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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隱匿身分伺機報仇(2)

《丫鬟郡主命(上)》 / 唐歡 / 第2章 / 共20章

“前面便是冉姨娘母子所住的院子了,”邢嬤嬤指着不遠處,“我引你進去,先給他們請個安。”

紫芍翹首望去,只見遊廊的盡頭有着一座僻靜的小院,翠竹挺立,蘅蕪清芬,倒是個安樂的所在。

冉姨娘雖說出身低微,但看這院落的佈置,倒不算俗氣,還有幾分穆夫人所不及的雅緻。

她們纔行到廳堂門口,隔着竹簾便聽到一聲厲喝——“你給我跪下!”

紫芍不由一怔,邢嬤嬤也停下腳步。

“昨兒晚上你去了哪裏?”

廳堂裏傳出一名女子的聲音,聽起來這女子上了些年紀,不過聲音倒是清悅得很,平素應該是斯文細軟的嗓音,此刻不知爲何竟如此凌厲,想必是遇到了什麼氣憤之事。

邢嬤嬤往簾子裏窺探一二,回頭對紫芍低聲道:“冉姨娘在教訓二公子呢。”

“爲何?”紫芍不由詫異。

“昨兒是將軍的生辰,可咱們這位二公子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徹夜未歸。”邢嬤嬤道:“老身就知道會有這番教訓。”

紫芍不由蹙了蹙眉,二公子穆子捷膽子也忒大了,父親生辰也敢在外面花天酒地?但這着實不通常理,紈褲就算再怎麼大膽也不會如此,惹怒自己的父親無疑是雞蛋碰石頭,對他們母子有什麼好處?

“說,你到底去了哪裏?”冉姨娘再度高聲問着。

終於,穆子捷回答道:“母親就當孩兒去了青樓吧。”

隔着簾子,紫芍很想看看這位大名鼎鼎的二公子穆子捷的模樣,見一見他到底有怎樣的三頭六臂,生了這樣大的膽子。

“什麼叫“就當”?”冉姨娘越發生氣,“去了哪,你照實回答即可,這又是在作什麼怪?”

裏頭一陣沉默,穆子捷就是不願開口。

“從今兒起,你別想出這院子,”冉姨娘道:“你父親已經派人來守在外邊了。”

“也罷,”穆子捷笑道,“出去逛着也累,正好在家歇兩天。”

“你……”冉姨娘怒不可遏,卻無可奈何,“回你房裏去,閉門思過。”

“孩兒告退。”穆子捷施了個禮,退出廳堂。

他打起簾子,正好與紫芍打了個照面。

紫芍怔了怔,心裏不由有些異樣之感,好像……在哪裏見過他,爲何感覺頗爲熟悉?

不得不說,穆子捷的模樣出乎她意料,與她平素所知的紈褲子弟完全不同,並非猥瑣浪蕩之相,相反的,他像是一個清俊的書生。

只見他一襲素淺青衫,髮髻用白玉簪子束在頭上,嘴角微微翹着,眼睛彷彿星子般燦爛,看人的目光格外清爽。

紫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物,從前她身邊王孫公子雖多,但渾身都是世俗之氣,從沒似他這般有飄逸絕塵之感。

他就是時常流連青樓,夜不歸宿的穆子捷?說來誰會相信呢?

她爲何會覺得他如此熟悉?難道……從前在宮裏見過?他父親帶他進過宮嗎?

“二公子。”邢嬤嬤彎了彎身子。

“原來是嬤嬤在此,”穆子捷微笑道:“怎麼,在這門外聽了好一陣子了?”

“並非老身刻意偷聽,”邢嬤嬤連忙解釋,“只因帶這丫頭來見姨娘,無心撞見。”

“丫頭?”穆子捷的目光在紫芍身上掃了掃。

紫芍連忙低下頭去。

“是夫人吩咐撥給姨娘使喚的,”邢嬤嬤道:“將軍說姨娘這裏人手太少,夫人怕苛待了姨娘。”

“有勞了。”穆子捷又道:“別是安插個耳目在這吧?”說完他逕自大笑起來。

“二公子說笑了……”邢嬤嬤有些心虛。

“你們忙吧,”穆子捷道:“我閉門思過去。”說着,他輕撣衣袖,下襬一甩,大步而去。

紫芍看着穆子捷的背影,覺得他倒是個豪邁的人,這府裏說話向來遮遮繞繞的,從不似他這般爽快。

“來,領你去見姨娘。”邢嬤嬤對紫芍道。

紫芍收斂思緒,跟隨她跨入廳堂之中。

一進去,她便拉着紫芍屈膝道:“給姨娘請安。”

“嬤嬤今日來可是有事?”冉姨娘方纔與兒子起爭執,此刻面色依然煞白,憤怒未平。

紫芍偷偷抬頭看她,不由暗歎這果真是個美人,雖然已過四十,但歲月無法抹去她臉上那傾城的麗色,難怪穆將軍這些年來只納她這一房妾室。

穆子捷的相貌看來是隨了他的孃親,清秀脫俗。

“近日府裏新買了幾個丫頭,”邢嬤嬤道:“夫人想着姨娘這裏缺人手,便把這小丫鬟送來,供姨娘使喚。”

冉姨娘抬頭看了看紫芍,沒有多問,只道:“有勞大姊費心,這丫頭就留下吧。”

紫芍悄悄瞧了瞧這屋裏的陳設,卻見架上擺着另一個青瓷花瓶,這也是她母親的遺物。

看來穆將軍對冉姨娘的確寵愛,把從她家擄來的戰利品也分了冉姨娘一些。而冉姨娘這尊花瓶,說來還比穆夫人那個更爲昂貴。

“對了,正巧有一件事,”冉姨娘忽然道:“我這裏新得了個玩意兒,昨兒本想作爲生辰壽禮送予將軍,但被那逆子一氣,倒是忘了。想來今日將軍一定會去大姊那裏,嬤嬤正好替我送去。”

“哦,不知是什麼壽禮?”邢嬤嬤笑道:“老身一定當心。”

“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前些天在一間古玩鋪子裏得到了個黃銅面具,聽那掌櫃說,刻的是戰神,我想着,咱們將軍配這個正好。”冉姨娘吩咐一旁的婢女道:“去把那大匣子拿給嬤嬤。”

婢女應了聲,從架子上取下一隻錦匣,開了蓋子,捧到邢嬤嬤面前。

“姨娘果然是懂風雅的,送的東西這麼特別。”邢嬤嬤對着那面具瞧了又瞧。

“我一個邊關女子,哪裏懂什麼風雅啊,”冉姨娘嘆道:“不過是從前跟着將軍學了些,是將軍有耐心,教我讀書識字、品器鑑畫……所謂再造之恩,也比不上將軍待我的恩情。”

確實,穆將軍雖是武將,但學問也不差。紫芍憶起,從前他到北松王府拜訪時,也常與她父王在一起談論這些東西,見識不淺。

“如此,老身就先捧着這賀禮去了。”邢嬤嬤對冉姨娘施禮,又轉身對紫芍囑咐道:“今後你留在姨娘這裏,要萬事小心,可別碰壞、砸壞什麼。”

“我這裏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冉姨娘對紫芍和藹地笑道:“若是金的、銀的,砸了也就罷了,只是架上的青瓷花瓶要當心,這是將軍送的,我特別喜歡上面淡淡的紋路,覺得格外典雅。”

紫芍一怔,只覺得這話……怎麼跟她母親從前所說的一般無二?看到冉姨娘,她沒來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孃親。

“姨娘,”紫芍不由道:“姨娘還是另挑別的壽禮送給將軍吧,這面具不是很妥當。”

“什麼?”冉姨娘不由愣住了。

邢嬤嬤聞言喫了一驚,連忙罵道:“你這丫頭,胡說些什麼呢?在姨娘面前也敢妄言!”

“姨娘,這面具不是黃銅,是真金。”紫芍道:“不過是年月久了才變成這黑黑的顏色,又不似日常所戴的金飾那般,稍稍擦拭便可恢復光彩,這上邊結了層垢,須得好好清理纔行。姨娘覺得這是尋常的黃銅物件,可這其實應該是從古墓裏挖出來、曾戴在屍體臉上的。”

“什麼?!”冉姨娘瞪大了眼睛。

邢嬤嬤半晌說不出話來。

“像這樣的戰神面具,又是真金制的,可見死者身前品階不低,也可能是個護國大將。”紫芍繼續道:“奴婢想着,這樣的東西雖然貴重,但多少有些忌諱,不宜當做壽禮。”

“你怎麼知道……這是墓裏的東西?”冉姨娘顫聲問。

“奴婢有個舅舅,從前乾的是摸金校尉的事,”紫芍解釋道:“所以奴婢知道一些。”摸金校尉是好聽的說法,其實就是盜墓賊,想來冉姨娘應該也聽聞過。

“原來如此……”冉姨娘驚魂未定,“所幸你提醒我,還好沒釀成大禍。邢嬤嬤,把這面具擱下吧,改天我再另尋賀禮給將軍。”

其實紫芍大可不必多嘴多舌,只是剛纔她覺得這冉姨娘有些像她孃親,她又憐憫他們母子在這府裏的境遇,方忍不住開口。但邢嬤嬤怕是會不高興吧?原本可以藉此助大夫人治一下姨娘,卻被她生生攪和了。

誰料,邢嬤嬤卻在她耳邊輕輕道:“做得不錯,先得到這一位的信任爲好。”

“你這丫頭見識倒不小,”冉姨娘不由對紫芍刮目相看,“當個粗使丫鬟浪費了,這樣吧,你去二公子房裏伺候。”

“啊?”紫芍沒聽清。

“唉呀,姨娘如此賞識你,快跪謝姨娘啊。”邢嬤嬤急忙笑道。

“二公子這些年來實在頑劣,我一直想替他尋個妥當的丫頭,今日也算是巧了,你可得多替我盯着他些。”冉姨娘囑咐。

“多謝姨娘。”紫芍跪下身子,鄭重地施了個禮。

真沒料到她隨便幾句提醒,竟換來莫大的青睞,看來上天也垂憐她,給了她一個良好的開端,讓她可以在這府裏找到一個棲身之地,以備未來。

紫芍的嘴角雖有着淡淡微笑,心裏卻滿是酸楚,縱使復仇之路這般順利,可就算報了仇,她的家人也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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