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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助你幸福》 / 余宛宛 / 第8章 / 共24章

夏喜言怔怔地看着這個比以前瘦一點、黝黑了一點,眉宇之間多了一點沉穩,眼神也更顯得深邃的男人。

她後退一步,用力眨着眼。這是真的嗎?駱靖天真的就站在她面前?

不過這不會是夢,因爲她夢裏的駱靖天臉上總帶着淺笑,眼神沒有這麼憂鬱。

“好久不見。”駱靖天定定地看着她。

夏喜言說不出話,只是握緊拳頭。

“我出來散步,覺得這個背影像你,講電話的聲音也像你,等到發現是你的時候,我來不及離開。抱歉,我想你並不希望看到我。”駱靖天嗄聲說道。

她還是沒說話,拳頭卻是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你……過得好嗎?”

“還不賴。”她總算找回她的聲音,雖然那聲音聽起來很像來自於外太空。

“你要結婚了?”

“預備中。”她仰起下顎說道。

見他的脣角微微一動,她卻覺得他看起來像是想哭,但她沒因此而做他想。當年的自作多情傷她太深,每每一忖及那些幾乎是抱着他大腿,求他不要離開的慘痛回憶,就讓她心如刀割。

“恭喜,祝你幸福。”駱靖天努力讓自己擠出一抹笑。

“嗯。”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

駱靖天看着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變得圓潤且更有女人味的臉龐,怎麼看都覺得陌生。她早已不是他記億中的夏喜言了,如今的她神態自信,看着他的眼神猶有防備,她甚至別開頭,不想多看他。

他垂眼,忍着心痛與悸動,低聲說道:“我先走了,願你度假愉快。”

“站住!”她脫口說道。

他揚眸望着她,眼裏閃過一抹亮光,一瞬也不瞬地緊盯着她。

夏喜言被他盯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了,因爲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叫住他是爲了什麼,她只是——不希望他這麼快就消失。

“叔叔,來陪小花玩。”突然,一個穿着水藍色吊帶褲的圓臉小女生,不知從哪處飛撲出來,一下子就抱住了駱靖天的大腿。

夏喜言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也用圓滾滾的眼睛回望着她。

“你好,我叫小花。你是誰?”小花笑咪咪地問。

“我叫夏喜言。”

小花看了她好一會兒之後,仰頭看着駱靖天說道:“我看過這個阿姨……”

“小花,叔叔在忙。”駱靖天立刻打斷小花的話。“你先去找媽媽,我等一下就過去找你,好嗎?”

“你在哪裏看過我?”夏喜言站到小花面前。

“就在那裏啊!有個阿姨長得跟你很像。”小花指向不遠處的那棟白色小木屋,軟軟地說。

夏喜言皺了下眉,看向駱靖天。

駱靖天凜着臉,雙脣緊抿。

“你再婚了?”而且還找了個跟她長得很像的?

“你的想像力會不會太豐富?”駱靖天笑了出來。

這笑容淡化了他眉宇間的鬱色,竟又完全是他當年的模樣了。

夏喜言看着,覺得鼻頭酸酸的,她立刻別開眼,看向小花。“小花,可以帶我去你看到我的地方嗎?”

“不行。”駱靖天聲音一斂,立刻擋在她們面前。

“爲什麼不行?”夏喜言和小花同時問道。

“就是不行。”

夏喜言彎下身,在小花耳邊說道:“我用跑的,然後你幫我纏住叔叔。”

“好。”小花用力點頭,瞪大眼睛偷笑着。

夏喜言站起身子,挑釁地看了駱靖天一眼後,拔腿就往白色小木屋的方向狂奔。

小花興奮地抱住駱靖天,大聲地對她喊道:“阿姨,那個跟你很像的阿姨在客廳喔!”

駱靖天抱起小花,馬上跟着往小木屋跑,偏偏身上的小淘氣存心不讓他順利追上前,一下踢腳、一下整個人重心往外晃,差點就要摔到地上,讓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夏喜言衝上小木屋的臺階。

“喜言,不要進去,你會後悔的!”抱着小花,離小木屋只有一步之遙的駱靖天喊道。

夏喜言回頭看了他驚慌的臉色一眼後,毫不猶豫地上前打開了小木屋的門。

於是她看見了——

她自己。

二十二歲的她穿着白洋裝和皮外套站在草原上燦爛地笑着。

正確來說,是她的照片。

她的照片被做成等人高的海報貼在小木屋客廳的主牆上。

夏喜言再往前走了幾步,不能置信地把手貼在那張和她一樣大小的海報上。這是怎麼一回事?只有變態和極度思念着誰的人,纔會把前女友的大張照片貼在牆上……

“你出去!”

駱靖天放下小花,抓住夏喜言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小木屋門外拉。

但早已來不及了,因爲她已經全都看到了,而且還哭了!

夏喜言的眼淚飆出眼眶,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大聲喊道:“你這樣做對得起你老婆嗎?!”

“阿姨好凶喔。”小花躲在門邊,小聲地說。

駱靖天頭也不回地說:“小花,你當我的小幫手,去跟媽媽說喜言阿姨有事,不去喫早餐了,好嗎?”

“好,我是小幫手。”小花一溜煙地跑走了。

夏喜言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駱靖天的臉。他雙脣緊抿着,神色甚至是冷峻的,表示他有多不想讓她看到這一切。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在你前妻經營的民宿裏,擺着你們婚姻第三者的照片?你瘋了嗎?我是你們離婚的原因嗎?”她扯着他的衣襟,將高了她半顆頭的他往下拉,怒吼幾乎炸到他臉上。

“雅紗有比我更適合她的男人。”

“我要知道——我是你離婚的原因嗎?”

“不是。”

“但你沒忘記過我!”她像火灼似地推開他,整個人亂到無法思考。

“我只是懶得把海報拿下來。”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連貼都不應該貼上去!”夏喜言又吼他,氣到想拿東西砸他。

“無論我有沒有貼這張海報或是我有沒有離婚,應該都與你現在的生活無關,你沒必要這樣火冒三丈。”

夏喜言氣到說不出話來。一句“無關”,就可以撇得一乾二淨嗎?

“照片裏面的人是我,我擁有肖像權,你給我把它拆下來。”她走到海報前方,伸手就要扯下。

可她的右手才抬起來,就被他扣住了。

他冷涼的手掌讓她身子一震,忘了要掙扎,就被他拉到面前。

“爲什麼這麼介意?過去的應該都過去了。”他低頭鎖住她的眼。

那井深般的黑眸,讓她的心一下子便沉溺到那些曾與他共同擁有過的愛恨情仇裏。

“如果都過去了,你爲什麼還貼着這張照片?是爲了記錄輝煌戰績?我被騙得最嚴重,所以做成海報貼在客廳的牆上,難道其他房間還分別擺着不同時期受害者的照片嗎?”她愈說愈激動,身體甚至顫抖了起來。

“只有你的照片。”他也一直只有她。

“我不想知道這個!”她想抽回右手,卻不小心連左手也淪陷,落進了他的掌握之中。

“放開!”她眼神噴火地瞪着他,他卻無動於衷地繼續定定看着她。

“你現在真的過得好嗎?”

“不要再問這個問題了!我過得很好,好得不得了,好到不能再好!這樣可以了嗎?我訂婚了,未婚夫又高又帥,事業有成,我們正在找房子,之後就要結婚生子,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了。這樣你滿意了嗎?”她大叫,踢了下他的腳。

“放開,不然我喊救命了。”

他放開她的手腕,卻改握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退後。

“如果真的過得很好,那你爲什麼不笑?你從剛纔到現在都沒笑過。”

“我過得好或不好,都不關你的事。我看到你如果還笑得出來纔有鬼,你不要在這邊貓哭耗子假慈悲。”夏喜言氣到連聲音都在發抖。

“你如果很好,不會一個人到這裏……”

“閉嘴!”她搗住他的脣,驚恐地看着他,彷彿他的嘴會在下一刻吐出毒蛇猛獸。

他攫住她的手,緊緊一握。

她感到一陣淚意直往眼眶裏衝去,她咬緊牙關,氣自己的不爭氣,然後用力拍打他的手臂,打到頭髮都亂了,氣喘吁吁的像個瘋子,卻還是停不了。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駱靖天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由着她捶打。

直到她打累了,無力地頹下雙肩。

他握住她的肩膀,怕她就此倒下。

“我以爲我過得很好。”她低頭說道。

下一刻,她被擁進了他的懷裏。一樣的松木味道、一樣緊擁的力道、一樣能聽見他的心跳。

她木然地把頭靠在他的胸前,放任自己什麼也不去想。

駱靖天只慶幸她此時沒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的雙脣因爲有太多想說的話而顫抖着,他的眼眶刺痛着,因爲他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她。

“你的心跳得好快。”她抬頭看他。

他驀地推她在一臂之外。

她將他臉上來不及藏住的那些不捨、愛憐與心痛全都看進眼裏。

她的淚水啪地落下。

“別哭。”他擦去她的淚,怕她再哭,他也會忍不住激動起來。

她上前一步。

他僵住身子。

她再上前一步,因爲看出了他對她的恐懼——怕她動搖他。

他後退一步,她卻一個箭步上前,用手勾住他的頸子。

她將他的頭往下拉,直到兩人的雙脣輕觸。

“你有未婚夫了。”他僵着身子,連動也不敢動。

“當初你有老婆都不介意了,如今我何必在乎?”她知道她一直都能影響他。她貼着他的脣,他被動地貼着她。

她用舌尖試探着,他一臉警戒地看着她。

她輕吮了下他的脣,他沒有反應。

她再咬了下他的脣,之後便鬆開了他,側身要離開。

“我走了……”

突然,她的後腦勺被他的大掌扣住,她的脣被他覆住,他的舌尖鑽了進去,如狂風暴雨般地席捲着她,索取她每一分的甜蜜與反應。

她的身體慾望因爲這個吻而甦醒,可在這之前,她並不知道一個吻能夠擁有這麼多的情感。

她攬住他的脖子,激動地回應着他。

在彼此雙脣的纏綿間,她覺得自己被愛着、被憐惜着、被索求着,恍若一切就像多年前一樣……

“夠了。”他抓着她的肩膀,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她揪着他的衣領,不願鬆手。

“你是有未婚夫的人。”再繼續下去,他沒有把握能控制住自己了。

她的身子驀地打了一陣寒顫。

“當年你如果也有這樣的自制力不要勾搭我,我就不會痛苦了。”

“抱歉……”

夏喜言給了他一巴掌。“這是你欠我的。”

駱靖天的臉頰火辣一片,但他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夏喜言看着他那彷彿有千言萬言想說的眼眸、望着他曾經總是言笑晏晏,如今卻寫滿焦慮的瘦削臉龐。

她心痛到想上前擁抱他,問他這幾年過得好不好?

但她不能,也不該再那樣做,她已經很確定駱靖天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影響她,從以前到現在皆然,所以她做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轉身朝着屋外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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