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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爺兒露醫手》 / 香彌 / 第7章 / 共24章

到膳堂,盛明封瞧見瑩瑩正與江柏松在一塊,瑩瑩被江柏松抱在懷裏,兩人十分親暱的說着話,也不知江柏松說了什麼把她逗得咯咯直笑,而胡蘭悅則獨自坐在一旁看着兩人,微揚的嘴角噙着笑,眼神也透着暖意,令他那張素來冷峻的臉龐流露出一抹溫柔。

他突然很想瞧瞧,當兩人換回來時,她是否也會露出這般溫柔的神情。

見到他進來,江柏松抱着瑩瑩迎上前來,殷勤的扶着他坐下。

「蘭悅,你來啦,快坐,我這趟過來帶了你愛喫的香芋,讓廚子做了幾道你愛喫的菜,」他就旁邊坐下,懷裏抱着瑩瑩,也不管主客之分,逕自就舀了一碗香芋羹遞上,「你快嚐嚐合不合胃口?」

盛明封素來不愛喫香芋,可聽說蘭悅愛喫,他總不好這時突然改口說自個兒不喜歡,在江柏松的注視下不得不接過嚐了口。

「怎麼樣,可好喫?」

「嗯。」他微不可見的輕蹙了下眉,敷衍的點了頭。

江柏松很快又再夾了個芋泥丸子給他,「你再嚐嚐這個。」

盛明封逼不得已再喫了口,就這樣,被逼着連喫了幾道以討厭的香芋做的菜,見江柏松又要再替他夾菜,他忙阻止。

「表兄別忙了,今日的午宴是我與二爺宴請表兄,怎好讓你一直爲我夾菜,表兄自己也快喫吧。瑩瑩過來我這兒,別打擾表舅用飯。」他一邊招手讓女兒過來,一邊瞅了眼坐在一旁一直沒出聲的胡蘭悅。

她氣定神閒的坐在主位,優雅的品嚐滿桌子香芋料理。

瞅見他投來的眼神,再見被他叫到二芳坐着的女兒,拿着一雙眼頻頻朝江柏松看去,胡蘭悅心知瑩瑩與她表舅感情好,江柏松難得來一趟,她想跟他在一塊。

她索性讓趙管事將瑩瑩抱過來,坐到她身邊,揉着她的小腦袋,哄着她,「你表舅後天才走,明兒個爹請他帶你出去玩可好?」

「真的嗎?」瑩瑩登時露出燦爛的笑顏。

「真的。」她剛好可以趁這機會讓盛明封教她騎馬。

「謝謝爹。」她歡喜的拉着爹的手,也不知爲何,她總覺得爹爹身上有種讓她很熟悉的感覺。

「快喫吧。」她爲瑩瑩夾了些菜,讓她慢慢喫。

看見碗裏都是她喜歡喫的菜,瑩瑩小手拿箸,高興的喫着。

捏了捏女兒的小臉頰,胡蘭悅抬頭望向盛明封與表兄,瞥見表兄仍殷勤的不停爲盛明封佈菜,夾的都是她愛喫,但盛明封不喜的香芋,她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加深。

她剛嫁進盛家時,就聽說了盛明封不喜香芋的味道,因此不喫香芋做的菜,而此刻他卻得忍住氣,把他不喜歡的香芋一一喫下肚,也不知他心裏是不是氣壞了。

她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須臾後發現,表兄今日似乎格外殷勤,且也不知是刻意抑或無意,他捱着盛明封坐得極近,態度親暱的就彷彿他們兩人才是夫妻。

以往表兄待她雖親近,可因她已出嫁,表兄恪守男女之防,倒也不至於有什麼過於親暱之舉,眼前這情形是怎麼回事?

瞥見江柏松朝她投來的一抹挑釁眼神,她微微眯起眼,他這是……在向她示威嗎?

而盛明封則快被江柏松給煩死了,在他又替他舀來一碗湯時,他忍不住沉下臉說:「你喫你的,別管我了。」

江柏松有些訝異,表妹因心疾的原故,素來很剋制情緒,鮮少動怒,且兩人一塊長大,情誼深厚,更不曾這般對他說過話,難道是因他表現得過於親近惹惱了她?

不過他這也是爲了試探盛明封,難道青眉沒告訴她嗎?

青眉這時纔想起,先前似是忘了對主子說清楚,他們打算要藉此試探盛明封的事,但這時要說也已來不及了,只能暗暗朝自家主子使眼神,偏生自家主子不知怎麼回事,完全沒會意過來。

不明原委的盛明封陡然想起一件事,這江柏松以往面對蘭悅時,莫非也這般親近?

這念頭一起,他臉上不由得更冷了幾分,指向坐在一旁的正牌胡蘭悅,低聲警告,「二爺就坐在那裏看着呢,表兄這般莫不是要教我難堪?」他存心要讓江柏松清楚的知道,蘭悅是他的妻子,要他死了心,別再對她存有不軌之心。

江柏松一愣,看了眼對面悠哉喫着飯菜的胡蘭悅,這該說話的人沒反應,不該說話的人卻開口了,是怎麼回事?

一般男子見有別的男子對自家妻子這般獻殷勤,早該心生不悅了,更有甚者,也許已拳腳相向,可盛明封卻兀自喫得津津有味,對此一點也不在意,這分明是沒將蘭悅給放在心裏,因此纔不在乎她與誰親近。

這麼一想,他越發覺得盛明封十分可惡,憤而拍桌而起,痛斥胡蘭悅,「盛明封,你究竟把蘭悅當成什麼?你心裏若是沒有把蘭悅當成妻子,不如就放她回胡家吧,省得她繼續留在盛家受氣。」

聽見他的話,盛明封這才省悟過來,原來方纔的一切是江柏松在試探變成他的蘭悅。

他心中惱怒,這事青眉竟沒事先稟告他,如此擅作主張的丫頭,他得替蘭悅好好懲治懲治,否則再放縱下去,還不知日後會不會做出更膽大包天的事來!

胡蘭悅聽了江柏松的斥責,慢條斯理的喫下一口菜,再擺出一副冷峻的神情開口駁斥,「表兄爲何突出此言?我見表兄與蘭悅久未相見,即使覺得表兄對蘭悅顯得過於逾禮,也忍着沒發話,只當你們兩兄妹久未見面,難免親近些,莫非不是這般?若是如此,那麼表兄置我於何地?我敬重表兄,表兄若有存有這般心思,可對得起我?」

江柏松被她說得一時有些心虛。

他與蘭悅一塊長大,心中對她確實有情,可當她嫁給盛明封后,這份情他也只能深埋心中,在得知她嫁進盛家後受了不少委屈,他心疼極了,曾一度萌生想接她離開的念頭。

可他明白依她的性子,她必是不會肯的,她不願讓孃家的父母爲難,因此後來即使她被盛家冤枉,她也寧願前來盛家家廟這裏暫避,也不肯回胡家。

他也知曉她一直視他如兄,並不像他這般對她有男女之情,也因爲如此,當初娘反對他娶她時,他並沒有強求。

當年在得知她要嫁給盛明封時,他雖萬分不捨,卻也盼着她嫁進盛府後能過着好日子,不想盛明封並沒有好好疼惜她,還讓她遭受了無數的委屈。

想到這些,江柏松忍不住怒目質問,「娶了蘭悅這些年來,你捫心自問,你可曾好好待過她?你若有好好對她,她又何至於躲來盛家家廟?」

方纔聽見表兄斥責她的話,再想起他適才殷勤對待盛明封的作態,胡蘭悅稍加思索便省悟,八成又是他和青眉想借機來爲難盛明封,無奈她現下變成了盛明封,這刀口便對上了她,她微一沉吟,索性將這棘手的問題丟給盛明封回答,橫豎表兄質問的人本就是他。

「這事你何不問問蘭悅,聽聽她怎麼說。」

盛明封沒想到她會一甩手把問題扔給他,他看她一眼,卻也沒怪她,因爲江柏松原本就是針對他而來,理該由他回答,問題在於要如何回答才能讓江柏松滿意,不再刁難他,且還不能曝露了他目前的身分。

理了理思緒,他啓口答道:「當年我倆是盛家與胡家爲了各自的利益,才被迫成親。這其中又因我的心疾造成了對彼此的誤解,但日前我們已把話說開,如今已沒了誤會,往後,我希望我們夫婦能成爲比翼鳥,永結同心。」他藉着這番話,同時也在向胡蘭悅表明心跡。

聞言,胡蘭悅詫異的望看他,她不知他這番話究竟是出自於真心抑或只是爲了應付表兄所說。

江柏松在親耳聽見表妹這番表白,臉上一怔,心情複雜的瞅着頂着胡蘭悅那張臉的盛明封一眼,接着再望向變成盛明封的胡蘭悅,朗聲道:「既然蘭悅都這麼說了,我希望你日後能善待她,別再辜負她,否則我饒不了你!」

說完,他起身離去。多年來他一直傾慕表妹,如今親耳聽見她說出希望能與盛明封永結同心的話,心情不免有些黯然。

他一走,瑩瑩也邁着小短腿追了出去,「表舅,等等瑩瑩。」

他停下腳步,看向有幾分肖似胡蘭悅的小瑩瑩,嘆了口氣,說了句玩笑話,「不如表舅等你長大,娶你好了。」

瑩瑩似懂非懂的睜着圓黑的大眼看着他,「表舅要娶瑩瑩當新娘子嗎?」

他抱起她,揉着她的小腦袋,自嘲道:「表舅亂說的,你別當真,走吧,表舅帶你去遛遛。」

膳堂裏,盛明封看向胡蘭悅,神色認真的表示,「我方纔所言,全是肺腑之言。」

侍立在一旁的青眉聽見他的話,暗自驚疑不已,夫人這是怎麼回事,爲何會突然對二爺說出這些話來,難道她真的想與二爺共度白首嗎?二爺以前那麼對她,她就一點都不在意了?

聞言,胡蘭悅靜默好一會兒,才徐徐說了句話,「多謝。」言畢,她也起身離去。

他們夫妻疏離了四年,如今乍聞丈夫親口表白,她心緒一時複雜難言,釐不清是何滋味。

當年嫁進盛家時,雖不是她所願,但也曾萌生能與丈夫琴瑟合鳴、白首偕老的念頭,她甚至想過要將患有心疾的事告訴他。

可洞房花燭夜圓房後,她身子有些承受不住,翌日心疾便又犯了,爲了隱瞞病情,起初那幾天,她不敢見他,也因此被他誤解了什麼,此後,他便待她十分疏離,她也沒有機會再向他坦承她有心疾之事。

當年看着婆婆爲他納妾,她沒能剋制住自個兒的心緒,令心疾又犯了,那時她告訴自己,唯有讓自個兒死心了,心疾纔不會再復發,因此她對他和秦詠雪的事不再聞問,只專心的撫養女兒。

也許是因爲這樣,所以後來她遭秦詠雪陷害,被婆婆斥責,更遭到他的冷待時,她才能無動於衷,不悲不怒的自請前來家廟。

此時他突然告訴她,欲與她永結同心,她下意識的抬手按着胸口,心跳動得有些快,但她卻不再有窒悶的感覺。

能有一副健朗的身子真是好,她再也無須憂慮什麼時候心疾會突然發作,她忽然有些壞心的想着乾脆不要換回去好了,下一瞬卻啞然失笑,盛明封一定不會願意。

也不知爲何,她覺得此刻的心情彷彿晴朗的藍天一般,澄澈明亮。

永結同心啊……若是他接下來表現出的誠意能打動得了她,也未嘗不可。

她突然想到她先前同他說好要清理自個兒身子的事。

那時她想得簡單,沒考慮太多,這時纔想到,要互相清理自個兒的身子,豈不是要裸裎相見?

這麼一想,她臉上忽覺燥熱,抬手掮了撮,有些羞窘尷尬,又忍不住有幾分……期待。

回到寢房,青眉便按捺不住的追問。

「夫人,您是什麼時候把您罹患心疾的事告訴了二爺?」這事她怎麼一點都不知情。

「幾日前發病後不久。」他是在那時才得知蘭悅罹患心疾之事,心中一邊思量着她在膳堂對他說的那句多謝究竟是何意。

是多謝他的這番心意,並且她很樂於接受;抑或是多謝他的心意,但已太遲來不及了?

「這事您怎麼能告訴二爺,萬一他告訴老夫人他們……」

「他不會告訴老夫人。」既然蘭悅不願意讓母親知曉這事,他便會爲她保密。青眉滿臉疑竇,忽然間發現夫人與二爺之間似乎有不少事她都不知情,可她明明一直隨侍在夫人身邊啊,尤其方纔在膳堂時,夫人對二爺說的那番話,更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夫人,您可別……」

青眉不放心的想叫她別太相信二爺,但盛明封嫌她太吵,揮手讓她出去。

「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青眉不得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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