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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送婚》 / 青微 / 第10章 / 共21章

這日,孟朗煜聽到下人的稟報,就抽身往菟園去了。他剛踏進菟園,就被眼前的一幕扼住了心臟,頓時屏住了呼吸。

顏菟寧正匍匐在一段樹枝上,環抱着樹枝軀幹,向樹梢前進。樹下還圍着好幾只被她吸引了的兔子。

他還沒說話,顏菟寧倒是先看到了他,還揮起一隻手,洋溢着開朗的笑向他打招呼:“朗煜。”

“把手給我放回去!”

一聲厲罵讓顏菟寧趕緊乖乖地抱好樹枝,但嘴卻不閒着,“這麼兇做什麼?”

片刻她又忍不住動了動,就又聽到他極其冷然的聲調,“你敢動一下試試!”

呃,不動的話,她也不能一直這樣待在樹上啊。顏菟寧還未來得及回頭,就感到一陣風襲來,再一定神就發現自己被人從樹上抱了下來。只是她非但沒有感恩,還嘟起了嘴埋怨着,“你爲什麼把我弄下來,你知道我爬得有多辛苦才……”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孟朗煜覺得自己遲早會忍不住掐死這個惱人的小女人,

“幹嘛突然罵我?沒事誰會無緣無故爬到樹上去,我是因爲那個……”

順着她的手指看去,孟朗煜才發現樹梢尖飄揚着一塊絲帕。

像是有理可依,顏菟寧反而開始理直氣壯了,“你看嘛,我是因爲手帕被風吹到樹上去了,怎麼等它都不下來,沒辦法,我纔想自己上去取的。”

聽了她的解釋,孟朗煜的臉色沒有轉好,反而更加難以言喻,“你該死的就爲了一條絲帕,就又給我爬到樹上去了?”

“這絲帕可是喚夏新繡的,要是不見了,她一定又要哭……”顏菟寧突然頓住,有些疑惑,“你爲什麼說‘又’啊,我什麼時候在你面前爬樹過?”

孟朗煜冷眼凝着她半晌,然後一個旋身便上去取下了絲帕,但口氣中帶了幾分冰涼的寒意,“你就不知道叫人幫你去取嗎?本王府上的下人不是拿來當擺設的。”後面的那句話伴隨着冰冷懾人的眼神,掃視着在場的下人。

除了顏菟寧,衆人趕緊跪地求饒,“王爺息怒!是郡主說要親自去取,不許奴才們多事。王爺饒命啊。”

孟朗煜的視線落回她身上,果然瞧見她一臉心虛的模樣。孟朗煜心中更加氣悶。

顏菟寧被他盯得心裏發麻,終於忍不住求饒,“好啦、好啦,是我不好嘛,是我貪玩,纔會不要他們幫忙,要自己爬樹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等着他發落。誰知,孟朗煜只是將絲帕丟在她懷裏,然後並無動作,徑自喂兔子去了。

顏菟寧硬是湊到孟朗煜身邊,鬧得孟朗煜肯瞅她了才肯歇。兩人繼續在草地上坐着,看着面前兔子嬉戲。一人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一個冷臉無言,卻形成了一種別人難以介入的氛圍。

“我和你說,小狼好像喜歡小兔欸。”顏菟寧興奮地告訴孟朗煜自己的發現。

小兔是隻珍貴的波斯母兔,極其溫順,而小狼是隻灰色皮毛的野兔,帶着公兔的幾分野性,卻老愛賴在小兔身邊,還對靠近小兔的其他公兔張牙舞爪。

“它們是兔子。”

“兔子又怎麼了?兔子也可以有喜歡的人……不對,喜歡的兔啊。”女兒家的憧憬,是男子所不能輕易理解的。“你看,小狼誰都不愛搭理,卻就喜歡跟在小兔的身後。我說啊,它一定是喜歡小兔,真好。”

“有什麼好的?”

顏菟寧一臉嚮往的表情,“當然好,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多美好的事啊。”孟朗煜看向她,抿了抿脣,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突然,她又嘆了一口氣,“我也好想和百里大哥待在一起啊。”

聞言,孟朗煜瞬間沉下臉,手中給兔子餵食的胡蘿蔔被扳成了兩段,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

顏菟寧愣在那裏,過了一會,臉上滿滿是無奈的神色,“怎麼又發火了呢?乾脆別叫烈王,叫火王算了。”

聽到郡主的嘟囔,在場的下人們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但不約而同地在心中同情起他們家王爺來,碰上這麼遲鈍的郡主,日後怕是要辛苦了。

顏菟寧今年十八了,但由於自幼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所以爲人處世還完全憑心性,如今她一心把孟朗煜當作了朋友,自然掏心窩子地對人家好。

這不,去街市遊玩,看到什麼好喫的、好玩的,都不忘給孟朗煜帶一份。昨日是全福齋的水晶蝦餃,前日是喜福樓的甜口鴨,還外加了一輪精緻的四葉風車,再前一天是不知哪來的糯米甜糕。

有時他在忙,沒空喫,顏菟寧就讓人細心裝盤了,還特意囑咐下人之後加熱了再送去給他喫。那模樣,生怕他會不喫似的。

孟朗煜忙完事,就看見顏菟寧在一旁的桌子上睡着了。方纔還不顧他的冷臉,非鬧着要陪他辦公,現在倒是自顧自地找周公下棋去了。盯着她宛若孩童般安然的睡顏,孟朗煜臉上滿是柔情,平日的冷然模樣早已不知所蹤,伸手替她拂去臉上擾人的髮絲,仍由她繼續好眠。

只是側目看到桌上放着的那盤冰糖葫蘆,他又不由得有些頭疼了。不錯,這是她今日的“進貢”來着。

顏菟寧和自己親近,孟朗煜自然是高興的,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她待人好的方式能不能有所改變?何況,她當他幾歲,這小孩子的東西,他能喫嗎?

不過這一切,都讓孟朗煜想起他們在北漠初識的那段日子,這麼多年她都不曾變,還是他記憶中那個傻氣、單純的小丫頭。難得的,烈王殿下第一次感到無可奈何的心情。

顏菟寧醒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時分。或許因爲剛睡醒,她看着自己身上披着的墨黑色披風,顯得有些茫然。

“醒了?”

顏菟寧迷迷糊糊地四處張望着,睡眼惺忪地看見孟朗煜在一旁的桌案那低頭看書,“嗯,你忙完了?奇怪,我睡了很久嗎?”

“不久,兩個時辰罷了。”

兩個時辰?顏菟寧顯得有些難以置信。她在陌生的環境裏,從來就睡不好,剛來南轅的那幾日,即使身處皇宮,她都常常睡不安穩。可是好奇怪,爲什麼在這書房的桌上,她居然趴着睡得很舒服?

最後還是孟朗煜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餓不餓?”

顏菟寧聽到這個問題,立刻回神,瞬間將腦中糾結的事拋到了腦後,癟起嘴,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餓。”

孟朗煜睨了她一眼,不去追問她方纔小腦袋中在糾結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喫桂花糖糕?”顏菟寧驚喜地看他讓人拿上來的糕點。

孟朗煜只是瞅着她開心地拿起一塊喫起來,並未解釋。他怎麼會不知道,那時她最愛帶給他的糕點就是桂花糖糕。

“嗯,好喫,我家廚娘嬸嬸做得最好喫的就是桂花糖糕了,我可愛喫了。”顏菟寧自己嘗着好喫,還不忘了他,捻了一塊遞到他面前,“你也嚐嚐。”

孟朗煜盯着那塊小巧的糕點半晌,然後在顏菟寧以爲他不喫,打算收回手的時候,就着她的手張嘴喫了。

顏菟寧愣了愣,然後突然嗤笑出聲,“哈哈,你是小孩子嗎?還要我喂。”

孟朗煜瞬間黑了臉。

其實顏菟寧若仔細看,就能看到那向來沒有溫度的臉上此刻有着可疑的紅色,可偏偏某人一心撲在糕點上。

顏菟寧喫着喫着,眼神飄着飄着又落到孟朗煜身上,想起上午在茶樓聽書時,聽到的關於他的那些傳聞,她想了想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個,我今天在街市上聽書,然後就聽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嗯。”孟朗煜眉眼未抬的,繼續看書,嘴上應和着她往下說。

“傳聞說烈王嗜殺成性,稍有不如意就大開殺戒……”

這話倒引得孟朗煜抬了頭,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她,“所以呢?”

顏菟寧吞吞吐吐,但又壓不住好奇,“所以、所以我想問問,是真的嗎?他們說的那個烈王是你嗎?”

孟朗煜收回視線,“真的又如何?若想離本王遠點還來得及,否則本王嗜殺成性,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對你下毒手了。”

聽他這般貶低自己,顏菟寧突然覺得好生氣,只見她幾步衝到他面前,雙手撐着桌子,“你纔不會!”

聽她堅定的口氣,孟朗煜忍不住開口,“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顏菟寧一臉堅信。

和孟朗煜相處得越久,顏菟寧就越覺得他這人不錯。就比如她爲了和兔子玩,想留宿在烈王府,他也毫無意見地立刻讓人細心安排住處。雖然臉上總是一副冷酷的樣子,說話也是冷聲冷氣的,即使她好像好幾次都惹他生氣了,但他也沒對她怎麼樣。

最重要的一點,她說:“何況我孃親說過,會對兔子好的人,心腸一定不壞。你對兔子就很好,就像、就像……”好奇怪,腦子裏好像曾經有一個人也讓她這樣覺得,但隱隱地卻記不起是誰。

“就像什麼?”孟朗煜順着她的話問。

像是突然泄了氣的羊皮袋子,顏菟寧垂下眉眼,喃喃自語道:“好奇怪,明明腦子裏好像有個人存在,可爲什麼就是記不起他的模樣呢?”

“什麼人?”孟朗煜帶着幾分探究。

顏菟寧想了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聽人說,我十歲那年曾生過一場大病,之後對十歲以前的事就都不記得了。”

孟朗煜聞言,看着顏菟寧的表情有些難以言喻,“你是說十歲之前的事,你都不記得了?”

她點了點頭,徑自說道:“可是啊,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或人被我忘記了。”

孟朗煜的神情有些複雜,原來她不是故意將他遺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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