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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三:小世子被擄記

《灶房貴妻(下)》 / 佟芯 / 第20章 / 共21章

嚴笙和方浣露的長子嚴靖在今年已經滿八歲了,長得脣紅齒白、俊俏漂亮,不難想象等過個幾年他會迷倒多少姑娘。

嚴靖從小就崇拜自己的父親,想成爲像父親這般優秀的大人,在同齡小孩玩樂時,他每天都在認真讀書,他也時時刻刻車記自己的世子身分,舉手投足沉穩得體,毫不毛躁,小小年紀,就儼然是個小大人了。

嚴靖之所以對自己那麼嚴格,除了想讓父親誇獎他外,他現在也是個哥哥了,他得做好弟弟的榜樣纔行,他對自己有着這樣強烈的使命感。

除了有一件事讓他很困擾,就是孃親一天到晚都想抱抱他,男子漢怎麼可以一整天被抱抱呢?他對娘真的很無奈,但他也真的很喜歡娘,所以爲了保護娘,他想快快長大,好和爹一起保護娘。

嚴靖四歲就開始認字,也是嚴笙教他讀書識字的,在他滿六歲後,嚴笙慎重的想替兒子挑個好夫子教他讀書,在那時仍身體健壯的嚴老太君,是希望將夫子請來府內教寶貝曾孫讀書的,但方浣露偏向送兒子到學堂讀書,希望他多認識同齡小孩,有個美好的童年,而不是隻有死唸書,嚴笙同意了,接着嚴靖便上起學堂,至今已經在學堂唸了兩年書了。

平常,嚴靖都是搭馬車,由家僕接送他上下學,今天不一樣,爹孃要他學習獨立,體驗平民生活,爲他換上尋常百姓穿的衣服,要他自己用走的去上學。

這難不倒嚴靖,每天坐馬車上學堂的他,早把路記熟了,學堂就在侯府大門前的兩條街上,並不遠,嚴靖相信這是爹給他的考驗,他告訴自己一定要達成這個任務,讓爹讚美他。

嚴靖不知道,他爹孃其實沒那麼放心,要家僕偷偷在後頭跟着,看着他進學堂。

然而,諸多的保護還是有了疏漏,嚴靖在途中出事,被人擄走了。

這事情到底是如何發生的?

嚴靖性子沉穩,在上學前他謹記着爹孃的吩咐,絕對不會受到糖果或玩具等誘惑,跟着陌生人走,但他有個天大的缺點,就是他十分喜歡小狗,一看到小狗就會展露童心未泯的一面跟狗狗玩起來。

今天他在上學的途中,聽到巷子口傳來小狗狗的嗚咽聲,以爲有小狗在裏頭,又看到小狗的身影,就忍不住踏進巷口想摸摸小狗,豈知就被人用帕子捂住嘴給擄走了,當家僕衝進巷子時已不見人影。

那帕子沾了藥,讓嚴靖昏睡了好久好久,直到聽到一陣哭泣聲才醒過來,他茫然的望向四周,發現自己待在一間狹窄的小木屋裏,除了他,木屋裏還有一個正在哭泣的小女孩。

「嗚嗚……」

嚴靖很快明白自己正被爹孃口中所說的壞人捉了,他感到十分羞愧,他沒被糖果和玩具誘拐,卻被可愛的小狗拐了,雖然慌張,但他想到爹平日的教導,遇到事情一定要先冷靜下來,所以他很快地鎮定下來,望向他的同伴。

至少,他還有個同伴在。

那是個年紀比他小上一兩歲的小女孩,臉黑黑髒髒的,滴着兩條鼻涕,只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稱得上漂亮,此時,她漂亮的眼睛蓄滿淚水,豆大的淚不斷的往下掉。

「你也是被捉來的嗎?」他朝她問道。

「我只是想跟小狗玩……」小女孩說着,她和嚴靖一樣被可愛的小狗拐了,「嗚嗚,哥哥,我好怕,我們會不會殺死?哇嗚——」她哭得更厲害了。

「吵死了,閉上嘴!」

屋外的綁匪兇狠咆哮,嚴靖立即捂住她的嘴,直到外頭沒有聲響,他才壓低聲音道:「別再哭了,惹壞人生氣我們就糟了。」

小女孩漂亮的雙眼對上他,眨掉眼淚,眼中該露着楚楚可憐的無助。

「放心,我爹會來救我的,到時我會要他連你一塊救,所以你不用害怕,我們不會被殺死的。」嚴靖安撫着她。

小女孩聽完他的話後,看似冷靜下來沒再掉眼淚了,嚴靖這才鬆開捂住她嘴上的手,卻發現手上黏了鼻涕,冷靜的小臉頓時破功,驚慌得像是要了他的命——天啊,髒死了!「哥哥,你人真好,還願意讓你爹來救我,謝謝你。」

小女孩怯怯的朝他露齒一笑,嚴靖在心裏嫌惡又不能對個小丫頭生氣,只能猛用袖子擦手,朝她勉強擠出笑。

這時,門開了,嚴靖以爲外面的人要對他們做什麼,他們卻只是朝兩人丟來兩顆饅頭和一壺水,「快喫吧!」

小女孩大概是聽了嚴靖說他爹會救他們,認爲自己一定能得救,放心的撿起饅頭喫,而且還一副像餓了好幾天似的喫得津津有味。

嚴靖幹瞪着那冷掉的、看起來很難喫的饅頭,一點胃口都沒有,把自己的慢頭給了她,「給你喫。」

「謝謝哥哥!」小女孩朝他感激一笑。

她黑歸黑,笑起來還挺可愛的嘛!

嚴靖在心裏一笑,她年紀比他小,年長的他覺得自己有責任要照顧她,還體貼的遞水蓋給她,免得她噎着了。

接着,他望着這屋子裏唯一一扇小小的木窗,看到外頭天是黑的,才知原來他睡了那麼久,已經那麼晚了,他沒有回家,爹孃現在一定會很着急的在四處找他吧?

爹說不能坐以待斃,所以他必須想出對策逃走……從那扇木窗有辦法逃走嗎?但都釘了棍子,要怎麼出去?

忽然間,嚴靖看到他的腳邊出現了一隻黑色蟲子,他最怕這種噁心的蟲子了,嚇得馬上跳起身,想離蟲子遠一點,又因爲不敢大叫,他駭得臉都白了。

「哥哥不用怕,我踩死它了。」小女孩一腳把蟲踩扁後,朝他甜甜一笑。

嚴靖笑不出來,覺得她這個動作還比較可怕。

大概是被蟲嚇到了,嚴靖一聽到什麼風吹草動,就慌慌張張的左看右看,越來越覺得這地方可怕。

「要是有耗子就好了。」小女孩突然冒出一句。

「耗子?」嚴靖呆了,她在說什麼?

「可以捉起來烤來喫啊,田裏的耗子又肥又嫩,好喫極了!」小女孩垂着兩條鼻涕,天真無邪的道。

嚴靖聽得頭皮發麻,別開玩笑了,喫耗子,她是餓死鬼投胎嗎?

不過,嚴靖看到她穿的衣服有滿滿的補丁,想到連那麼硬的饅頭她都喫得那麼開心,他想她家一定很窮,纔會連耗子也喫,心裏又多了幾分憐惜,他走向她,伸手摸摸她的頭。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元真。」小女孩抬起黑黑的臉道。

「我叫嚴靖,叫我靖哥哥就好。」

「靖哥哥。」元真朝他傻笑。

嚴靖感到有點經飄飄的,被女孩叫哥哥,跟被弟弟叫哥哥的感覺真不太一樣……如果,她不要有那兩條鼻涕,看起來會更可愛點。

「那兩個孩子得看好,不能讓他們逃了。」

「哼,能逃去哪?哭一哭就呼呼大睡了,等會兒我們再去喝酒……」

入了夜是很寂靜的,聲音大一點都容易被聽見,何況才隔着薄薄的門板,嚴靖一聽到外面的人說話,馬上豎起食指要元真安靜,豎起耳朵細聽,元真也跟着聽。

「喝什麼酒,我是說真的,那兩個孩子得看好,尤其那個男孩可是難得的好貨色啊,長得這麼俊俏,細皮嫩肉的,王老爺最喜歡品嚐這種貨色了,滋味一定很不錯,價錢肯定給得很高,那女孩是黑了點,但撲個粉應該也還不差,就當買一送一,一起賣給王老爺。我們輪流睡吧,明天得早點出發,跟其它人會合,把捉到的孩子一道載到王老爺那裏……」

木屋裏,嚴靖和元真都聽到了「細皮嫩肉、嘗、滋味一定很不錯」等字句,他們頓時一臉驚恐——他們要被宰來喫掉了!

嚴靖怕元真又會哭,馬上捂住她的嘴,顧不得手又沾上鼻涕。

不行,他一定要逃,他不想被扒皮,切成一塊塊的喫掉,他想活着回家!

但正門有人看守,這木屋裏就只有一扇釘上木棍的窗,要怎麼逃呢?

嚴靖想起爹說凡事要大膽嘗試,他要元真別哭,向前一步走向窗子,試着想抹掉木棍,卻愕然發現木棍沒有被釘死,只是擺上去放着而已,他抽得起來。

嚴靖欣喜若狂,小小聲的抽起那四根木棍,窗子瞬間成爲一個四方形的洞,以他們的小身板是鑽得出去的。

嚴靖朝元真指了指窗子,元真馬上意會的點頭,接着他蹲下身,讓元真踩在肩上跳出去,再換他爬上去往外跳。

成功了!

嚴靖摔在一片草地上,忙拉着元真站起來,「快,我們往前跑!」

兩人跑了起來,穿過一片草地,還有幾間簡陋荒廢的屋子,看到最前方有條大路。

嚴靖深信,往大路跑去,或許會遇上馬車,或是沿途經過有人住的房子,就能得救了。「追!別讓他們跑了!」

後頭傳來男人的嘶吼聲,知道被發現了,兩人跑得更急,元真此時一個踉蹌,跌倒在地,跑不動了。

「哥哥,你快逃,不要管我……」

「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嚴靖把她背起後繼續跑了起來。

他們一起被捉,說起來有過命的交情,不管如何,他都不能丟下她!

「快追!別讓他們逃了!」

嚴靖跑得氣喘吁吁,這輩子從沒有那麼死命的跑過,終於,他跑到大路上,很快就看到前方有一輛馬車迎面駛來,兩旁還有十多個人騎着快馬,隨着距離越來越近,月光下,他認出了其中幾個人的臉孔,是侯府宰的護衛。

他萬分欣喜,沙啞的喊道:「救、救命——」許是放鬆下來,他累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和元真兩人一起摔在地上。

「是小世子!」

護衛們認出他,一看到後方有兩個男人在追,邊護着嚴靖,邊快速包抄住那兩人。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擄走威遠侯世子!」

爲首的護衛吆喝,那兩人聽到他們捉到的男孩竟是威遠侯世子,嚇得當場跌倒在地。

馬車隔着幾尺在嚴靖面前停下,嚴笙和方浣露雙雙踏出馬車,朝兒子的方向奔去,方浣露跑得更快,更一邊焦急得大喊——

「靖兒!」

嚴靖聽到孃的聲音,從地上爬起,投向孃親的懷抱,然後哇的一聲哭了,他是那麼的害怕會永遠回不了家,永遠見不到爹孃。

「娘,我差一點就要被喫掉了,他們說我看起來細皮嫩肉的滋味很好,要把我賣給那個王老爺……好可怕,這世間居然有人會喫人肉……」

方浣露抱住哭泣的兒子,和站在一旁的丈夫對看,兩人都爲兒子的話感到心驚,由衷感謝老天爺讓他們順利尋回兒子。

就在今天早上,方浣露本以爲兒子已經順利到學堂了,豈知家僕跑回來說,兒子聽到狗吠聲突然跑進巷子內後就消失了,嚴笙馬上派出大批人馬搜尋,就查到有人目擊到兩個可疑的男人將一個小孩抱到一輛馬車上載走。

那小孩的年紀和穿着聽起來很像兒子,嚴笙又追查下去,竟發現那兩個人就是近來幾樁誘拐小孩案件裏的嫌犯,幫某個有戀童癖的變態老人捉小孩,尤其是漂亮的小男孩,幸虧嚴笙很快查到他們藏小孩的地方,尋到這條路上,才順利能找到兒子。

方浣露抱着兒子軟軟的身子,仍然心有餘悸,她拍拍他的背道:「靖兒,你別怕,護衛叔叔們把壞人捉起來了,你不會被喫掉的……」她捧起兒子的臉蛋看着,又捉起兒子的雙手檢查,「靖兒,你有沒有哪兒受傷?他們有傷了你嗎?」

「娘,我沒事……」嚴靖含着委屈的淚,還想賴進孃親懷裏撒嬌,可他看到站在一旁的爹,頓時慌張起來,馬上掙開孃親的懷抱,爲方纔大哭的行徑感到丟臉,像是怕挨爹責罵般,怯怯的道:「爹……」

嚴笙沒有罵他,只是微笑着摸摸兒子的頭,「嚇壞了吧?」

嚴靖從父親身上感受到溫情,瞬間又紅了眼眶。

「你做得很好,你靠着自己的力量逃出來了,你還救了她,對吧!」嚴笙往他後方一看。

嚴靖順着父親的目光看去,看到傻傻呆站着的元真,這才意識到父親是在稱讚他,他欣喜的用力點頭道:「對,我是靠着自己的力量逃出來的,我也救了她出來!爹,壞人說在別的地方還有其它被捉的小孩,你一定要救那些小孩!」

「你這是立下大功了,不過下次別再看到可愛的小狗就失去戒心了。」嚴靖囑咐道。

「是!」嚴靖大聲喊道。

接着,他看到父親走向護衛叔叔那兒去,交代把犯人帶回去,他要親自審問。

他知道,爹很厲害的,一定能救出所有的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你家住哪兒呢?」

在他們父子對話時,方浣露注意到那個被兒子救出來的小女孩,她走到小女孩面前問她話,想着小女孩的家人肯定也萬分焦急的在找她,得送她回家纔行。

「我叫元真,我家住……」元真搖了頭,「那不是我的家……」

方浣露聽得託異,「不是你的家,這什麼意思?你爹孃呢?」

「我爹孃都死了,那不是我的家,是叔叔嬸嬸的家……」小女孩漂亮的雙眼雲時蓄滿淚水,「嬸嬸常瞞着叔叔不給我飯喫,還會打我罵我,說我是拖油瓶……」她嗚嗚哭了起來。

方浣露拉高她的油子一看,手臂瘦得都是骨頭,上頭還有傷疤,她忿忿不平道:「天啊!你嬸嬸太壞了,真是不可原諒!」

方浣露想着若是把這個可憐的孩子送回去,仍會繼續受到虐待,她叔叔是保護不了她的,要不這孩子身上也不會有那麼多傷了。

方浣露一直很想要有個女兒,遂生起收養元真的念頭。

她還沒說出口,聽到元真被嬸嬸苛待的嚴靖更快的脫口而出,「爹,元真好可憐,我們把她帶回府裏吧,讓她不用捱打,每天都有好喫的,可以喫得飽飽的!她居然餓到說她想捉耗子喫,太可憐了。」

「把她帶回府裏,要讓她做什麼呢?」府裏多養一個孩子是不成問題,想必他心善的妻子已經抱着收養這個孩子的念頭,嚴笙是故意問嚴靖的。

嚴靖一愣,細想過後道:「元真可以當我的丫鬟服侍我。」

嚴笙故作驚詫的反問道:「是當丫鬟,不是當娘子嗎?在你四歲時,你不是說你以後長大,要去找你喜歡的姑娘把她娶回家嗎?我以爲這個由你親自救出來的丫頭,你是想將她當成娘子的。」

噗!方浣露偷笑,真過分,居然在欺負兒子。

嚴靖對於這件事還有印象,聽到爹這麼說時臉紅了,他極力辯解道:「爹,我沒有把她當成我的娘子,她髒兮兮的,臉又黑,又流着鼻涕,不可愛,她不是我的娘子……」

方浣露倒覺得元真只是臉黑了點,五官其實長得明麗,以後會是個美人,她摸了摸兒子的頭道:「好了、好了,先回家吧,你一定又累又餓吧,回去娘做炸雞給你喫。」

接着,她朝元真道:「小真,別回嬸嬸家了,以後都住在叔叔、阿姨家吧,阿姨每天煮好喫的給你喫,讓你不用再捱打捱餓,好不好?」

「好,我要住在叔叔、阿姨家!」元真開心的道,也朝嚴靖甜甜一笑。住在叔叔、阿姨家,以後每天都可以和哥哥一起玩,太好了!

嚴靖一看到元真甜美的笑容,竟感到害羞,他撇開臉,羞惱又彆扭的朝父親說道:「爹,她真的不是我的娘子,我不要一個會流鼻涕的娘子,我不喜歡她,也不會想欺負她……我、我還沒有長大,這個不算數啦!」

嚴笙朝妻子走去,牽起愛妻的手準備上馬車,纔不管兒子怎麼說。

日後,嚴靖身邊多了一個小跟班,但會不會是他未來的娘子,就不得而知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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