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完香料,她繼續往前,因爲太專心,完全沒留意到走道左右兩邊有人,當場和一輛推車撞上——
“對不起對不起……”她很不好意思,連連道歉。
“沒關係。”那聲音聽起來不以爲意。
她抬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那是個氣質與梁次擎截然不同的男人,相較於梁次擎的男人味中帶着書卷氣,對方則是完全陽剛。
見到甦醒荷,閻驤神情愀然,原本噙在嘴邊的淺淺笑意倏地凝結。
居然是她?!
本想扭頭走人,不對,爲什麼是他要走?他又沒虧欠誰。
“好久不見。”閻驤改變心意主動打招呼。
甦醒荷表情怔愣,一時沒意會過來,傻傻的回應,“你好。”
暗忖:誰呢?梁家親戚?甦醒荷的朋友?還是梁次擎的朋友?
“沒想到你居然也會來逛超市。”
梁家可是臺灣數一數二的豪門世家,多的是可以使喚的傭人,上超市買菜這種小事,怎麼輪也不可能輪到她一個身嬌肉貴的少奶奶自己勞累手腳。
況且,不讓青春虛耗在平凡生活的柴米油鹽,可以恣意享受揮霍,不就是甦醒荷當初努力把自己嫁入豪門的原因之一嗎?
難道是一時心血來潮,想走進人羣體驗生活?
“這裏很不錯,蔬果新鮮、品質很好,各種商品款式也都很齊全。”甦醒荷不假思索回應。
當然,這都是小玉告訴甦醒荷的。
這次和梁老太爺的賭注,小玉和康叔一干人都被召回梁家大宅,多虧小玉臨走前寫了很多小筆記、小提醒給她,她才能這麼快的搞懂生活上的許多事。
不只如此,之前還怕她怕得要死的小玉,這次還偷偷的當她的後盾,但凡她有什麼不懂的,需要緊急支援的,小玉總能在第一時間內告訴她,哪裏買哪裏找怎麼做怎麼收拾,就連食譜,也是隨問隨有,超強!
而且這裏的人,不用飛鴿傳書,只要用Line,方便極了,這可是打小生活在清涼寺的她,想都沒想過的空前便利呀!她好愛這裏,她好愛這個地方。
他沒聽錯吧,甦醒荷居然在跟他宣揚這家超市有多好?
這不跟叫他對着甦醒荷評論各大名牌精品哪款比較時尚,一樣好笑嗎?
搞清楚,他閻驤逛過的超市只怕是她這位少奶奶的N倍!
閻驤沒好氣的挑挑眉,“真不知道該說你讓我刮目相看,還是該說你讓我跌破眼鏡。梁次擎呢?他知道你在這裏嗎?”
甦醒荷豁然開朗,鬆了一口氣的她立刻拍額笑說:“所以你是次擎的朋友!”
搞了半天,原來如此。
她的話讓閻驤兩道英挺的眉毛當場打結。
現在是怎樣?甦醒荷是在故意跟他演陌生嗎?
“我先生的朋友我幾乎都不認識,沒能認出你來,真的很抱歉。”
別說是一個,梁次擎的朋友她半個都沒見過,甦醒荷只能基於不失禮的前提下,客套應對。
原本只是打結的眉頭立刻變成死結。“你不知道我是誰?”閻驤咬牙。
甦醒荷搖搖頭,表情無辜且認真。
“你們結婚時,我千里迢迢從美國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
“這樣啊,真是謝謝你。”別過頭,她哀怨的想,新娘不是她這個甦醒荷好嗎?
不過,會千里迢迢從美國回來參加婚禮,肯定是梁次擎很好很好的朋友,但很抱歉,她是真不認識。
“我女朋友還接到你的捧花。”
“這樣啊,呵呵呵……”乾笑。偷偷納悶,什麼是捧花?不解。
“婚禮那天你前男友跑來鬧場,是我跟幾個朋友合力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婚禮才能順利進行的。”
甦醒荷完全目瞪口呆……前、前男友來婚禮鬧場?!
這樣可以嗎?這種事情若是發生在齊城,別說來鬧場的會被打死,只怕新娘也會被抓去浸豬籠啊!
看來這位原主甦醒荷還真是幹了不少令人心中狂飆冷汗的大事啊……
正當她一邊揮着冷汗,一邊絞盡腦汁想着該怎麼好好向梁次擎的朋友致歉之際,閻驤突然說——
“剛剛我所說的那些事情通通沒發生過。”
原來通通沒發生過,這麼說也沒有什麼前男友嘍!哇哩咧,害她嚇得……
好險好險!甦醒荷先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接着愣住——
不對,那他剛剛還講得頭頭是道是怎樣?
俏臉一沉,“你耍我?”
“彼此彼此。”
誰跟他彼此彼此啊!“你真的是次擎的朋友嗎?”她強烈懷疑。
“這問題你應該回去問問梁次擎。”有些關係是要雙方都認可才能成立的。
他遞了一張名片給她,“代我問候梁次擎。”
沒等甦醒荷說什麼,他已推着推車離開。
滿肚子問號的甦醒荷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名片。
“閻驤?”她念着名片上的名字,忍不住暗忖,這麼古怪的人,真是梁次擎的朋友?
回去定要好好問問梁次擎,看看他到底都認識些什麼奇怪的人。
隨手把名片往口袋裏一塞,她暫時遺忘這起小插曲,推着推車去找梁雪娟,希望她還沒被面粉壓扁。
甦醒荷走後,以爲已經離開的閻驤突然又從後方的陳列架現身。
這兩年,悶騷一點都沒想過要探尋梁次擎和甦醒荷的消息,可有心人總會故意透過各種可能的方式,硬是把兩人的消息散播到他身邊,叫他非知道不可。
望着遠去的甦醒荷,閻驤心中疑竇陡升……
到底怎麼回事?
眼前的甦醒荷很陌生,明明那張臉沒有變,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可處處都透着不對勁。
閻驤忍不住想,難道是因爲不久之前的那場車禍所致?
Lan-S曾經是一個放眼全世界的時尚精品品牌,全盛時期一度風靡各大國際服裝週的伸展臺,而如今走過風華,Lan-S成了朗峯集團旗下年年虧損的爛攤子,誰碰誰倒楣。
今天Lan-S沒有徹底倒閉,百分之一百都是因爲有朗峯集團在它背後撐着,百分之一千則是因爲梁老太爺不許它倒,只因那是他深愛的妻子一手建立的品牌。梁次擎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想辦法讓它起死回生。
這些天,他爲了要搞清楚Lan-S的財務黑洞、整頓內部人事,並且緊鑼密鼓的重
新定位品牌精神,好趕在新一季商品推出的同時,給外界一個全新的Lan-S,已經忙得分身乏術——
就拿今天來說,他甚至不惜下了重手,於新品推出在即的緊要時刻,開除公司的首席服裝設計師趙乙,並請律師具狀提告,務必要讓趙乙爲自己私拿Lan-S的資源,成立屬於自己的服裝品牌,卻無視於Lan-S這個品牌在他手中敗壞,付出慘痛代價。
眼看百廢待興,這也就是爲什麼他現在還穿着睡衣,靠坐在牀頭,透過一旁的閱讀燈,加緊進度審看手邊的文件。
眼睛實在太疲憊,他暫時抽離密密麻麻的文字,捏捏眉心,不忘瞥了眼牀頭旁的小鐘,納悶想着,都這時間了,她怎麼還沒出現?
方纔他下班回到家,甦醒荷正在廚房裏賣力的大揉麪團,問她揉麪團做什麼,她只是神祕兮兮的說明天早上就知道,推呀推的,硬是把他推出廚房不讓看,搞得他啼笑皆非。
現在是怎樣,難不成他會去偷她的麪糰嗎?想到這裏,忍俊不住彎了彎脣。
他不得不承認,最近的甦醒荷真是處處讓他跌破眼鏡。
甦醒荷在嫁給他之前,當過模特兒,雖不像梁雪娟這樣從小富養,但也嬌貴的很,原以爲沒了管家僕人司機,生活肯定要一團亂,沒想到記憶中那個連喝水都要傭人伺候的甦醒荷,不只可以全面接手所有的家務,還能下廚!
方纔她煮的那碗素菜粥,到現在還暖着他的胃呢。
結婚兩年,直到最近,他才真的有已婚的感覺,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有個妻子。
又看了一眼時間,正猶豫着要不要去把人拎來,說時遲那時快,房門被輕敲了一記,接着,一顆小腦袋就從門外探了進來,佔據他思維的女人眼睛抹着希冀的光,覬覦着他身旁的空牀位。
他抑住心裏的笑意,佯裝冷靜,酷酷的道:“要進來就進來,不進來就把門關上。”
話方落下,眼角餘光便看見甦醒荷立刻抱着枕頭咚咚咚的跑來,窸窸窣窣的迅速爬上牀,霸佔住他身旁的位置,臉上漾着嬌憨討好的笑。
真是孩子氣!梁次擎忍不住在心裏笑了……
“好女孩不可以隨便爬上男人的牀。”他眼睛看着文件,嘴巴上不忘揶揄。
“我爬的是我老公的牀,可不是別的男人的牀。”
他沒好氣掀眸一睞,伸手捏了捏她的小俏鼻,沒說話,彎了彎脣,只在心裏暗笑自己:沒志氣啊,梁次擎,區區“我老公”三個字輕輕鬆鬆就取悅了你。
“你還不睡嗎?”躺在被窩裏,她仰首問手裏還拿着文件的他。
她還等着要偎進他懷裏呢。說來也神奇,自從靠在他懷裏睡,她再沒作過一場噩夢,夜夜睡得無比安穩,聆聽他的心跳聲成了她睡前必做的事情,他的胸膛成了她最愛的去處。
耐不住好奇,她爬起身,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資料,財務報表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她當場投降,吐吐舌頭,“你慢慢算帳,我先睡。”
抱歉,她天資不足,看帳的事交給他,至於睡覺這事兒,她不介意代勞。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情嗎?他在這裏挑燈夜戰,她卻不顧道義的找周公去,好你個甦醒荷,你麻煩大了!
一抹頑皮促狹飛快掠過陣底深處,梁次擎將手中文件往牀頭一擱,探手撈來她,揚着詭譎笑意,“公司的帳我可以慢慢看,倒是有一筆帳,我們得先好好算一算纔行。”
“什麼?”不解,她跟他有啥帳要算?
黑眸微眯,迸射出危險的力量——
“衣物間那件襯衫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