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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訪,芳心已許(1)

《宅鬥這件小事(下)》 / 金萱 / 第1章 / 共20章

月光如水,涼意泌人。

溫欣在晚膳後走出廂房,來到廂房不遠處的小園子裏散步消食,同時回想先前在祖母那裏所遇見的各種妖魔鬼怪。

嗯,說溫家那些人是妖魔鬼怪好像有些過了,畢竟她也是溫家人之一,若他們是妖魔鬼怪,那她豈不也是?

不過話說回來,別的不提,光是她重生這件事若是讓人知道了,她肯定會變成人們口中的妖怪,所以對她來說根本就沒差,妖魔鬼怪就妖魔鬼怪吧。

在這個勤孝侯府中,由於她的雙親已不在,如今唯一需要她晨昏定省的長輩也只有祖母一人了。

老實說對於這個勢利的祖母,她原本是不喜的,無奈這次回來之後,祖母一直都對她極好,有什麼好喫好用的第一個便想到她,讓人送來給她。雖說她也知道這全拜她與唐御那幾乎已成定局的婚約所賜,但是對她好便是對她好,她總不能一邊享受着別人對她的好,還一邊怨恨着人家吧?所以就當作是敬老尊賢了,對於祖母上輩子毫無親情的勢利態度她就不與她計較了。

由於不喜溫家人,她迴歸之後除了去祖母那兒之外,大多時間都悶在自個兒的院子裏,鮮少外出,只有去向祖母請安纔會見到溫家那些人。

先前也是這種情況,她去沁心園向祖母問安,結果就遇到同在那裏的二嬸、三嬸和六位妹妹。

原本大夥坐在一起談談笑笑、閒話家常也還好,反正就是無聊打發時間嘛,怎知溫怡卻明知故犯的當衆問起她過去五年的事,要她說來聽聽,因爲大夥都很好奇。

知道她曾誓言不說的溫愉立即出言附和,不懷好意的對着她笑,另外三個不知情的妹妹則是幫敲邊鼓,只有溫貞一臉擔憂的看着她,因爲不僅兩位嬸嬸都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不斷地慫恿她說,就連祖母都產生了好奇,忍不住開口要她說說看。

看着那一張張表面上言笑晏晏,撕開面具根本就是妖魔的臉,溫欣當時就在心裏冷笑着想,這些人果然對她毫無親情可言,要不然又怎會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她的痛苦之上呢?

將心比心,倘若是她的孩子遭遇這種事,她肯定會要孩子別再回想過去,告訴孩子一切苦難都過去了,會心疼孩子流落在外的那些年,不要孩子再去回想。這纔是真正的關心,真正的家人不是嗎?哪像眼前這些人?

上輩子她因爲失憶,感覺無依無靠,纔會在回家之後拚命的想討好這些所謂的家人,結果悲慘一世。

這輩子她不會再這麼愚蠢,就算沒有他們,她還有福爺爺、福奶奶,還有白露,還有唐御和可柔、可情,所以她再也不會討好這些溫家人、乞求得到他們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親情。

愚蠢一次就夠了,她絕不會再愚蠢第二次的,因此她直截了當的開口拒絕。

“對不起,祖母,欣兒不想再提過去那些事,想將它們全數忘記。”她說,一頓後又補充道:“想必鎮國公府那邊也是這麼希望的吧?畢竟那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過去。”

老夫人怔愣了一下,旋即一臉嚴肅的點頭同意道:“你說的沒錯,是該要忘記,不該再提的。”

“其實這話欣兒之前便與五妹妹說過,還說我已經發了誓不再提了,怎知五妹妹明知如此,卻又再度當着衆人面前提起這事。”溫欣說着轉頭看向溫怡,眼角餘光注意到祖母也跟着看向溫怡,表情顯得有些不悅。

她覺得程度不夠,便開口火上加油道:“其實在場的都是自家人,說些也沒關係,只可惜欣兒已發誓在前,不好違背誓言,也幸好是在自家人面前,欣兒還能直言無諱,若是在外人面前欣兒可就騎虎難下了。不是要違背自己的誓言,就是得不顧衆人的殷殷期盼,斷然拒絕,留下高傲不討喜的名聲,甚至還可能引起議論與流言,壞了欣兒個人的名聲是其次,就怕會連累咱們勤孝侯府以及鎮國公府的名聲。想到這,欣兒真的是又慶幸又惶恐啊。”

“你說的沒錯,幸好是在自家人面前。”老夫人深以爲然的點頭道,然後表情嚴厲的看向衆人,當場頒佈一條新家規道:“今後,不準任何人再提起關於欣兒失憶在外那五年的任何事,聽見沒有?如果讓我知道有誰再提起的話,家法伺候!都聽清楚了嗎?”

衆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忘了要回答。

老夫人面色一沉,頓時提高嗓音厲聲又問了一次,“我說的話都聽清楚了嗎?”

衆人猛然一震的回過神來,迅速異口同聲的回答道:“聽清楚了,母親(祖母)。”

“怡兒,你呢?聽清楚了嗎?”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溫怡的臉上,特意又問了一次,就怕她不長記性。明明欣兒都跟她說過發誓不再提了,她竟然轉眼就忘,這忘性也太大了,不特別叮嚀一下不行。

“聽清楚了,祖母。”溫怡點頭柔聲應道。

她的模樣看起來乖巧柔馴,但除了溫欣之外,沒有人注意到她藏在裙襬後的手,因憤怒而用力的握到指節都泛白了。

回想起那畫面,溫欣只覺得解氣,還有一種想大笑三聲的衝動。不過她也不會因爲小勝這一局就放鬆戒心,畢竟溫怡是不是主謀還未確定,如果主謀另有其人的話,那個人纔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之人。

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她告訴自己不急,她也不過才剛回來幾天而已,來日方長。

離開沁心園,在小園子轉了兩圈之後,她循來路往回走,準備回房歇息。

上輩子失憶後,她在桃林鎮李家生活時便養成沒人守夜的習慣,直到重生後,這個習慣依然沒變。所以在回房後,她只讓可柔可情兩人在房裏留了盞燈之後,便將她們倆趕去睡了。

這兩個丫鬟剛開始完全不敢照着做,第一回竟就待在她房門外呆呆的守了一夜,結果當天便得了風寒,真是把她氣到無話可說。不過後來在她不斷地命令與堅持之下,兩人也慢慢地接受了她這個與衆不同的怪習慣,不再回房之後睡得不安穩、不踏實,隔天帶着兩個黑眼圈出現在她面前。

將兩人趕去休息後,暫無睡意的溫欣決定看會兒書,等有睡意後再歇息。

她轉身去找上回看了一半沒看完的書冊,打算接着看,怎知房裏的燭火卻在無風吹拂下突然間熄滅,她驚愕的猛然回頭看向燭火所在之處,還在想這是怎麼一回事時,卻聽見原本只有她一個人的廂房裏響起第二個人的聲音。

“別出聲,我是唐御。”

說真的,若沒後面那句“我是唐御”,她八成會被嚇得半死。

“你是怎麼進來的,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嗎?還有,你怎麼能到這兒來,若是被人撞見的話,那該如何是好?”她有些惱怒又有些焦慮不安的悄聲道。

“我知道,但是我很擔心。”他在黑暗中低聲道。

她輕楞了一下,不自覺的問道:“擔心什麼?”

“你跟福伯說有人要害你。我在一個時辰前才得知此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誰要害你?”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冷冽,好似她若說出那個人,他立刻、馬上就能將那個人解決,讓那個人再也威脅不到她或是害她一樣。

溫欣有些感動,他是真的緊張她、關心她,想要保護她,這纔會不管天色,不管禮教,不管一切,夜探她這個未出閣的女子閨房。

“謝謝。”她不由自主的低聲開口道。

“謝什麼?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究竟是誰想害你?”他壓低着嗓音問她,語氣有些着急,因爲他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待愈久愈容易生變,他一定得將她保護好纔行,不能因他而受到一絲傷害。

“我不知道。”她老實答道。

“不知道你又怎會知道有人要害你?”他疑惑不解。

“我作了一個夢。”

廂房裏突然陷入一片沉靜之中。

“預知夢。”過了一會兒,唐御低喃道。

“我不確定它是否是預知,又或者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導致的,但是我不想帶着僥倖的心態放任危險。”她低聲對他說道。

“你夢見了什麼?”他問她。

“謠言四起,李家人突然出現在京城中做僞證,我被囚於府中,新娘換人做。”

“什麼謠言?什麼僞證?”唐御蹙緊眉頭。

溫欣沉默了一下,纔開口回答他這個問題。她只說了四個字——“清白不再。”

唐御在黑暗中喃喃地不知低罵了一句什麼,溫欣沒能聽清楚。

“是誰這麼狠毒?”唐御咬牙道。

“我不知道,夢裏並沒有顯現出來。”溫欣在黑暗中搖頭道。

“所以你才讓福伯夫妻倆什麼都別說,就怕那人會循線找到李家人,然後買通他們進京做僞證?”

“嗯。”

“你可想過除了從咱們這些知情人下手之外,他們也可以照着咱們回京的路線往下查,桃林鎮李家遲早會被查出來。”

溫欣呆了一下,她真沒想到還有這個辦法。她頓時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不知不覺的求助於他。

“那該怎麼辦?”她問他。

“別擔心,這事我來解決。”他語氣安撫的說。

“你要怎麼解決?”溫欣不得不問。雖然除了已逝的李老太爺之外,她對李家其他人都沒有什麼好感,但是畢竟那些人也收留了她五年,還供喫供住供穿供用的,怎麼也算得上是她的恩人,她不能爲了保全自己而忘恩負義。

“不會是殺人滅口,你放心。”

怎麼感覺他在說這話時,好像帶着笑意啊?溫欣疑惑的忖度,想在黑暗中看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結果當然是看不清楚了,只看到一團暗影。

“我沒這個意思。”她低聲爲自己辯駁了一下。

“我知道。”

欸,怎麼這語氣中的笑意愈來愈明顯啊?是她多心了嗎?可是真的很明顯啊。

“你是不是在笑我?”她忍不住問道。

“沒有。”

笑意都溢出來了,他竟然還能否認?溫欣頓時有種哭笑不得又無言以對的感覺,廂房裏因而又陷入一片沉靜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會兒,他忽然打破沉靜問她,“你在想什麼?”

“在想我欠唐公子的愈來愈多了,將來不知道該如何才能還得清。”溫欣在心裏嘆息。

這可是個大實話,重生之後的她各種情況都想過,就是沒想過自己會和他這個鎮國公府的世子牽扯得如此深,簡直就是剪不斷,理還亂。

“很簡單。”

他的聲音突然近距離的出現在她耳朵旁邊,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漏了一拍,隨即又像補進度般的狂跳了起來。她不由自主的轉頭,只見原本與她有些距離的那團暗影竟不知何時,又是如何的已然移到她身邊,距離近得好似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然後,只聽他近在咫尺的聲音輕柔緩慢地對她說道:“等咱們成親後,你只需要對我好,爲我生兒育女,做我唐御一輩子的賢內助,這便足夠了。”

瞬間,溫欣只覺得騰的一下,整張臉——不,整個人都熱燙了起來,尤其是她的臉簡直就像要燒起來、冒出煙一樣。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頓時不知所措了起來。

活了兩輩子,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這種有些心慌,有些緊張,有些期待,還有些膽怯懦弱和擔心害怕的感覺。她真的能與他成親,成爲他的妻子,爲他生兒育女嗎?他的雙親與鎮國公府的人真的願意接受她,準備好面對因她而起的謠言議論與指指點點嗎?她對此真的充滿了懷疑,並且缺乏信心。

“以後有事就讓可柔或可情直接到鎮國公府去傳遞消息,別到佟家衚衕去,要不等我輾轉收到消息時,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柔聲交代她道。

溫欣先是怔然,隨即哭笑不得,她根本壓根兒就沒想過可以求助於他好嗎?畢竟兩人至今仍名不正言不順的,未來能不能修成正果也不知道,所以她真的不想太過麻煩他,或欠他更多。

“我該走了。”他忽然說道。

“唐御!”她急忙喊住他,因爲不知道過了今日之後,他們何時纔有機會像現在這樣說話,有些話她得趁機與他說清楚纔行。

“怎麼了?”他在黑暗中輕聲問道。

“你應該不會爲了我而違背父母的意願吧?”她猶豫的開口問道,“如果咱們的婚事是你強求而來的話,那麼——”她話未說完便被他打斷。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過幾天媒人就要上門提親了,倘若我父親母親不同這門婚事的話,又怎會讓媒人上門提親呢?”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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