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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爺兒露醫手》 / 香彌 / 第10章 / 共24章

又過了數日,依然沒有任何好消息傳來。

眼見距離期限已越來越近,盛明封幾乎死心了,聽完曹方的回稟後,他臉色鐵青的揮手讓他退下。

心緒起伏過大,令他胸口陡然一陣抽痛,那痛提醒了他現下禁不起大悲大怒,他不得不抑住悒憤的情緒,將臉埋進雙手裏,讓過於激動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

見他這般,胡蘭悅心中難受,兩手從他的身後圈抱住他,勸道:「別放棄,還有希望。」

他頹然搖頭,「怕是換不回來了……」

她抱緊自個兒那副孱弱的身子,想給予他一些溫暖,「不到最後一刻,怎麼知道呢?」

盛明封沉默半晌,眼見期限已逼到眼前,他不得不收拾心情,開始爲之後的事做籌謀,轉過身正色說道:「我當初是以突染風寒爲由,擬了奏本向聖上告假一個月,雖然我早已將此次奉命出京所辦的事寫好奏本,一併送進宮裏呈給聖上,不過這一個月的期限一到,仍須回京覆旨。現下我這模樣是萬不可能進宮面聖,得由你代我去面見聖上。之後,你便找個藉口把官給辭了。」

她不熟稔官場的事,讓她進宮面聖,他委實放不下心,可事已至此,在沒有其他辦法之下,只能讓她進宮一趟。

「你要辭官?!」胡蘭悅詫道,她知曉他爲官以來一直盡心盡力,加上出色的才幹而得到聖上的器重,短短几年便接連升官,她還聽說,比起戶部尚書,聖上更加倚重他這個侍郎,許多重要的差事都交代給他去辦。

這番成就得來不易,且以聖上對他的器重,他尚有大好前途,未來成爲一品大員都未可說,若就此辭官,她都忍不住要爲他感到惋惜。

盛明封苦笑,「我現下變成了你,難道還能把這離奇的事稟告聖上嗎?」

「你真的甘願辭官嗎,要不,我可以暫時頂替你,說不得事情會有轉機。」她不忍心他先前一切的努力就這樣化爲烏有。

他搖頭,「官場上的事十分複雜,官員們彼此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之事層出不窮,稍有不慎,就可能惹來殺身之禍,你不諳官場之事,還是儘早辭官爲宜。我今晚會擬好辭官的摺子,你面聖時再帶進宮裏,呈給皇上。」他不想讓她涉險,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忍下,因爲相比起來,她的性命更加重要。

知他心意已決,她也沒再多勸,「那二爺打算以什麼理由辭官?」

他望向她問:「你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身子看起來像是染了重病?」

她略一思忖,便明白他是想以此爲由來辭官,想了想說道:「我知道有味藥,服下後會令人脈象細沉,看起來看是得了重病。」

「這藥對身子可有損傷?」盛明封問。

「倒是沒有,不過服下後第二天身子會排出惡臭。」

「那麼你明日進宮前,便先服下這藥。」

她頷首答應,「剛好我這裏有藥材,我晚點就去配藥。」

這晚,兩人睡在不同的牀榻上,卻同樣輾轉難眠。

深夜時分,胡蘭悅悄悄起身前往祠堂,這裏是盛家的家廟,盛家歷代祖先的牌位都供奉在這裏,她拿着盞燈籠走進來,望着供奉在堂上的祖先牌位,雙膝一曲,在拜墊上跪下,虔誠的雙手合十,希望能以一夜的祈求,來換得盛家歷代先祖們的悲惘。

半晌後,祠堂裏忽然飄來一抹清香,令她的眼皮不知不覺的闔上,待她再張開眼時,發現自己來到一處陌生的地方。

「這是哪裏?!」她驚疑的問。

「這裏是人生販賣店,歡迎光臨,我是店員莫湘。」莫湘穿着一襲黑色的束腰長洋裝,那張美麗的臉龐依然像木雕娃娃,沒有一絲鮮活的表情。

「人生販賣店?」她一怔,覺得似乎在哪裏聽過,下一瞬登時想起來,這不就是盛明封夢境裏的那家店!她驚喜又激動的抓住眼前這一臉木然的女子,「就是你將我和夫君互換了身子?」

莫湘低頭盯着被她抓住的手臂,輕輕一揮就掙脫了出來,她抬起眼,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漆黑眼陣直勾勾的注視着她,問道:「你不喜歡嗎?那是一副很健康的身體,以後你再也不必爲心疾所苦。」

胡蘭悅搖頭,「雖是如此,但那終究不是我的身子,佔據了我夫君的身子而得來的健康,我消受不起。」她接着央求她,「莫姑娘,我不知道我夫君是怎麼得罪了你,令你這般懲罰他,我願代他向你致歉,請你把我們換回來吧。」

「你確定真的要換回來?那以後你就得繼續承受原來那副身子的病痛。」莫湘再次詢問她。

胡蘭悅毫不猶豫的回答,「那是我的身子,我本就該承受。」

莫湘那雙墨黑的雙眼深睇她須臾,指點道:「你若想換回原來的身子,只要將一份你想送給他的禮物藏在樹下,再引他去取,你們就能換回來。」

聽見方法竟這般簡單,胡蘭悅先是一怔,接着省悟了什麼,「難道這就是你要他尋找的聖誕禮物?」

「沒錯,這是我們小路老闆送給你們的聖誕禮物。」

胡蘭悅感激的躬身致謝,「多謝,我明白了,請莫姑娘代我答謝小路老闆,這份聖誕禮物對我和我夫君來說意義非凡,謝謝你們讓我們有了如此難忘的體驗。」

若非這次的事,她與盛明封之間的誤解也許永遠無法解開,他會繼續冷待她這個妻子,她對他也不會再有任何期盼,寧願獨自在家廟裏撫養女兒長大,而瑩瑩也會一輩子無法得到父親的關愛。

因爲這次離奇的遭遇,改變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命運,這真是一份珍貴的禮物。

莫湘忽然抬手輕點她的胸口,自言自語的說了句,「我也送你一份禮物好了。」

隨着她話落,胡蘭悅彷彿從高空中墜落,倏然驚醒過來。

她看向四周,發現自個兒仍置身在祠堂裏。

她記得方纔去到一個奇怪的地方,遇見一個奇怪的女子,那女子對她說……想到這裏,胡蘭悅驚跳起來,欣喜的奔出祠堂。

回到廂房,她東翻西找,最後瞥見桌上那瓶她配製好,服下後能讓人看似得了重病的藥,倘若她適才所做的夢是真的,那麼這味藥便用不着了。

她找了條手絹仔細包起來,悄悄藏在盛明封門前一株青欒樹下。

放好禮物,胡蘭悅一夜未眠,坐在附近的石椅上。倘若莫姑娘沒有騙她,那麼等天一亮,他們就能交換回來,而這段逍遙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她再也不可能載着女兒去騎馬,不可能恣意的跑跳,更不能再輕易的放任自個兒大喜大怒。

「就當我作了一場美夢,人生中能有這樣的一段奇遇,已足夠我回味終生了,謝謝,謝謝!」她笑着抹去眼角滑落的淚水,仰起臉,靜靜眺望着夜空,當破曉的第一道曙光穿破雲層露出光芒時,她閉起眼,深吸了口氣,徐徐起身,回房去洗漱,將臉擦乾淨,望見鏡裏那張清浚臉龐,她不捨的抬手輕撫着頰面,喃喃道:「看了快一個月,都習慣了,卻不得不還回去,真捨不得呢!」

她幽幽輕嘆一聲,沒再留戀,換了身天藍色的錦袍,前往盛明封所住的廂房。今天晌午就要啓程回京,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耽擱,得趁着其他人都還未起身時,趕緊與他換回來。

敲門進去後,她發現盛明封站在窗前,那張臉上有些憔悴,一看就知他定是一夜沒睡。

她走到他身邊,「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他搖頭,即使已接受再也換不回自個兒身子的事,他心情仍異常低落,一夜都無法入睡,早早便起了身。

她輕斥,「我不是說我這身子嬌弱得很,禁不起折騰,你開着窗子,萬一吹了風染了風寒怎麼辦?」

盛明封神色淡然道:「你不用擔心這些,以後這身子的病痛都將由我來承受。」看着面前那張原屬於他的的面容,他心忖這樣也好,這副身子帶給她太多的痛苦了,往後就由他替她來承受吧,她無須再受病痛的折磨。

「你想承受,還要問我答不答應呢,跟我來。」她拿了斗篷給他披上,拽着他的手,領着他出去,出了房門後,她指着附近一株青欒樹,「看見那棵樹沒有,你想要的東西就在那樹下。」

「這是何意?」他不解的望住她。

「你過去看便是。」

他狐疑的走過去,望見樹下有件東西,他撿起來,打開一看,發現手絹裏包着一隻瓷瓶,他納悶的回頭要問,眼前忽地一黑,一陣暈眩後再張開眼,瞅見胡蘭悅倒臥在那株青欒樹下,他一時沒有多想,情急的奔過去扶起她。

「蘭悅,你怎麼了?」

「都說了教你別折騰我的身子,這一夜沒睡,剛回來就困死我了,我先睡了,你晌午回京時我就不送了。」說完這話,她雙眼一閉,倒在他懷裏睏倦的睡着了。

他抱着她那纖弱的身子,整個人震住了,不敢置信的低頭看着懷中的人,小心翼翼的抬起手,細細撫摸她的臉龐,然後,他低頭注視自己的雙手,這是……他的手!

他這是回到自己的身子了?!

他連忙抱着她,起身回到廂房,將她輕輕放到牀榻上,爲她仔細蓋上被褥後,他快步走到銅鏡前,當銅鏡裏映照出一張清俊的男子面容時,他驚喜的瞠大眼,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他抬手捏着面頰,那裏傳來的疼痛,讓他清楚的明白這不是夢。

他快步走回牀榻旁,想將這件事告訴她,然而在瞥見她陷入沉睡的臉龐時,他驀地想起方纔的事。

是她來到他的房裏,領他去樹下取了那件東西,他們才換回來,莫非那東西就是他遍尋不着的聖誕禮物?

他匆忙再回到樹下,找到那隻瓷瓶,帶回房后里,他打開倒出了一顆黑色的丹藥——這就是聖誕禮物?可這不是她昨晚配製的藥嗎?

他滿腹狐疑,坐在牀榻邊,望着沉睡的胡蘭悅,有很多話想問她,然而看着她的睡顏,他不忍喚醒她,同時也自責,若非他昨晚一宿未眠,她也不會一換回來就撐不住的睡着了。

他緊握住她的手,「蘭悅,謝謝你!」雖不知原因,但他至少明白,他能回到自己的身子,必是她做了什麼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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