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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失戀暴走》 / 單飛雪 / 第16章 / 共20章

窗外有陽光,屋內有茶香,多愜意。

他們隔桌泡茶,茶煙嫋嫋,從屋頂瓦片間降下一束光,日光染黃地面。

“如果下雨怎麼辦?”夏蓴美指了指上頭的裂縫。

張峻赫指了指靠牆的大傘。

“你在家撐傘?”

他賞她一顆白眼,拿傘過來示範給她看。

首先打開鋁梯架好,站上去,將傘柄穿過磚瓦縫隙,再按下開關。傘張開,遮去,目光,他鬆手,傘面就這樣掛在屋頂上,遮陽也能遮雨。

“太妙了!”夏蓴美拍手叫好。“你也太強了!”

“有沒有這麼好笑?”瞧她樂得直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很有娛樂效果。

“這辦法誰想的?”

他指着自己那張酷酷的臉,惹得夏蓴美又大笑。

“你真逗。”

“小心,笑這麼大聲大家都聽見了。”

“有關係嗎?”

“大家會知道你待在壞人家裏多高興。”

“然後又會被那樣講嗎?”她啜了口茶。“我長這麼普通,結果大家都好恭維我,懷疑我是淫蕩的女人。”

這回換他笑了。

有一點他們很像,就是不介意開自己玩笑,也不怕別人說閒話。

“這次怎麼沒懷疑我?應該聽到不少關於我的事吧?”他困惑,愛嘴碎的老人們他可沒少得罪。

“嗯,我認真想過,殺貓的不是你。”她搓着雙掌間的小茶杯。雖然不是很確定,但她決定信任他。

他沉默了。

她又道:“我不要再聽誰講的了,聽到我都糊塗了,我要自己觀察。”

“所以這是你觀察後的結論?兇手不是我?”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但經過多次相處,她不覺得他有傳聞中可怕。“我覺得不是你。”

“所以到底是不是我?”

她笑咪咪。“不是你。我分析過,如果是你的話,就不會幫我通排水孔,然後讓我發現貓的屍體。我決定不要聽別人說的了,都不準啦!像住巷口的陳阿公也說住他後面的春生嫂會偷他家東西,手腳不乾淨,可是過幾天我看他又跟春生嫂在院子裏聊天,看起來感情很好。這些‘老灰阿’講話都好隨便。”

她指着腦袋。“我現在時間多,可以慢慢分析推理,我告訴你,我一定會抓到兇手,我什麼都沒有,就是有恆心和毅力。”

原來她也是有腦子的。張峻赫鬧她。“雖然你分析有理,但也說不定正因爲兇手是我,所以我才幫你通水管,這叫欲蓋彌彰。”

“把自己說成壞人,故意讓別人誤會又不解釋,這麼扭曲有什麼樂趣?”

他沉默一秒。“樂趣嘛……就是可以被孤立,不用跟那些人來往。”

“爲什麼要故意搞孤僻?”

“因爲那些老人很恐怖。”他低聲警告。“你要小心,老人都很無聊,他們是一種奇怪的羣體,一旦你表現得太親切或不堅定,很快就會被老人包圍吞噬、淹沒侵蝕、融化稀釋,最後化爲烏有,喪失自己的主見與獨立的思想。”

夏蓴美笑翻,他很有冷麪笑匠的功力。“你也會老的好嗎?”

“是,但我對愛八卦的老人沒耐心。”

“所以保持距離因爲討厭他們?他們都是你的鄰居啊,又不是仇人。”

是仇人。因爲阿爸的事,他憎恨他們。

茶淡了,張峻赫更換茶葉,沒告訴她深埋心底的恨事,但他感覺到自己在改變。

自從她出現後,原本厭世的他,現在卻有重新活過來的感覺,也許是因爲難得見到表裏如一的人,又或是因爲她憨直的喜感,讓他卸下心防,接着又縮短距離,現在甚至成了可以互相擡槓、互開玩笑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他不再只關心自己,還在乎起她在意的事。

他從書架上拿下一本辭典打開,取出幾張照片遞給她。

“既然你對兇手那麼有興趣,就看看這個。”

她將照片攤在地上,照片裏都是死去的貓。

“你拍的?”

“這三隻是我發現的,屍體我已經送去監定。你看看這傷口處的特寫。”

夏蓴美拿起來端詳,聽他分析。

“兇手擅長用刀,手法俐落。奇怪的是,貓咪防衛心重,遇害時應該會反抗,但是從刀傷看來完全沒掙扎,它們的手腳又都沒有被綁住的痕跡,這點滿奇怪的。”

“原來你也在抓兇手?”

“只是拍下來研究,沒你那麼認真。”

“有懷疑的人選嗎?”

“這不好說。”他沒確鏊的證據。

“這線索厲害,我可以把你觀察到的分享在追查兇手的臉書社團嗎?”

“笨欸。”

“是祕密社團,不會公開啦。”

張生果然難相處。夏偵探筆記。

“呃……”對方收回名片。“請問張怡穎小姐在嗎?”

“來拍照的?”張峻赫一臉淡定,側身讓他們進屋,彷佛已經應付過千百次同樣的狀況。

高壯男問道:“張小姐申請貸款,抵押前我們先過來做房屋監價。您是張小姐的……兄長?”

張峻赫點頭。

“所以這房子是你們共同持有的?”高壯男覈對資料,瘦小男則拿出相機拍照。

我懷疑這樣的房子能借到錢?夏偵探在心中O.S.。

果然,他們勘察屋況,越勘察越驚訝。

開燈,燈不亮。

“已經被斷電。”張峻赫說明。

待他們走進房間後,彷佛怕他們不知道屋況多爛,張峻赫警告連連。

“記得拍這邊,看到沒?有漏水痕跡。”

“還有這裏,有大片壁癌。”

“要不要看看蔚房?磁磚剝落得非常厲害。”

夏蓴美在客廳等,不禁困惑張峻赫在幹麼啊?他在想什麼?

張峻赫彷佛迫不及待公開屋況。“小心頭,上面已經快坍了。”

他們慌得趕緊撤出蔚房,面面相覷,誠實以告。

“抱歉,這種屋況恐怕是不能貸款。”

“瞭解。”張峻赫點頭同意。

“您妹妹有別的房子可以貸嗎?”

“應該沒有。”

“這樣啊。”

“很遺憾不能幫到忙。”瘦小男抬頭望。雖然屋頂破洞,但這兒空氣好,還能望青天,甚至有情調地在家燒炭煮茶……

等等,燒炭?!

他跟高壯男使眼色。他們狐疑地看向客廳裏一盆炭爐,爐火正旺着,炭爐後站着一個一臉呆茫的女子,女子手裏還握着一個茶杯,茶裏有什麼很可疑。

缺錢、房子破爛又斷水電,會不會正在尋短?他們該報警嗎?

高壯男結巴。“或是如果真有困難,我們可以幫你通報社會局。”

“還是什麼關……關懷協會?”瘦小男也道。

“我們在泡茶!”夏偵探舉杯。不是喝巴拉刈農藥好嗎!

可悲啊,這真是誰也不能真正瞭解誰的年代,大家依靠各自的想像去理解人,難怪世間充滿誤會與錯解。

最後,銀行人員離開了。

“原來如此。”夏蓴美嘆息。誰說的都不能信呀,什麼張峻赫欠債到處借錢,看來要貸款借錢的是他妹,而他的反應也很妙。

“我懂了,你不想讓你妹拿房子去借錢。”所以故意讓房屋爛下去也不修繕。

“她會用在不好的地方。”賭博、吸毒、爲非作歹,他養父心中的痛。

“可是故意讓房子破成這樣,你住得也不舒服啊。”

“我覺得很好。”

“你養母呢?她不管嗎?”

就是她唆使的。他嗓音驟冷。“我不想聊這個。”

“喔,抱歉。”夏蓴美脹紅面孔,尷尬地低下頭,茶杯在手中搓揉着。

笨蛋笨蛋!我不該問他隱私的,也許勾起他的傷心事。

室內陷入尷尬的寂靜,她不敢看他,怕看到嚴肅的臉,也不敢多問他是不是生氣了,這忐忑焦躁的心情令她坐立難安。

他們隔着炭爐,沉默在周圍蔓延。

快說些什麼啊,再安靜下去她都要胃痛了。爲了緩和氣氛,她硬着頭皮找話題。

“你是怎麼開始泡茶的?你泡的茶很好喝耶——”

“我爸常喝,看多了就會了。”

“是喔,呵呵。”繼續冷,嗚。“所以你都喝哪種茶?有特別喜歡的嗎?”這問得好,話題很好聊。

“沒特別喜歡的。”

“……”嗚,又冷掉。“這個——用這個炭爐烤魚應該很好喫。”她指了指爐子。“這在哪裏買的?我也想買一個放頂樓,聽說用木炭煮的飯特別香。”

這個好,這話題夠安全。

“這個買不到。”

“爲什麼?”

他嘆息,筷子敲了敲灰泥炭爐。“這是我爸自己做的——他死了。”

Shit!夏蓴美吸了口氣,閉上眼。她是白癡嗎?乾脆咬舌自盡算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管了,她一定可以挽回頹勢、扭轉幹坤。

“雖然他死了,但你這麼珍惜着用,他一定很欣慰——”×!她乾脆去撞牆好了,聽聽,她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結果越急着緩和氣氛,越把氣氛弄擰.,越想安慰,結果越糟。

現在她真不敢看他了,僵着身子,腦子一團亂,懊喪地矇住臉。

“喂!”

“唔。”她將頭埋在膝間,一臉沮喪。

“不需要硬找話題聊吧?”他笑了,這笑聲教她好怒。

“不好笑。”她拿打火機扔他。“我以爲說錯話害你傷心。你真的很機車,還笑?虧我還想着要講些安慰你的話。”

“欠安慰的是你吧,你不是被劈腿?”

她張嘴,不敢相信他真敢戳人痛處。

他又笑。“被劈就算了,連工作都丟了——”

聽,繼續挖苦她咧!

他繼續道:“而且落魄到買死過人的事故屋。對了,那混蛋嚷嚷你污他的錢,還說什麼……淫蕩的女人?嘖,你真是夠慘了。”

“是,我被說是淫蕩的女人,你呢?大家都說你變態,還說你混黑道,說你A走養父的錢,說你賭博還欠債,誰比較慘?”

“肯定是你,你那個哭聲啊,嘖,吵到我都沒辦法睡——”

“夠了喔,不要再說了喔。”夏蓴美眯眼警告。

“怎麼,還會難過?”

“不難過,但關你屁事。”

他大笑,逗她像逗貓,逗到貓兒齜牙咧嘴,瞧她氣鼓鼓的真可愛。

她講到口乾,倒茶怒喝一大口——啊咧,好燙!

看她擰眉捂嘴,又窘又惱,忽然他眼色暗下,俯過來……

他要做什麼?夏蓴美往後退。

張峻赫伸手,自她頸後環住她脖子,另一手拉下她掩在脣前的手。

她腦子糊塗了,身體也僵住了,根本動彈不得,心跳得好響——他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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