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荷知道他拐着彎在暗示她什麼,但是,又不是她做的,擔罪名已經夠衰了,這種調侃揶揄,她才懶得理。
“小姐,以我們匪淺的交情來說,這是你對我該有的態度嗎?”
“咳咳咳……什麼匪淺的交情?!”甦醒荷神色一凜,“趁着今天,我們把話說清楚,如果甦醒——不對,如果,我以前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我今天在這裏鄭重的跟你道歉——對不起。”
甦醒荷行了個九十度的大鞠躬,“也請你以後別再提什麼匪淺交情之類的曖昧說詞,免得叫人誤會。”
閻驤挑高眉,“唷,你也會怕人誤會?真怕人誤會,你方纔就不該一個人走進我的房間。”
“你不要會錯意喔,我今天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談。”
閻驤啜了口香檳,做出願聞其詳的樣子。
“你可不可以幫幫忙?”
噗——
閻驤口中的香檳噴了出來。
“哎呀,你幹麼啊你?”
閻驤抹抹嘴,啼笑皆非的望着甦醒荷,“小姐,你到底知不知道,‘幫忙’這兩個字是要看交情的,你上一秒纔剛跟我撇清,下一秒又要我幫忙,現在是在耍我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今天要跟你談的是公事,不是私事,是想找你一起來個雙方合作,在工作上互相幫襯。有個服裝品牌要重新出發,想找你來拍新一季的服裝目錄。”
“那個服裝品牌該不會就是Lan-S吧?”
“你怎麼知道?”
“甦醒荷,敢情你今天是來侮辱我的智商?”
業界誰不知道Lan-S正在重整旗鼓,準備再度進軍時尚圈,他雖然長時間待在美國,不代表臺灣的事情他就不知道。再者,不都說會有一些好事之徒,老愛把梁次擎跟甦醒荷的消息傳遞給他嗎?最好他能不知道。
她不理會他的揶揄,單刀直入,“這工作你接不接?”
“我爲什麼要接?”
“也沒道理不接啊……”有錢就賺,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所以你不想接?”
“要接也不是不可以,除非……”
“除非什麼?”
“你親自下海當這次的‘麻豆’。”
“麻豆?麻豆是什麼?能、能喫的嗎?”甦醒荷本能的問。
閻驤的黑眉立刻變身毛毛蟲,不悅蠕動,許久,“我聽說你前陣子出車禍了?”
“對。”她點點頭。
食指指向她腦袋,“這裏受傷了?”
“你才腦子壞掉啦!”
“沒壞你不知道什麼是麻豆?”
“……”該死,這又是什麼新詞彙,總不能打電話問梁雪娟,會穿幫啊!
“梁次擎知道嗎?”
“當然,他是我老公,我什麼事情他沒有不知道的。”
鬼咧,最好是。
“我很喜歡他,他是我心裏最最最愛的男人,我想要好好跟他一起過未來的每一天,所以,請你務必忘掉我們的過去。”
好好好,現在是要跟他顯擺他們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就是了,他就偏不讓他們過得太開心。
“總之,我的條件很簡單,要我替Lan-S掌鏡,麻豆就非得是你不可。”
“我又不會,我拜託你饒過我好不好?”
誰知道麻豆是幹麼的呀,跟毛豆一樣嗎?
不行不行,閻驤比她以爲的還賊精,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麼,纔會問她是不是腦袋受傷了,再繼續跟他周旋下去,肯定要穿幫,今天溜先,改日再戰。
“不找你找誰?別忘了,我們兩個以前可是最佳拍檔啊!”
見閻驤作勢要搭她肩膀,她嚇了一跳,顧不得許多,抓起包包拔腿就跑。
一打開房門,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門口,擋住了她的去路,甦醒荷本能的抬頭仰望——
黑眸瞠瞪。
“次擎?!”
梁次擎瞬也不瞬的看着甦醒荷。
他在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可是一想到她是從閻驤的房間裏出來,理智崩斷,冷靜瓦解。
“你爲什麼在這裏?”
“我……”
“咦,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老婆前腳來,你後腳也到。”閻驤涼涼的插一腳。
“說,你爲什麼在這裏?你來找他,是不是?”梁次擎覺得自己渾身青筋都在暴突,隨時都要衝破皮膚。
“……是。”她急忙想解釋,“可是——”
沒等甦醒荷可是完,梁次擎臉色已經完全鐵青,他狠狠拽過甦醒荷的手,拉着她,扭頭走人。
“欸,要走啦,欸,兩位——”閻驤有一句沒一句的喊。
“你很無聊欸。”女嗓不以爲然的從閻驤身後響起。
聽見聲音的閻驤,立刻轉身堆滿笑臉,迎向懷有五個月身孕的柯可雅,“親親,你怎麼起來了?”
“這麼吵,能不起來嗎?”不悅嘟嘴。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爸比對不起你……”
“明知道梁次擎今天要來找你,你爲什麼不跟甦醒荷提個醒,還讓她進來?”
“整整她嘍。”
“所以我說你很無聊啊,你這樣不是害他們夫妻吵架嗎?你明明答應過我,說會試着跟梁次擎化解心結的。”
閻驤裝傻……
是,他是答應過柯可雅,因爲去年梁次擎曾救了柯可雅,而這也就是他爲什麼答應跟梁次擎見面的原因。
不過,梁次擎歸梁次擎,他可以試着跟梁次擎化解心結,不代表他也要原諒甦醒荷這個蛇蠍女。
“兄弟歸兄弟,女人歸女人,不可混爲一談。”
“好啊,現在我就跟你談談女人的事情,你是不是還對甦醒荷餘情未了,所以纔對她背叛你、琵琶別抱的事情耿耿於懷?”柯可雅追問。
“冤枉啊,老婆大人,我沒有。”
“你有,你就是有,你呵惡,你心裏有別人,我、我要離家出走——”
該死的賀爾蒙,自從懷孕之後,他可人的老婆就此性情大變,異常的愛喫醋,動不動就要離家出走,這次跑來飯店,就是追着離家出走的老婆來的。
這下好了,陰了甦醒荷,自己也賠進去,真是得不償失。
知名攝影大師只好好聲好氣的輕哄,免得柯可雅動了胎氣。
“我不管我不管,你一定要去跟梁次擎講清楚,你不去,我就不理你,還有,你若不幫忙Lan-S掌鏡,我去。”
啥米,然後一邊孕吐一邊拍照嗎?!
閻驤光想就頭皮發麻……
“息怒息怒,都聽你的,一切都聽你的。”
“老公,我是不是很暴躁?我好討厭我這樣喔……”柯可雅陷入憂鬱情緒。
“沒事沒事,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你乖。”
當閻驤好聲好氣的哄着老婆大人,另一對卻是戰火一觸即發——
離開朗峯酒店,梁次擎開着車急速奔馳在臺北市區。
“次擎,慢一點,你開慢一點,這樣太危險了……”副駕駛座上的甦醒荷嚇得臉色慘白,不斷的要梁次擎減速。
梁次擎甩開她的手,渾然不理睬,而且她越說,他就將油門踩得越緊。
甦醒荷再不敢吭聲,揚住嘴巴,忍住幾乎脫口而出的嗚咽。
車子離開市區,往郊區而行,經過一段驚心動魄的蜿蜒後,最後緊急煞車在家門口。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一道長長的吱嘎聲——
甦醒荷心跳都快停了!
還沒回過神,她已經被梁次擎從副駕駛座上扯了下來,一路娘踉蹌蹌的被扯進屋裏,扯回房間,最後重重甩開。
梁次擎氣壞了,他壓抑多時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爲什麼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我?我不是說過了,要你不準去見閻驤,爲什麼你還去?還偷偷的去跟他見面?爲什麼?”
“次擎,你不要生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
“收起你噁心的溫柔!”梁次擎暴吼。
“……”甦醒荷被狠狠喝住,委屈含淚。
“你還喜歡閻驤是不是?即便你爲了錢嫁給我,你心裏始終還是喜歡閻驤是不是?”
“不是。”她拚命搖頭。
“既然不是,你爲什麼還要偷偷去找他?我明明告訴過你,再不許跟他連絡,也不許跟他見面,如果不是因爲還喜歡他,你爲什麼還要這樣做?我問你,每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心裏想着誰?我碰你的時候,你心裏想着誰?在這張牀上跟我發生關係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梁次擎的眼睛幾乎充血。
她拚命的搖頭,眼淚撲簌簌的掉,她眼中的梁次擎就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她不惱他,她只覺得心疼,恨不得上前好好的安慰他。
剛跨了一步,面前物事飛炸,是梁次擎隨手抓來東西奮力地往他們之間砸下,藉以喝止她上前的腳步。
“不要靠近我!再不許靠近我!”
幾次用力的深呼吸,梁次擎收斂怒氣,片刻,恢復一貫的冷漠,他再不看甦醒荷一眼,決然的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會把心永遠的關上。
望着他頭也不回的離開,甦醒荷只能在後面苦苦追着,“次擎,你不要走,我拜託你,不要走……”
他不聽,快步的下樓。
“我喜歡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我喜歡你……”
砰!巨大的關門聲,是對她告白的唯一回應。
她蹲跪在樓梯間,聽見外頭引擎響起,車子揚長而去,四周只剩下她-個人的低泣。
又一個人了,她又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她掩面哭泣。
溼潤的舌,舔着她不斷滲出淚水的手,並不時汪汪叫。
她放下雙手,一雙淚眼無助的望着來福,“來福,他不要我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又一個人了是不是?”
來福無法說話,只能由着甦醒荷抱着自己痛哭失聲,自己也嗚嗚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