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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清風煙雨之盼君歸》 / 梅貝兒 / 第11章 / 共20章

話還沒說完,到街上買點心回來的陳卯匆匆忙忙地進門,拉開嗓門就喊道:“錦杉哥!錦杉……我真笨!老是改不了口……”

“發生什麼事?”姚錦杉走向他。

陳卯奔到他面前。“老爺子來杭州了!”

“你說師父到杭州來了?聽誰說的?”

“我剛剛遇到齊爺,齊爺這幾年和羅爺輪流跟在老爺子身邊,只要出門就由他們其中一個陪伴,我是聽他親口說的。”陳卯笑咧嘴回道。

“二師兄也來了……”姚錦杉口中喃道。

程承波代替表哥開口問:“蒯老爺子來杭州做什麼?此刻人在何處?”

“聽齊爺說好像是來杭州拜訪老友,對方姓梁,就住在大井巷,今晚也會住在那兒。”幸好他還記得問清楚。

“我跟蒯老爺子見過兩次面,也算有些交情,明天一早我就送帖子過去,請他到家裏作客,你們師徒便可以見面了。”程承波說道。

姚錦杉頷首。“這件事就交給你安排了。”

“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早上,程承波就派人送了帖子到大井巷,蒯老爺子欣然答應,約莫晌午左右,便來到位於清吟街上的程家。

程承波慎重其事地在大門口迎接。“蒯老爺子,別來無恙。”

“託福!”儘管高齡八十、滿頭白髮,下巴還蓄着一把鬍子,但蒯亮的腰背還挺得直直的,雙眼有神,連年輕人都比不上。

“這次老爺子來杭州打算待多久?”程承波問。

蒯亮沉吟了下。“大概三、四天左右。”

“有個人想要見您,蒯老爺子看到他一定會很高興。”程承波神祕地笑道。

“是誰要見我師父?”說話的人是齊天雄,五十來歲、中等身材、蓄着落腮鬍、長相粗獷,也是蒯亮的二弟子。

程承波賣着關子。“待會兒兩位就知道了。”

接着他把客人請進正廳入座,奴才也送上茶水,蒯亮先啜了口茶水,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接着有道人影站在門口,便很自然地看過去,當場愣住。

自己的眼力真的不行了,居然會以爲看到死去多年的愛徒……

最先有動作的是齊天雄,他瞼色陡地大變,幾乎是從圈椅上跳起來。“錦、錦杉師弟?!”

跨進門檻的姚錦杉來到蒯亮跟前,見師如見父,看着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眼眶立刻紅了,當場跪下。“師父!”

蒯亮險些端不住手上的茶杯,他顫巍巍地將它放在几上,兩眼依舊瞪着跪在面前的年輕人。“你……你……是錦杉?”

“正是徒兒。”姚錦杉哽咽地回道。

齊天雄不敢置信地喊道:“怎麼可能?你不是死了嗎?而且你的容貌……一點都沒變?”

“二師兄,我沒死。”說完,他又看向蒯亮,哽聲道。“幸好師父身體還如此硬朗——感謝菩薩保佑,弟子今日才能再見到師父一面。”

“你真的是錦杉?”蒯亮驚詫之餘,慢吞吞地起身,伸出雙手,急切地摸了摸他的頭和臉。“你沒有死,你真的還活着?”

姚錦杉仰着頭,將自己在狼山遇到山賊、爲了逃命而不慎掉下山溝,一夜之間跨越三十年的奇遇娓娓道來。

聽完,蒯亮不禁老淚縱橫。“是菩薩知道你心地純善,又是個孝子,纔會做出這個安排。我活到這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實在太離奇了……好了,快點起來,別跪着!”

姚錦杉用袖口抹去淚水,從地上起身,攙着蒯亮重新落坐。“徒兒一直想去蘇州見師父,但又怕讓您受到驚嚇,正在猶豫,沒想到師父就來杭州了。”

“應該是咱們師徒這段緣分還未盡,纔會這麼湊巧。”他笑道,接着老臉一沉,忿忿不平地罵。“居然謀害親兄長,那種人真是畜牲都不如,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是,師父……對了,徒兒已經娶妻,這就帶她過來拜見師父。”姚錦杉匆忙回到耳房,敲了童芸香的房門。

今天一早他便主動告訴童芸香有關師父來到杭州的事,雖然這段婚姻剛開始是不情不願,但如今他已經不再怪她利用自己,更相信一向溫柔賢慧的玉嫺地下有知,也會祝福自己。

童芸香出來應門,心情透着緊張。“你師父來了?”

“就在正廳,我帶你過去拜見他老人家。”

“你真的確定要我去?”她再次問道。

“你是我的妻子,當然確定。”姚錦杉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不是故意在哄我,是真的願意接受我?其實你不必勉強,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

姚錦杉看着她,因爲一直拿她跟玉嫺比較,總覺得她太過複雜難懂,不夠溫順單純,但這麼做對她來說並不公平。他一向以爲自己很會看人,結果先是看錯了錦柏,接着又是這位童家二姑娘。自己確實太過感情用事,人生的閱歷也不夠,纔會看得不夠透澈。“我沒有勉強,是真心這麼想。”

“你也不再怨我、恨我了?”童芸香驚覺自己毫無預警地掉下淚來,趕緊用袖口抹去。

姚錦杉見狀,心中那道緊閉的門扉終於打開。“我明白你是身不由己,如果再重來一次,相信你也會作出同樣的決定。”

“我就是這樣的人,爲了保護自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現在改口還來得及。”童芸香嘴巴上還是不服輸。

聽她說到最後,明明在意,卻又偏偏嘴硬,姚錦杉忍不住笑了。是啊,她跟玉嫺是不同的,但本質上都很善良。

“你笑什麼?我是說真的。”她不希望他後悔。

姚錦杉一把拉住她的手。“咱們快去拜見師父吧。”

從他手上傳來的熱度,溫暖了童芸香冰涼的小手,有人願意接受自己,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夫妻倆很快地走出耳房,來到正廳。

坐在正廳內的蒯亮正在跟程承波說話,心情很愉快,不過齊天雄卻相反,見師父越開心,臉色就越不好看。

姚錦杉帶着童芸香來到蒯亮跟前。“師父,她就是我的妻子芸香。”

乍見童芸香臉上的胎記,見多識廣的蒯亮也只是點了點頭,眼皮眨也不眨一下,對姚錦杉的爲人也更加賞識,雖說娶妻娶德,卻不是每個男人都辦得到,但他這個愛徒卻辦到了,實在難能可貴。

“芸香見過師父。”她跪下來跟着叫了一聲。

蒯亮哈哈一笑。“快起來、快起來!這一趟出門,身上什麼也沒帶,就只有用這個當見面禮。”他從系在腰上的布袋內拿出一把跟了自己好幾十年、總是不離身的雕刻刀。“這送給你。”

童芸香看了下姚錦杉,像是在徵求他的同意。

“師父要給你就收下吧。”他點頭。

她這才雙手接下。“多謝師父。這把是玉婉刀,又叫蝴蝶鑿,看起來頗有歷史,卻受到很好的照顧,應該是師父所愛之物。”

蒯亮一臉驚喜。“你懂木雕?”

“芸香自小承先祖母教導,略懂一些。”她謙虛地回道。

聞言,他對愛徒的這房媳婦更多了好印象。“那就已經不錯了,往後可以夫唱婦隨,錦杉,你可要好好珍惜。”

“是,師父。”姚錦杉鄭重地回道。

童芸香一臉感激地看着蒯亮,得到對方的認同,對她來說意義非凡。“多謝師父,我會好好善用這把玉婉刀的。”

“好、好。”蒯亮滿意極了。

程承波在一旁鬆了口氣,很高興能圓滿收場,今天安排他們師徒見面真是做對了。不過齊天雄卻笑不出來,先是有個大師兄跟自己搶,如今小師弟沒死,依師父對他的疼愛,自己要坐上幫主之位根本是作夢。

等了這麼多年,他真的不甘心。

齊天雄雖然臉上跟着大家在笑,心裏卻是又氣又惱。

當晚,蒯亮決定留宿在程家,師徒倆有許多話要聊,不過他年事已高,姚錦杉還是勸他早早就寢,以後有的是機會。

翌日,師徒倆又聊了許久,還去了小河直街那座正在修繕的四合院。正在工作的匠人們見到幫主,簡直又驚又喜,這才得知東家“姚爺”的真實身分居然是蒯老爺子的三弟子。衆人皆知香山幫幫主的愛徒在三十年前下落不明,都認爲已經不在人世,如今才知不但還活着,並有一段離奇際遇。

接下來幾天,蒯亮都帶着他在杭州四處走動,還到幾處正在修繕的工地,除了介紹給匠人們認識,也當場傳授、指點蘇派建築工法的技巧,順便考校,看姚錦杉如何作答,衆人都看得出幫主對愛徒真的寄予厚望。

蒯亮在杭州待了將近十天,因爲不想太過叨擾程家,決定今天返回蘇州,但允諾過年時會再來。

送走蒯亮,姚錦杉接下來就盼着修繕中的房子早點完工,往後師父到杭州來,也好有個落腳之處。

他沒有閒着,依舊天天跟着其他匠人一起工作。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程承波天外飛來一筆。

姚錦杉正握着一把細齒木銼刀在亮格櫃上進行加工,頭也沒抬地反問:“什麼打算?”

“就是你跟表嫂的事,你把她介紹給蒯老爺子認識,等於是承認她了,那麼總該給人家一個交代。”他沒好氣地道。

“我跟她已經談好了,她也明白我的想法。”姚錦杉回道。

程承波以爲他在裝蒜。“我不是在說這個。”

“那是什麼?”

“就是圓房的事。”程承波乾脆把話說白。

聞言,姚錦杉頓時俊臉通紅。

“你在臉紅什麼?”程承波一臉好氣又好笑。“你跟表嫂成親也好幾個月了,圓房之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恐怕真的瞞不過我娘。”

姚錦杉清了下嗓子。“這種事不用你費心……”

“我知道你的爲人向來發乎情、止乎禮,也潔身自愛,若有不懂之處,可以請教別人,要不然問我也行。”爲了表哥的幸福,程承波乾脆自薦。

“不必。”姚錦杉臉上熱度又上升,不過這次是惱怒居多。“我只是想到之前對她態度差,又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還揚言這輩子都別想得到我的人和心,現在要圓房……總是有些尷尬。”

程承波嘆了口氣。“當時勸你冷靜一點,你就是聽不進去。”

“說起看人的眼光,我還輸給你和舅舅,還是再等一陣子吧,順其自然。”既然已經是夫妻,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時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程承波見表哥都說到這個分上,也不好再插手。“過年之前能不能把房子修好?”

“如果能再多一、兩個人力會更快。”他心中一動,想到一個適合的人選,原本就沒打算隱瞞,如今時機正好。

當天傍晚回到程家,姚錦杉特意去找童芸香,和她共進晚膳。

“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童芸香一面挾菜、一面偷偷打量坐在對面的男人,如果沒事他是不會這麼做的。

見她臉上流露出一絲緊張,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或許表達得還不夠,讓她覺得不安。“我的確是有話要跟你說。”

一聽,童芸香將筷子放下,兩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好像在等待宣判死刑似的。“你說。”

姚錦杉覺得想笑,也有些心疼,她之所以喜歡逞強,其實是爲了掩飾脆弱,想到這裏,就覺得不捨,他不只要彌補,還需對她更好纔行。“有些事你必須知道,與其聽別人說,還不如由我親口來告訴你。”

“那就說吧。”她頷首。

於是,姚錦杉將已經不再是祕密的離奇經歷告訴她。

“……記得初次見面那天,你聽到那四件櫃是出自我之手,馬上提出疑問,也就是這個原因,我直接跨越三十年,來到現在。其實承波是我的親表弟,從十幾歲的少年到現在,如今不僅當爹,也做了爺爺,而我卻還停留在原來的模樣。”

她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那四件櫃上纔有你的署名?”

“那確實是我在十四歲那年親手打造的作品,對我來說不過八、九年前的事,但對其他人來說卻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年。這過程太過離奇,說出來也沒人會信,但是見了師父之後,整件事已經傳開,我想也應該讓你知道纔對。”他正色道。

童芸香盯着他,過了好半天才消化完這樁不可思議的經歷。“謝謝你願意親口告訴我,而不是等我聽別人說了再來問你,兩者感受大不相同,雖然結果有些遺憾,但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如果他沒有掉下山溝,一夜之間跨越三十年,這輩子兩人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相遇,更別說結爲夫妻……這個男人的出現,打破王半仙的鐵口直斷,祖母說得一點都沒錯,只要保有一顆善心,菩薩便會做出最好的安排。

“你相信了?”

“我相信。”她不假思索地回道。

姚錦杉又將只有程家人才知道的內幕向她坦白。“還有……那名山賊也是錦柏、也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派來的,我信賴他,當他是手足兄弟,他卻爲了謀奪家產、得到我的未婚妻,想要置我於死地,見我沒死,還想再殺我一次,我只好跑來投靠程家。”

童芸香大驚失色。“你應該去告官,一味姑息,他也不會放過你。”

“可是沒有證據,他不會承認,何況鬧上衙門,只會讓姚家祖先蒙羞,更會丟爹的臉,我實在於心不忍。”他沉重地回道。

童芸香就怕這個男人一時心軟,又遭人算計了。“但像他那種不顧兄弟之情的人,比畜牲還不如,肯定會再動手,你要格外小心,萬一他來請求你的原諒,其中必定有詐,你絕對不能相信。”

“我自然不會再相信。”姚錦杉不想再當傻子,更不可能原諒他,但見她這般義憤填膺,心中的陰霾竟逐漸散去。

聽到他的承諾,她這才安心。“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事,我真的很高興。”

“明天還要帶你去一個地方。”有個人幫忙分擔心事和煩惱,姚錦杉整個人頓時輕鬆不少,莫非自己已經開始依賴她了?

“什麼地方?”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翌日,他帶着童芸香來到小河直街,還要她帶上工具箱。

“就是這裏。”他跨進大門後道。

童芸香站在天井中央,看着匠人各自忙着手邊的活,不禁滿臉疑惑。

“這座四合院是我娘當年的嫁妝,雖然不大,但畢竟是咱們自己的家,這樣以後也不用老是麻煩程家的人。”想到如今還得依賴母親的庇廕,他有些慚愧。“所以我老早就請人來修繕,希望能趕在過年前搬進來住。”

童芸香環顧四周,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就怕眼前的景物會消失。“以後咱們要住在這兒?”原來他天天早出晚歸,就是在忙這個。

“不過要修繕的地方不少,還需要你來幫忙。”姚錦杉看得出她很喜歡,兩眼都發着光,心情不禁大好。

她嗔瞪他一眼。“這種事怎麼不早說?我可以早點來幫忙。快點告訴我要做什麼,我馬上可以開始。”

“阿卯!”姚錦杉朝在不遠處幹活的陳卯喚道。

陳卯馬上跑過來。“什麼事?”

“這是我的妻子。他叫陳卯,我和他認識很多年了。”姚錦杉爲兩人介軺。

“嫂子叫我阿卯就好。”陳卯搔了搔頭,不停地打躬作揖。

童芸香不禁失笑。“你叫我嫂子?”

“你是錦杉哥……我又叫錯了,你是錦杉的媳婦,也就是我嫂子……不過這麼稱呼好像又很奇怪。”他也覺得哪裏不對。“那要叫什麼?”

她噗哧一聲。“那就叫錦杉的媳婦吧。”

“就這麼叫吧。”姚錦杉也贊同,這樣省事多了。

“好,我記住了。”陳卯咧開大嘴笑道。

於是,童芸香也加入修繕行列,幫忙處理一些較不需要花上力氣的細活,其他的匠人們初次見到她臉上的胎記,都不好意思盯着看,但相處了兩、三天之後也就習慣了,都能談笑自若。

這天下午,天色還亮着,工作正好告一段落,夫妻倆決定先回程家休息,明天再繼續完成剩下的活。

姚錦杉隨口問道:“累不累?”

“做自己喜歡的事,一點都不累。”童芸香搖頭。

這時他們經過一間糕餅鋪子,姚錦杉進去買了兩個定勝糕,將其中一個遞給她。“你應該餓了吧?先墊一下肚子。”

童芸香接過定勝糕,咬了一口,米糕的部分溫熱鬆軟有彈性,桂花豆沙餡不會太甜,恰到好處,加上又是身邊這個男人買給她喫的,更添美味。

“真好喫,這個叫什麼?”她問。

“這叫做定勝糕,杭州人每逢迎親、喬遷就會送定勝糕,表示吉祥喜慶。”說到這兒不免有些心虛,因爲成親時,程家是有打算幫他準備,卻被他一口回絕了,認爲沒有必要,如今想想實在太過分了。萬一她待會兒問起,又該如何回答?

童芸香看着手上的定勝糕。“那麼等咱們搬進新家那一天,要記得送給街坊鄰居和所有的客人,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聽她這麼說,他馬上同意。“當然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旋即又轉開視線,臉上都有些窘迫。

當夫妻倆回到程家,就見程家人都聚在正廳內,有說有笑,而小芝麻正在追着童芸香養的兔子跑,一家人和樂融融。

“天氣變冷了,快進來喝點熱湯。”劉氏趕緊招呼他們進屋,並讓婢女去竈房端些喫的過來。

童芸香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兩人一同進屋。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她真的很喜歡這些程家人,他們不只願意接納自己,還把自己當作家人看待。

起初小芝麻看到她也會害怕,不過見她拿牧草喂兔子,磨磨蹭蹭了一會兒便蹲到她身邊跟着喂,一下子就熟稔起來,還會主動討抱。

她張臂抱住小芝麻,孩子身上傳來的溫度暖和了她的心。

直到掌燈時分,大家才各自回房休息。

夫妻倆也回到耳房,先來到童芸香的寢房前,她有些赧然地開口。“那我先進房去了,你早點休息。”

見她正要推開房門,姚錦杉忍不住叫住她。“芸香!”

她轉過身,嗓音帶了些怯意。“什、什麼事?”

姚錦杉輕咳一聲。“沒事……你也早點睡。”

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童芸香頷了下螓首,便推門進去了。

“我在幹什麼呢?”他們是夫妻,夫妻同房是天經地義的事,可他怎麼也開不了口,只能自嘲。“要是讓承波知道,一定會笑我膽小,不像個男人。”

姚錦杉走進隔壁的廂房,點亮桌上的燭火,摸着粉白的牆面,想像着童芸香在隔壁做什麼,是否準備寬衣就寢,還是又坐在桌旁畫圖稿或刻起東西?

雖然只是一牆之隔,但想要敲碎它,恐怕還需要些契機出現。

另一頭的童芸香同樣也正摸着薄牆。他剛剛叫住自己到底想說什麼?爲何又咽回去不說了呢?那個男人真的認爲自己是他的妻子嗎?那麼爲何不搬回來與她同房?這種事總不能由她開口。

她不由得把臉頰貼在牆面上,多希望兩人能再靠近一點,彼此之間不要有任何東西阻隔。

今晚,兩人各懷着心思入睡……

蘇州姚府

“爹!我查到了!”姚敬平氣急敗壞地嚷着進門。“原來伯父真的跑去杭州投靠程家,八成是知道咱們要殺他,所以假裝上街要買土儀,乘機逃走……可惡,就差一步,早知道就讓他踏不出大門。”

姚錦柏目光陰冷。“我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現在不只程家人,很快地連香山幫的匠人都會知道,萬一蒯老爺子出面作證他就是原以爲三十年前就死去的姚家嫡子,要我把家產還給他,還要抓我去坐牢,一切就完了。”

“只要爹否認到底,他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是爹買兇殺人,只不過香山幫那邊往後更不可能跟咱們再有任何來往了,伯父肯定在蒯老爺子面前說了不少壞話,說不定連爹想殺他的事都說了。”姚敬真怒搥桌面,低聲咒罵。“可惡!伯父一定是那天晚上偷聽到咱們說的話!”

“一不做、二不休,就不信咱們父子三人對付不了一個姚錦杉。”雖然姚家不是大富大貴、錦衣玉食的大戶人家,但靠祖上留下的根基,就算沒有香山幫,還可以找到其他門路。

聽兄長說得胸有成竹,姚敬真忙問:“大哥有什麼好對策?”

姚敬平沉吟了下。“我先去杭州打聽看看他目前的狀況再說。”

“敬平,就交給你了。”姚錦柏叮嚀長子。

姚敬平頷首。“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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