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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愛的主旋律》 / 攸齊 / 第3章 / 共26章

電話鈴響,彭璐掙扎了好一會,探手摸到牀邊的話機,抓起話筒。

「喂。」昨天AllDay,下班後又和阿琴去喫了消夜,回家梳洗、洗衣,躺上牀已是凌晨一點多,此刻她思緒未清,還閉着雙眼;她嘴裏應聲,其實什麼也沒聽進,直到彼端問了句「今天休假?」她才完全清醒。

她瞪大眼,看向鬧鐘,都要九點了。她匆忙掀被下牀,對着彼端說:「媽,我睡過頭了,你找我什麼事?」

「就師孟啊,何媽媽擔心他,想知道他這陣子心情有沒有好一點,有沒有喫飯有沒有睡覺。」

「怎麼她不直接打給她兒子?」

「怎麼沒打!但何媽媽怕師孟是在敷衍她,又不好意思麻煩你,我纔打電話問問看你有沒有下樓去關心一下師孟。」

「有哇。」她掩嘴打了個呵欠,揉着眼。「每天早上送早餐給他,看他喫了我纔出門上班,午餐和晚餐我就顧不了了。」

「那他心情好點沒?何媽媽很擔心他,要他回家他都說他在趕稿。」

「他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都兩個多月了,多少平復些了。」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你有空多去陪他。別以爲男生就不會難過,你大哥當初失戀時,還給我哭了好幾天咧。」

「我知道。」她瞄一眼時間,道:「媽,晚上再打給你,我還沒刷牙洗臉,等等來不及開晨會會被罰錢的。」

急匆匆掛了電話,她梳洗後,快速爲自己上了彩妝,換上制服,拎了包包和外套便出門。她摁着電梯按鍵,卻遲遲不來;她得快一點,纔來得及買那家的豆漿和燒餅油條;她不耐地往樓梯走,在下一樓層轉角撞上一道身影,還來不及開口道歉,那人已先說話。

「跑這麼快做什麼?」何師孟按住她肩膀。

「是你啊。」抬眼見是他,她喘口氣。「你怎麼在這裏?」

「電梯在一樓不上來,我走樓梯下去。」

「你要出門?」她訝問。

「肚子餓。」他穿得休閒,黑髮微亂,一看就知他剛睡醒不久。

「你不是都不喫早餐的?」只酗咖啡,若不是這陣子因爲他失戀,她幾乎每天帶早餐給他,他恐怕還是一杯咖啡解決一餐。

他楞了幾秒,纔回她:「昨晚晚餐沒喫。」要不是最近被她養成喫早餐的習慣,他也不必在這時候出去覓食。

「昨晚沒喫?你想成仙啊。」她瞠圓美目。

何師孟瞪她一眼。「做爲一個女人,你這樣很不合格,一點都不體貼。」他邁開長腿,往樓下走。

「體貼你?」她跟上,不以爲然地問。

「聽到我說昨晚沒喫,你是不是該問一下我現在餓不餓?爲什麼沒喫飯?你居然說着無關緊要的話,難怪到現在還嫁不出去。」

「就算要體貼,對象也不是你吧。」

他腳下頓了頓,又聽她說:「再說了,你稀罕我對你體貼嗎?」

他點點頭,回身看她一眼,讚歎的口吻:「你變聰明瞭。我說真的,你要是忽然對我體貼,我恐怕要抱着垃圾桶吐。」

「真的嗎?」她晃着包包,跟在他身側。「那我一定要找機會好好體貼你,看你表演抱垃圾桶嘔吐。」

「你興趣還真是與衆不同。」他鄙視的眼神。「不知道哲倫要是知道你有這種癖好後,會怎麼想你。」他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搖首,裝模作樣地說:「嘖,長得秀氣秀氣的,居然有這麼奇怪的口味。」

「奇怪欸。」她手一掃,包包打在他身上,然後哼一聲,越過他先下樓;他看着她晃動的馬尾弧度,可愛俏皮,抿着脣笑。

繞出大樓,她行至最近的那家西式早餐店,站在櫃檯前看菜單。身後忽有熱息靠近,還未反應過來,先聽見他略低的聲音:「你喫什麼?」

「還在看。」彭璐稍側眸,就見他的臉靠在自己臉頰旁,同看她手上那份菜單,她霎時心跳如擂鼓,悄悄移開目光,鎮定地看着菜單。

「幫我點。我要一份咖哩鐵板麪加蛋,玉米濃湯。」

她幫他點餐,也幫自己點了一份檸檬雞柳蛋堡,一杯熱奶茶,轉身見他坐在角落那張雙人桌,她移步過去,在他對座坐下。她剛落坐,他卻起身,從一旁空桌拎了把椅子過來,放在她身側。

「女人就是麻煩,出門還要帶包包。」何師孟放下椅子時,扔出這麼一句。

「又沒有要你背。」她把外套與包包放在他拎來的椅子上。

他嘖兩聲。「女人還是要溫柔一點,你老是人說一句就回一句,不得人疼。」

正欲伸手拿鄰桌桌面上的報紙,彭璐聞言停下動作,垂眸數秒,才帶着微笑,以一種很溫柔的聲音說:「會有人疼我的。」她相信若她願意放下心裏掛念,她會遇上那樣一個人,她只是在等自己放下的那一天。

還以爲她會氣呼呼回他話,未料卻是這麼平靜溫柔地告訴他,會有人疼她。

會是誰?哲倫嗎?她與哲倫到底有無進展?他該不該問?

店員送上餐點,兩人沉默進食,他喫得快,鐵板麪一半人了口,她的漢堡纔不見一小角,他皺眉問:「怎麼喫這麼慢?不好喫嗎?」

「喫不下,好像還不餓。」只想睡覺。

「爲什麼喫不下?你現在不喫,上班能好好喫頓飯嗎?」他大概知道她工作情況,不能在櫃上喝水、喫東西、聊天,員工休息室簡陋得像倉庫,用餐時間也僅有十五分鐘,還得是鄰櫃有人時才能離櫃喫飯;喫頓飯這麼多規矩,不痛苦嗎?

彭璐咬一口漢堡,語聲模糊地說:「大概是昨晚喫了消夜,還沒消化完。」

「消夜?」

「跟阿琴去喫火鍋。」

他想了想,問:「胡芮琴?」

她點頭,想起什麼,抬眼看他。「對了,昨天晚上她跟我提同學會的事。」

「什麼同學會?」

「她想辦同學會。」

「不是很多年沒辦了?」何師孟詫問。他記得高中畢業後連續辦了三年,之後就再沒收到相關消息。

「就是因爲很多年沒辦了,她纔想辦,大家太久沒見了。」

「既然久不見,突然又要見面,這不是很奇怪?」他低首抿一口濃湯。

「怎麼會?平時不都有在臉書和Line羣組聊天嗎?」

「平時都聊了,見面還能聊什麼?」

「見面聊和在臉書上聊,感覺又不一樣。再說了,也不是每個人都習慣用臉書還是Line聊天。」她就是一例。不說上班時間不可能上網和滑手機,下班之後她只想休息,就算登入帳號,那麼晚的時間線上也只有小貓兩三隻。

他不搭腔,她問:「你也很少在上面和大家聊天吧?阿琴說你都已讀不回。」

何師孟沒有回應,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喫他的面。

她盯着他看了許久,總覺得這樣也不是辦法,他的傷口只不過是止血,其實裏頭爛肉未清,得挖乾淨,膚肉纔有重生機會。

「你會參加吧?」

「不會。」這次他應得快,毫不遲疑。

「爲什麼不去?」

「爲什麼要去?」他反問時,盯着她。

「大家都這麼多年沒見了,約出來喫飯聊天不是很有趣嗎?而且這次可攜伴參加,能去看看老同學的對象或是小孩,你不覺得很好玩?」

「你想去就去,我是一點都沒興趣。」

「你是怕見到琪臻吧?難道你還沒放下?」高中分組前,她、他、丁琪臻、楊哲倫在同一班;分組後,四人之中只有丁琪臻轉出去,胡芮琴轉進來。那時候他與琪臻早在一起,即使分組分班了,琪臻仍每日過來班上,與大家保持親密的友好關係,畢業後的同學會,琪臻自然是次次在受邀名單內。

何師孟皺着眉,不發一語。

「她現在人在國外,可能不會參加。再說了,難道你要因爲她,永遠都不參加同學會嗎?你這樣是逃避,這就表——」

「你會不會管太多?」何師孟忽抬首,陰鬱地瞪住她。

他口氣差,神色也無比難看,她何曾受過他這樣的情緒。憶起稍早前,她還趕着想爲他買燒餅油條,此刻面對他的質疑,她一時心發酸,道:「對,我就是管太多了。要不是你媽擔心你,讓我媽打電話給我,要我有空多陪你,你以爲我喜歡這樣嗎?你想愛誰你不想愛誰關我什麼事!就算你要一輩子追憶你和丁琪臻逝去的感情那也是你的事,我才懶得管懶得問!」

氣呼呼說完,她不看他,只抓起桌上熱奶茶,像是不怕燙地一口氣喝光;她起身,拿了外套和包包便往外走。他有些錯愕,楞楞無法反應之際,又見她回身朝他走來,在他面前打開包包,從皮夾抽出一張百元鈔擱在桌上。「走不出失戀陰影已經很可憐了,不要說我佔你便宜。哪,這是我的早餐錢,不用找了。」

彭璐轉身步出早餐店,抬眼時只有水花一片,視界模糊不清,她眼有彩妝,不想用手去揩,靜了數秒後,才翻出手機,在電話簿裏找到胡芮琴的名字,邊撥出號碼邊往前走去。

「阿琴,」接通時,她聲嗓帶哽。「你說對了,我喜歡何師孟,很喜歡他,很久以前就這樣了……」

「想不到他網球打得這麼好!」球場邊,丁琪臻目光晶亮地看着場上那道正在拋球的白色身影。

「你在說誰?」彭璐注意的對象也是白色短衣短褲,他剛完成發球動作,一個力道十足的肩上發球。

「何師孟啊。」丁琪臻不移目光,看着場上精采的對戰。是學校一年一度的班際網球比賽,爲了能拿到最後勝利,場上選手們奮力迎戰。

彭璐楞了數秒,她看着丁琪臻,即使只能見到側顏,也能發現她眼角染上的愉快,還有面上那崇拜神情。彭璐覺得心裏有些怪,但說不清那情緒從何而生,只應了句:「喔,原來是在說他。」

「你不覺得他很帥嗎?」丁琪臻興奮地說着,目光依然粘在場上那人。

他帥嗎?彭璐看過去,他正好一個正拍對角得分……姿勢確實帥氣。

「Yes!又一分。太帥了!」丁琪臻激動吶喊後,側首看她。「說嘛,他是不是很帥?」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一種愛慕的眼神。

她喜歡師孟?彭璐回神時,只笑了一下。「我沒有想過他帥不帥的問題。」

得不到想要的回應,丁琪臻稍顯失望。「我還以爲你也覺得他很帥呢。」

彭璐不說話,只看着場上那人揮拍的動作,才發現他已長得這樣高大、精實。

「其實開學那天自我介紹時,我聽你們說彼此從小認識,就好羨慕,青梅竹馬耶,多浪漫啊。」

「浪漫?」彭璐一時間想不起來她與師孟的相處有何浪漫可言。

「對啊,一個那麼帥的青梅竹馬一直在自己身邊,不浪漫嗎?真希望我也有一個這樣的青梅竹馬。」丁琪臻想起什麼,探究的表情。「你們……你們是男女朋友嗎?」

「不是。」她與師孟感情好,但真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丁琪臻喜上眉梢。「真的嗎?所以你不喜歡他?」

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一時間彭璐也答不出話,好半晌時間過了,她才勉強吐出一句:「我跟他就是好朋友啊。」

「那他有沒有女朋友?」

聞言她楞了楞。沒聽他提過女朋友,他會有女朋友嗎?如果有,以他們無話不談的交情,他不會不讓她知道的。

「有沒有嘛?」丁琪臻追問。

「這個……你要不要問他?」

「我問他?」

「直接問他不是更快?」

「那樣多不好意思。」丁琪臻面露爲難,想了想,說:「你跟他那麼好,他應該什麼話都告訴你吧?那你幫我問他好不好?」

「我幫你問?」她詫問。

「對呀。」一臉期待。

琪臻是她在班上最要好的同學,新生訓練時便聊得來,自然就走在一塊,此刻面對好友的請求,她還要猶豫什麼,又不是開口向她借錢還是邀她做壞事,只是讓她去問一下師孟有沒有女朋友而已……

她斟酌再斟酌,才說:「我找機會再問問看。」

「真的嗎?謝謝你。」丁琪臻目光挪回場上,激動叫出聲。

她順着看過去,何師孟利用一個大角度壓制對手,逼對方不得不回擊較短的球,他上網進逼,高壓殺球得分,取得勝利。

「Yay!贏了!他贏了!」丁琪臻先握了握她的手,隨即與其他同學衝上前。

彭璐看着她背影,慢了數秒,纔跟着小跑步過去。

何師孟出了一身汗,陽光下,他膚上泛着一層薄光,前襟溼了一大片,衣物貼着衣下的身軀,意外地突顯了他精實的體格。

他接過楊哲倫遞出的毛巾,往臉上一抹,然後是頸背,接着掀開上衣,擦着身體上的汗珠;關於掀衣這動作,他做得極爲自然,那是因爲他每每練習後都是這麼做,卻忘了這時候還有女同學在場。

幾個女同學不好意思地轉開臉,丁琪臻湊過臉來,小聲說:「何師孟的身材真的很好。」

彭璐看着她羞澀的表情,尚找不出話回應,丁琪臻已從另一名同學手中拿過礦泉水瓶,走到何師孟面前。

「師孟,先喝水。」丁琪臻把水遞出,何師孟順手接過。

「謝謝。」他仰首灌水,喉結上下滑動,他灌得大口,少許的水從他脣角溢出,自他下巴順着喉嚨弧度流淌,沒人胸口。

直到這一刻,彭璐才清楚意識到眼前這與她一塊長大的好朋友不知何時已長成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男人了。他的喉結、他的肌肉、他充滿爆發力的四肢、他的汗水、他球場上神采奕奕的姿態……就連喝水的樣子都與自己不一樣,而這樣的他,吸引了丁琪臻。

「想不到你網球打得這麼好,你平時很常打吧?」丁琪臻站在他面前,顯得特別嬌小。

何師孟喝完最後一口水,將瓶蓋旋上時,對上她熱切的目光,有些侷促,也有些得意。他道:「璐璐她爸教我的,她爸是體育老師。」

他目光搜尋着,看見彭璐時,把手中空瓶拋了過去。「對吧?」

接住空瓶,彭璐尚不及開口回應,何師孟已大步走來,他低首看她,笑得陽光。「我今天表現不錯吧?應該沒丟彭老師的臉。」

丁琪臻隨後跟過來,站在何師孟身旁,笑盈盈地看着她。雖然父親是體育老師,但她顯然未遺傳父親的運動細胞,她不擅運動,卻常看父親與他打球,所以她知道他今日表現可圈可點,她是該讚許他,偏偏琪臻的眼神令她遲疑了。

「發什麼呆啊?是不是我打得太好,你看得太投入了?」見她杵着不動,何師孟伸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回神過來時,聳肩道:「我覺得還好,應該還可以。」

「只是『還好』、『應該還可以』?」他瞠大眼,似是難相信她對他的評價。

她點點頭,可一旁丁琪臻卻說:「但我覺得師孟打得很好,只要再贏一場,他就是冠軍了。」

這話聽在何師孟耳裏就是順耳好聽,一種被滿足的成就感。他以食指關節輕敲彭璐的額頭,道:「聽到沒?我再贏一場就是冠軍了,你連發球都發不好。」

「真的嗎?你不會發球?但剛剛師孟說你爸爸是體育老師,他沒教你嗎?」丁琪臻好奇探問。

彭璐沒有說話。若是平時誰這樣問她,她一定笑着招認她不喜歡運動,也沒有運動細胞,但不知爲何,她卻不想在這時候說起這些。

「教!怎麼會沒教。他爸教我的時候,也同時教了她,但她就是打不好,笨得要命。」何師孟笑望着彭璐。

「會很難嗎?不然爲什麼學不好?」丁琪臻笑着,一會看他,一會看她,也不知是在問他,還是問她。

琪臻是個很直的人,說話不拐彎抹角,彭璐知道她這麼問只是好奇,並沒特別意思,但她想,這時候的琪臻應該是比較想和他說話吧。她轉了轉手中空瓶,抿脣笑一下,說:「你們聊,我先回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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