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邵傑數不清自父親生日那天大吵一架之後,有多久的時間沒有回家了。
正在校閱這一期要出刊的雜誌時,他突然想起這件事情,抬頭看向桌曆,看見父親生日那天打上的星星,再對照今天的日期。
兩個月了啊……
原來他已經有兩個月沒有好好跟父親說話了。
看着擺在桌上那份未送出去的禮物,藍邵傑心一熱,拿起電話想要撥給父親,但最後還是放了回去。
心情非常的煩躁,他離開辦公室,想出去走一走。
“我出去了,今天不會再進公司。”他拎着車鑰匙,交代祕書一聲。
“好的,總監,你要提早過中秋節啊?”祕書笑問。
藍邵傑心中打了個突,中秋節……明天嗎?農曆八月十五?
“不,我不過中秋節。”
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冷酷的態度讓祕書露出怪異的表情。
明天是該死的中秋節!
寶藍色的瑪莎拉蒂在海岸公路上奔馳,陽光下,藍色的車身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藍邵傑搖下車窗,讓鹹鹹的海風灌進車內,他深深呼吸,海的氣味讓他覺得舒服。
廣播頻道里,嗓音甜美的DJ正說着他最不想聽到的話題——
哈羅,我是小甜甜,明天是中秋節,各位聽衆有什麼節目呢?烤肉狂歡時,小心別暴飲暴食後悔莫及喲。
說到這個月圓人團圓的日子,明天天悅酒店董事長董建華先生與妻子徐可晴即將歡慶結婚二十六週年,由於當年兩人結婚時正好是農曆八月十五日,於是便決定以中秋節當做結婚紀念日,二十六年來,董建華夫妻鶼鰈情深,多年如一日,羨煞旁人……
藍邵傑火大的關掉了討人厭的廣播節目。
正因爲中秋節是父親和繼母的結婚紀念日,他才討厭中秋節,去他的月圓人團團!
自從二十六年前父親跟那個女人再婚之後,那個家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我什麼時候團圓過?”他譏誚地笑了,油門猛踩,加速奔馳。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Hey,兄弟,你在哪?”
“往福隆的路上。”藍邵傑淡淡回答。
“哇靠,也不揪一下!”
“我去找人,等等就回臺北。”
“喔,所以今晚可以看見你了?太好了,JJ會很開心,他的夜店今晚開幕。”
“我一定會到,不醉不歸。”藍邵傑聽見有得玩,馬上答應。
定好晚上狂歡的時間,他收了線,專心開車來到福隆海水浴場。
今天是非假日,又過了暑假的旺季,白色沙灘上只有三三兩兩的遊客,其中有塊地方淨空,有巨大的遮陽棚、沙灘椅,以及正在進行拍攝作業的工作人員,非常醒目。
藍邵傑將車子停在路邊,熄了火,下車,站在遠方看了一會拍攝的過程。
只見皮膚白皙、四肢修長,五官美豔、身材姣好的女模特兒穿着性感的比基尼泳裝,專業的在沙灘上擺出各種姿態,讓攝影師捕捉她美麗的倩影。
他勾脣一笑,邁開步伐,往拍攝現場走去。
女模特兒雙膝跪地,臀部坐在腳後跟,側身面對鏡頭,S型的身體曲線美麗誘人。
“OK,再一張!笑容再淺一點,眼神再媚一點……”
女模特兒配合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到位的表情,突然一個高頭大馬的男人出現,破壞了拍攝現場。
“先生,你不能進去,我們還在拍攝,先生!”工作人員想攔氣勢洶洶的藍邵傑,卻毫無效果。
他如入無人之境,扯起跪坐在地上的模特兒,拉着她的手霸道地離開了拍攝現場
“邵傑、邵傑你在做什麼?你要帶我去哪裏?”姜芯彤意外藍邵傑會突然出現在拍攝現場,還把她帶走。“我在工作耶!”
藍邵傑將她塞進副駕駛座,自己也上了車,這纔對她露齒一笑。
“我跟你經紀公司說過了,走吧。”
“幹麼這樣。”姜芯彤臉頰紅紅,嘴角帶着笑,嘴巴說着一點也不真心的責備。“我還沒拍完耶,這樣一點都不專業。”
“我想見你。”他深深凝視着她。“不行嗎?”
“好啦,你這個討厭鬼,以後不可以這樣,模特兒界好難混的,一下就被別人追過去了。”
“大不了我養你。”藍邵傑聳了聳肩。
“真的?你要養我?”姜芯彤雙眼大亮。“不對啊,我要用什麼名義給你養?我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女人。”她意有所指。
“那就結婚啊。”他隨口承諾,終身大事決定得很隨便。
“好啊!”姜芯彤滿心喜悅,抱着藍邵傑的手臂心滿意足。
“走吧,我們出去玩。”發動引擎,身旁的女友撒嬌的環抱着他手臂,一路恩愛回臺北。
車上的手機不停響起——是父親以及公司的來電,他不想管也不想理會,只想恣意放縱。
反正一切都不重要了!
將手機關機,藍邵傑露出自以爲開心的笑容,開着車回臺北,與朋友們見面、喝酒、狂歡。
只是無論場子怎麼熱鬧,酒喝得多猛,笑得多大聲,都掩蓋不了他內心的空虛,填補不了那空洞……
沒多久,所有人都醉了,紛紛睡得不醒人事,藍邵傑忽然覺得悶,他走出包廂,搖搖晃晃的撞到了人,再跌跌撞撞的走到大馬路旁,掏出身上的煙點燃。
眼前煙霧瀰漫,他臉紅腦熱,在煙霧中看見了一個影子。
“媽……”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母親。“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媽……”
他追尋着幻影走到路中央,他的突然出現讓車道上的車子閃避不及,直接撞上。
“砰!”藍邵傑整個人撞上了引擎蓋,再重重跌落地面。
巨大的黑暗將他籠罩,他想要睜眼,卻沒有半分力氣。
在黑暗中,他看見了一道光,一雙溫暖的手,以及熟悉的臉龐。
是媽媽,過世了二十幾年的母親,母親溫暖地對他微笑,伸出手,牽引他走出這場黑暗——
臺北信義區是夜店林立的戰區,今天開了一家新的夜店,在知名烘焙坊工作的舒家妮擅長做蛋糕,透過朋友的介紹,她爲這家店製作了開幕甜點,一直忙到深夜才離開。
她打理好自己,揹着側揹包準備要離開,沒想到才踏出廚房,就被一個酒醉的客人撞到,兩人額頭撞額頭,一起跌倒。
“喔,好痛……”舒家妮摀着額頭,蹲在地上喊痛,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痛死了!”酒客大吼,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明明是對方的錯,但想想對方喝醉了,爲了生命安全着想,就不要跟喝醉的人計較那麼多,舒家妮壓下心中的委屈,不作聲。
那名酒客也真的醉得厲害,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人,上一秒才生氣大吼,下一秒立刻嘻嘻哈哈笑出來。
“我真的醉了,哈哈哈哈……”那人搖搖晃晃的起身走了出去。
待疼痛和暈眩的感覺消失,舒家妮這才站起來,摸摸自己的額頭,接着下意識摸向自己的頸間——空的
“我的項鍊!”她一驚,立刻低頭在地上找尋,那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結果她找到了兩條項鍊,同樣用銀鏈串起一隻戒指,看來是兩人撞到的時候墜鏈揚起纏繞,鏈子同時斷裂。
舒家妮撿起了那兩條項鍊,卻意外發現——
“咦?一樣的。”
她一手抓一條,在昏暗不明的夜店燈光下,檢視哪一條項鍊纔是自己的。
“怎麼會這麼巧?”兩條項鍊都有着同樣的銀鏈,也串着一模一樣的戒指,戒指上頭都刻着Perfect字樣,舒家妮分不出來哪一條是自己的。
“哪一條是我的啊!”她慘叫,想到其中一條應該是剛纔那名酒客的,便匆匆追了上去。
“先生,你的東西。”舒家妮一出夜店大門,便看見了那名倚着路燈抽菸的酒客,她正要走過去,卻看見他突然伸手,像要抓什麼東西,腳步也往前跨。
“先生小心!有車——”她尖叫阻止,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舒家妮眼睜睜地看着那名酒客跨出車道,被閃避不及的車迎面撞上。
她臉色發白,呆了好一會兒,感覺自己全身血液逆流,可怕的畫面在她腦中不停重播。
撞了人的車主匆匆下車,看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頓時驚慌失措。“誰、誰來幫忙叫救護車?”
聽見聲音,舒家妮這才清醒,立刻撥了電話叫救護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她在一旁等待救護車來,當醫護人員趕到,將那名頭臉都是血、看不清五官的男人做了基本的急救,準備將他送上救護車時,她突然想到自己還拿着那人的東西,連忙走上前。
“等一下,我撿到這位先生的東西。”她把握在右手的項鍊交給了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收下了那條金屬項鍊,推着人上救護車走了。
之後警察來了,她在現場做了筆錄,然後才帶着驚魂未定的心情回家了。
這件事情隨着時間流逝,很快就消失在她記憶深處。
她認爲不過是日行一善,沒什麼大不了的,而那條斷掉的鏈子因爲重新買一條的費用超出了她的預算,也就暫時先收了起來。
只是偶爾拿出來時會覺得很神奇,她偶遇了一個人,那個人還跟她戴一樣的戒指。
她想起Perfect的對戒有一個傳說——
“據說戴Perfect對戒的情侶,最後都一定會結婚……那個男人應該有個感情很深厚的女朋友吧?”
舒家妮一邊把項鍊收進盒子裏,一邊搖頭晃腦的想着別人的美麗愛情故事,想着或許有一天,她也能遇到美麗的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