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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下堂妻的富貴路》 / 簡薰 / 第17章 / 共21章

田青梅,項惠,吳老爺,吳太太,田竹生,連着幾個下人,接連着在京城走了幾日,項惠原本以爲她是想玩,沒想到卻不是。

“既然要賺京城人的錢,我總得了解了解京城人的習慣,喫飯花多少,穿衣花多少,口味呢是偏甜還是偏淡,不管哪行哪業,若不懂得入境隨俗而只是埋頭苦幹,恐怕會白費功夫。”

吳老爺一聽,登時覺得有理,陪得更加勤快,整整十天,去最有名的幾個飯館,最有名的幾個琴房,最有名的幾個茶樓,他們不停地在喫,記錄,看。

她有點累,但累得很愉快,吳老爺能瞭解她小心駛得萬年船的心思,項惠就更好了,他只在必要的時候開口——所謂必要,大概都是京城人想訛她這外地人的時候。

直到寒露過去,田青梅覺得也差不多了,樣本已經足夠,不需要再花時間觀察。

“吳老爺,吳太太,項七爺,今日也差不多了,到寒舍用點茶如何?”

吳老爺跟項惠欣然同意,吳太太並不是很懂,只是丈夫既然說好,她自然也是說好的。到了田宅,小雪依序奉上茶水。

“不知道吳老爺能買多大的地?”

吳老爺笑着反問:“田大爺需要多大的地?”

“我有個想法,京城既然有錢,又捨得玩,與其只蓋飯館,不如蓋個有喫有玩的地方,讓人一待就是一整天。譬如說有個院子,裏面的庭院有環抱大樹,有刻花涼亭,有鯉魚水池,一進來就讓人想畫畫或者寫詩,一般庭院走端莊大器,我們就走鮮豔風雅,一樣是宅院,卻是相反風格。”

吳老爺摸着下巴點頭,“與衆不同,的確吸引人。”

“顏色要鮮豔,花朵要繁盛,澡堂引進溫泉,幾個朋友相約一起,一邊泡溫泉一邊談論景緻,上來後讓人捏捏肩膀,度過半個時辰的松筋活骨,接着上酒菜,菜單我自然會重新擬過,每個院子的菜色都不一樣,這個院子是牡丹海棠菜,另一個院子是清竹海棠菜,琴娘彈琴,舞娘跳舞,都配合菜色做調整,每院皆不同,來了一次肯定不夠,得再來。”其實也就是一個義大利菜,一個泰國菜,各個院子各國菜的一種概念,只是冠上植物名稱,更顯風雅。

吳老爺一聽,連連點頭,“田大爺這主意甚好,京城雖大,可沒這樣的地方。”

田青梅心想,那當然,綜合度假村的概念可是二十一世紀才發展完全的,以前人怎麼可能想到一個地方具有多種功能,別說度假村了,連鍋碗瓢盆都只是一般,沒人想過要做得好看些。

“就拿擺清竹海棠菜的院子來說,院子自然以竹爲主,溫泉湯就放些竹香,下人的衣服用青色,碧色等接近竹子的顏色,菜色要清雅別緻,可以竹爲食具,也可另外燒瓷,讓師傅在上面繪圖,總之,就是要有清和竹,讓人沉浸在那個世界裏。”

吳老爺聽她這麼一說,自然懂,想了一會,臉上露出高興神色,“所以地方越大越好。”

“沒錯,若是能有二十個院落,那可不得了,從開始待客起我們就計算,最沒人去的就改造,還有,我另外有個主意請吳老爺聽聽。”

吳老爺聽到這邊,已經對她十分佩服,笑咪咪等着。

“我想把淨銀的十分之一當成花紅,分給那些小子跟丫頭,這可不是傻,您想,如果我們自己是夥計,老闆賺得多,自己花紅就多,那接待起客人來是不是更上心?講直白一點,讓那大客棧人人都有份,那就人人都上心,也會彼此提醒,而不是爲了邀功開始給彼此使絆子。”

吳老爺想了想,忍不住拍起手來,“這個好,田大爺這主意真是太妙了,丫頭跟小子都盡心盡力,生意哪會不好。”

於是兩人細細說了起來,院子要多大,如何隔間,中間錯落的花園該如何佈置,吳老爺身邊的人一一錄下,直到天色漸晚,吳老爺才起身告辭。

臨去之時,他一臉高興地說:“能跟田大爺結交,實在有幸,明日我便命人繪圖,等繪製妥當再過來,田大爺看看哪裏需要修改,至於地的問題不用擔心,城郊欲賣之地甚多,等院子繪出來,再照着大小去買地就是。”項惠自然也跟着告辭。

田青梅想起他一個下午就含着淡淡笑意看着自己,忍不住有點臉紅——一個古代人看到女人這樣“大放厥詞”還能笑着欣賞,真的很不容易。

古代人……自己也快變真正的古代人了吧。

昭然寺的高僧說自己這一生本就是意外,年紀越大越會忘記前塵,她甚至連自己爲什麼到這裏也迷迷糊糊,有時候還會想,到底是真的有前生,還是自己作了一個長夢,夢太長,所以搞不清楚哪個是真實。

“我回去了,寒露後天氣轉冷,記得多加衣服。”

田青梅聽他這麼說,微甜中卻也覺得依依不捨。“你也是。”

“那我回去了。”

“嗯。”

然後很好笑的,兩人把同樣的話重複了一次,兩次,直到第三次,項惠終於笑出來,“我真的走啦,再不走天要黑了。”

田青梅噗哧一聲,把他往外推,對他笑了笑後關上門。

吳老爺的動作很快,不到三日,那圖紙已經命人送過來,比田青梅想像得更好,圍牆內有小橋流水,有曲橋小湖,花叢竹林間隱藏着二十個院落,於是她笑着對吳老爺的心腹說:“很好,可以開始繪製院內的樣子了。”等茜草送那心腹出去,高添家的笑着走進來,“田大爺,王老闆在問,什麼時候可以把冬衣拿過來讓您挑。”

“這麼快?”

“差不多了,好皮子做的衣服若不先選,等天冷可買不到好看的。”

“那讓王老闆明日過來吧。”

“是。”高添家的笑說:“大爺頭髮有點散了,坐下來婢子幫您梳梳吧。”

田青梅一看玫瑰鏡臺,真的有點亂,想起早上有隻麻雀一直在她身邊飛來飛去,大概在揮的時候自己弄到頭髮了,“勞煩你了。”

“不麻煩,這點小事而已。”

高添家的替她取下白玉冠,在梳子上抹了些油,開始一把一把的梳了起來。

來到京城後,田青梅才知道有這種工作——乍看是管事娘子,但並不是住在主人家,而是跟丈夫住一起,每隔幾日過來一趟,點點東西要不要買,吩咐下人送貨之類,要說起來,算是兼職管家。

她們這種人以前都在大戶人家待過,懂得多,做事伶俐,雖然幾日過來一趟,但家裏總能顧得好好的,一點也不缺。

“大爺第一次上京,剛好趕上雪婚,到時候可有得吵,婢子已經先準備好清心茶了,要真吵起來可以喝上一點,解解煩躁。”

“雪婚?”田青梅第一次聽到這名詞,“是什麼禮儀嗎?”

“便是婚禮,俗話說啊,有錢沒錢討個老婆好過年,所以年前成親的特別多,但若到十一、十二月成親又太冷了,不管是馬上的新郎官,轎內的新娘子,還是一路吹吹打打的都是冷得動彈不得,連帶請客都熱鬧不起來,於是都趕在小雪跟大雪成婚,故叫作雪婚,若是好日子,同一條街上一天可以過上十幾個,一路敲鑼打鼓灑糖果,那個吵啊,真別說了,想起來就頭疼。”

“總歸是好事,也恭喜他們。”田青梅笑出來,“對了,因爲你幾天纔來一次,都沒好好說過話,還不知道你家裏有些什麼人?”

“我就一個丈夫,兩個兒子,上頭有婆婆,倒也不是我偷懶不天天過來,丈夫生了病沒辦法工作,我得多跑幾戶人家,所幸孩子還算聽話,懂得孝順。”

田青梅歉然,“是我唐突了……”

難怪高添家的看着年紀不大,皮膚也沒什麼皺紋,但就算笑着,眉頭也不開,感覺就是有點辛苦。還有,她有時候會說“我”,而不是“婢子”,想必心中有事,所以顧不到其他。

“不要緊,很多人都知道的,他工作時被大木柱打到胸口,從此氣虛,不太能用力,有時候寒咳得厲害還會出血,婢子能做的事情又不多,便多跑幾戶,養家活口。”

“高大娘真了不起。”

“別說了,好丟人。”

“哪裏丟人了,工作受傷不是高大叔所願,高大娘既然在外奔波,孩子又聽話孝順,想必高大叔也花了不少心力在教。”田青梅正色道,“高大娘,一個家不是非得男人在外,女人在內,而是兩人一心,共同撐起,不論貧病,年老,兩人都牽着手不離不棄,這就是家,你在外面爲了一家溫飽辛苦,那不丟人。我想,高大叔一定記得你的好處,在他身體不如以往的時候,妻子撐起這個家,孩子們也都是感謝你的。”

“不論貧病,年老,兩人都牽着手不離不棄……”高大娘重複了這幾句,低下頭,笑了笑,“大爺人真好。”

“好的人是高大娘,不是我。”

“不說這個了,講點高興的吧。”高添家的把田青梅的頭髮束起,“聽說永寧長公主的女兒昌樂郡主明年八月要成親,到時候田大爺可以看看皇家的婚禮,可熱鬧了,迎親隊伍長得看不見,女孩子的嫁妝也是一擔又一擔,好像沒盡頭似的,以前有人數過,永嘉長公主膝下的安樂郡主,嫁妝居然有三百擔。”

田青梅驚訝了,三百擔?也太誇張了吧,一般人成親也才六擔,若說公主三百擔就算了,郡主而已耶。但大黎朝富庶,皇帝疼愛外甥女,誰又能說什麼。

“昌樂郡主的夫婿據說是威武大將軍的麼子呢。”高添家的又說。她一呆,威武大將軍的麼子,那不就是……不就是……

原來他要成親啦,怎麼都沒聽他說?不過,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說起這威武大將軍的麼子,還有段故事呢,聽說國師當年算定他有劫難,二十歲前不宜成親,所以將軍府的爺們一個一個成家,生了兒子後,將軍就給安排前程,一切理所當然,但這麼子既沒成家,當然也就沒有立業的必要,於是堂堂一品門戶的嫡子,居然過了二十歲還是庶民身分。

“大概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將軍府對於他的婚事特別上心,這不,昌樂郡主是多好的人選,母親是今上的胞妹,昌樂郡主因爲受太后疼愛之故,自小養在宮中,娶了這樣的妻子,雖然前程起步較晚,但只怕將來上朝,哥哥們還得給他行禮作揖。”

束好頭髮,田青梅看着鏡中的自己,覺得比剛剛散發時更頹靡了。

啊啊啊啊啊,項惠要成親了——雖然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她好想大叫啊!

過幾日見到他,是要假裝沒聽過這說法,還是要直接說:恭喜,聽說你要娶郡主爲妻了,真是郎才女貌,祝你們百年好合,花開並蒂……

她好想大喊,辦不到!田青梅第二次被打擊了。

第一次是發現自家爹輸光跑路的時候,當時覺得天地要毀滅了,眼前一片黑暗,過了兩年多,這才接受他不會回來的事實,第二次就是聽說威武大將軍府與永寧長公主府的聯姻,自己的少女心都死了。

混蛋,明明都要成親了,還跟着她到處亂走幹麼,他不知道她禁不起他這樣對待嗎?

高添家的微笑說:“田大爺也不用難過,大戶人家三妻四妾再平常不過,將來等郡主生下兒子,請項七爺收個姨娘,男人寵愛誰些,誰又管得着了,就連郡主也不能說什麼,若是她找你麻煩,那是她善妒,將軍夫人自然會說她。”

田青梅張張嘴,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既然在院子管事,她並沒有隱瞞自己是女兒身的事情,不然高大娘倒是不好辦事,別的不說,光是癸水來就得準備補湯,不然她會肚子疼。

至於項惠的事情,她大抵是從其他婆子那邊聽來的,京城的婆子每個都耳聰目明,外型看起來像水牛,但一有動靜就變成兔子。

“我聽那些婆子說,項七爺有空就來,對田大爺可真上心,即便是姨娘身分,但只要得寵,日子也不會太差的。”

“我不當姨娘的。”

“不過,恕婢子失禮,田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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