡的顧媽。
“外公,你別欺負她了,她很認真,會把你說的每一句話當真,如果我喜歡今天的泡芙怎麼辦?”藍邵傑笑個不停,外公和舒家妮的對話讓他忍笑忍得好痛苦,天哪,沒想到她這麼寶!
“長輩問小輩兩句會死嗎?你說!”藍老爺子中氣十足,瞪向嚇到呆掉的舒家妮。
“不會,應該的!”舒家妮立正站好,乖乖回答。
她呆呆的模樣讓向來嚴肅的藍老爺子眼中浮現笑意。
“家妮,過來,我跟你介紹,這是我外公,你也跟着叫外公吧。”藍邵傑親切地介紹。
舒家妮經常來看他,帶些好喫的東西,說也神奇,她來的時候總能帶給他最想喫的東西,讓他食慾大開,久而久之也跟她熟稔起來。
“外公好!”因爲方纔藍老爺子的軍事教育太震撼,在舒家妮腦海中印下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她面對這個老人家時不自覺立正,只差沒敬禮了。
見狀,藍老爺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這丫頭……”果然跟外孫說的一樣,是個妙人。
“她很有趣吧?家妮,快把泡芙拿出來。嘖,你真是小天使,我今天超想喫這個的!裏面有沒有加香草?有對不對?!Good!”得到了甜食,藍邵傑果然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看着他咬下泡芙之後滿足的表情,舒家妮也跟着滿足的笑了。
太好了,他總算喫到了她做的泡芙,而不是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怨嘆看得到喫不到。
“外公請喫!”舒家妮可沒忘了老人家,待老人家拿過去緩緩的喫了起來,滿心期待的等他給評語。
“還不賴。”藍老爺子淡淡地評論。
“那就是不難喫了,太好了。”舒家妮聞言鬆了口氣,想着她做的泡芙連老人家都愛,那表示甜度不會太甜,口味清爽,太棒了。
她又轉頭去找顧媽。“顧媽顧媽,這裏還有三個,你帶回去慢慢喫。”
舒家妮只顧着慶幸她做的泡芙沒有失敗,但藍邵傑聽見不喫甜食的外公竟然讚美這泡芙“還不賴”,不禁眼睛一亮。
這輩子他只聽過外公讚美一個人,那就是他過世二十多年的母親——而母親的事業也的確非常成功。
他看了看手中的泡芙,腦中浮現了一個想法。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他還想再喫一個啊,可她怎麼把他的泡芙都給了顧媽呢?!
“爲什麼我只有一個!”他大聲抗議。“不公平!”那應該全部都是他的!
“因爲甜點不能當飯喫。”舒家妮回頭對他正色道,表情十分嚴肅。“所以你只能喫一個。”
“也太不公平了吧!”藍邵傑氣得哇哇大叫。“我跟外公都只有一個,顧媽三個耶。”
“你乖,聽話復健、喫飯睡覺,下次我做草莓塔。”面對藍邵傑,舒家妮講話就不會太客氣,也不會支支吾吾詞不達意。
“好吧,勉強成交。”藍邵傑點頭,答應交換條件。
兩個小輩的互動看在藍老爺子跟顧媽眼底,兩人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阿妮,你今天休假啊,怎麼沒有出去玩?”顧媽隨意提起。
“嗯……來看藍先生,晚一點跟朋友有約。”放許智鈞鴿子太多次,對他實在過意不去,所以她答應今天陪他出去走一走。
“男的?”顧媽笑問,眼神促狹。
“對啊,同學——顧媽,只是朋友啦!”
“男的朋友?”誰啊?不知爲何聽見她晚點跟男生有約,藍邵傑心裏頓時感到不痛快。“會來醫院接你?該不會喜歡你吧?”
她臉紅,支支吾吾沒有回答,但表情卻泄露了實情。
藍邵傑很想把她抓來好好問問對方是誰?到底是什麼來路?
可剛想實行,就被人打斷了。
“阿杰,你今天可以出院了!”旋風似進入藍邵傑病房的是天悅酒店董事長董建華。
他開心的進門,身後跟着溫柔嬌弱的徐可晴,只是她本來帶笑的容顏在看見病房內的藍老爺子之後,笑容立刻消失,低頭不語。
“我跟你媽……可晴,來接你出院。”董建華對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可是急於彌補,自是疼愛有加。
當時藍邵傑車禍昏迷,恐怕再難清醒,後悔沒有好好跟兒子相處的董建華傷心得一夜白了發。
如今兒子清醒了,而且越來越健康,個性也變得穩重有禮,他巴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捧到兒子面前,只要他開心。
“嗯,我知道了。”藍邵傑看見了繼母,心裏還是有跨不過去的坎,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父親。
清醒之後,看見父親一頭白髮、老淚縱橫的握着他的手,爲他的清醒喜極而泣,多年來對父親的怨、恨、怒,他突然覺得沒那麼重要了。
他們終究是父子。
“手續辦了嗎?什麼時候可以離開?我受夠醫院了,這裏非常無聊。”他抱怨。
“可晴這就去辦理出院手續,很快就可以回家了。阿杰,爲了迎接你回來,我把你的房間都重新裝潢過,可晴也把你的牀單都換新的,就等你回家……”董建華口沫橫飛地說着。
要接他回家,搞這麼盛大啊,那不是顯得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有點過河拆橋?
人家對他這麼好,他卻要拿回他的東西?嘖嘖嘖……這該怎辦呢?
藍邵傑忍不住望向外公,朝他擠眉弄眼一番。
藍老爺子看見心肝外孫的表情,忍不住瞪他一眼,又要他這個老傢伙當壞人。
不過他看看董建華,這個入贅到他們藍家的女婿,還有那個跟在他身後,低頭不發一語的徐可晴——就算看上去再怎麼溫柔體貼,柔弱可欺,他也無法喜歡這個女人。
哪一個做父親的能原諒女婿在女兒過世一年後再娶,而新妻子進門時已經懷有六個月的身孕?
他女兒可還屍骨未寒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