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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賜婚聖旨斷情緣(1)

《翻身做主母》 / 千尋 / 第19章 / 共26章

他們沒有去靜風堂,而是進了秋靖山的書房。

他的書房是除了伺候的小廝之外,誰也不許踏入的禁地,即使交情深厚,楚默淵也從沒到過這裏。

甫推開門,楚默淵就被掛在牆上的仕女圖吸引。這女子……太像了,太像淺淺……望向秋靖山,他眼帶疑問。

「她就是徐芊芯。」

徐芊芯?徐妃?孃的閨中密友,同樣因雷公藤之毒而亡的嬪妃?秋叔的話像把斧頭瞬間劈開楚默淵腦中混沌。

「秋叔,徐芊芯是你嘴裏的青梅竹馬?」他曉得秋叔的愛情故事,卻不知道那人竟是徐妃。

「是。」

「秋叔能把你知道的事全告訴我嗎?」

靜靜看着畫像上的女子,他苦笑道:「你已經知道我和徐宇芯的故事?」

「對。」楚默淵回答。

秋靖山和徐芊芯是青梅竹馬,雙方父母雖未交換庚帖,卻早有口頭之約,本以爲能結成夫妻,但其實徐芊芯的父親卻更希望藉由女兒的親事光耀徐家門楣。

秋府雖有爵位,卻人丁凋零,父母早逝,隱有家道中落之跡。

這樣的親家不符合徐父的盼望,於是不顧妻子、女兒反對,硬是將徐芊芯送進宮中選秀。

徐芊芯被選上了,對手是皇帝,秋靖山再有不甘也只能認下。

她的性情溫婉,很快受到皇帝寵愛,她與章妃在成親前本就是好姊妹,進宮之後爲求生存,兩人更需要互相提攜。

「……芊芯懷孕,皇帝經常探望,便宜了章妃,讓她有出頭機會,章妃那時不過是個才人,芊芯卻已經封妃,兩人同時進宮,身分卻是天差地別,皇帝又下令待芊芯產下孩子將再給她提位分。

「章妃心生嫉恨,竟對芊芯身邊的宮女巧眉下毒,讓她以畸胎換掉嬰兒,但芊芯在孩子生下時看了孩子一眼,她心知肚明有陰謀,曉得孩子被人調換。

「章妃本沒打算這麼快就要芊芯的命,卻害怕事情鬧出來自己會丟了性命,於是以雷公藤毒死芊芯,巧眉發現時芊芯已經沒了氣息,她與章妃周旋取得解藥,並協助章妃將現場佈置成自盡的樣子。

「當夜,巧眉趁夜偷偷溜走,離京後不久,她在半路上遇見我,巧眉待在芊芯身邊十年,我一眼就認出她。我懷疑身爲宮女的她怎麼能隨意離宮,用了手段,她被我逼得說出事實。

「巧眉告訴我,她並未照章妃所言將嬰兒殺害,而是把嬰兒寄放在一戶人家,離京時一起將她帶走,她本想親自將孩子扶養長大。」

「本想?所以後來並沒有?」

「十五年前,梅丞相還只是個三品官,他進京述職,確定會在京中留任之後梅夫人才帶着下人進京。當時她懷有身孕,不料在半路發動,產下一名死嬰,當夜巧眉與梅夫人同宿在客棧裏,梅夫人傷心不已,嬰孩卻在此時放聲大哭,梅夫人聽見,命人詢問。

「巧眉編造身分,說自己是寡婦,本想帶女兒投奔孃家人,卻不料孃家不肯收留,只好帶着女兒離開,見女嬰樣貌討喜,梅夫人許是想到自己的女兒,便收留了孩子,將她當成親女扶養長大。

「之後巧眉遇見我,我便帶着她一路來到北遼定居,兩邊打仗的時候消息不靈通,我不知道京裏的狀況,直到北遼成爲遼州,陸續有燕人移居,我才曉得梅大人已經成爲宰相,而嫡女梅雨珊卻被賜婚四皇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本想與巧眉一同進京阻止此事,偏偏一場病讓我出不了門,於是巧眉先行一步,她必須確定將要嫁給四皇子的梅氏女是不是當年的女嬰。但出門沒多久,新消息傳來,梅雨珊被盜匪擄走,壞了名聲,上吊自盡,緊接着京城發生宮變,梅家二房獲罪,梅相爺也致仕了。

「事情至此已無法挽回,我寫信讓巧眉回來,但她回信說這些年她被罪惡感折磨得日夜難寐,她執意贖罪,想把此事捅開,巧眉告訴我,她要留在京城尋找機會,把當年的事揭露出來,但一個婦人,怎能得見龍顏?

「這幾天我已經備妥行李,打算進京助巧眉一臂之力,可是她卻杳無音訊,我正派人追查。」

「不必查了,我收到四皇子的信,他從章妃手裏救下巧眉,只不過她被折騰得只剩下一口氣,目前還無法開口說話。」

「怎麼會這樣?能救嗎?」秋靖山咬牙,難怪巧眉會突然失去音訊,章妃着實太狠毒。

「四皇子會盡力。」思索片刻後,楚默淵凝重道:「有件事,必須讓秋叔知道。」

「你說。」

「淺淺就是梅府大房的嫡女梅雨珊。」

秋靖山看着他,不敢置信。「梅雨珊……不是死了嗎?」

「並沒有,梅夫人暗中救下她,讓她離開京城,半路上她遇見四皇子,是四皇子命人將她送到遼州,讓我照顧她。」

「她真的是公主?」

楚默淵蹙眉,回答:「我不確定。」

「爲什麼不確定?巧眉親口對我說……」

「如果她死了呢?唯一的證人不在,皇上會認下淺淺嗎?面貌相似卻無血緣關係的大有人在。」

秋靖山沉默了,楚默淵沒說錯,皇家認子有那麼容易嗎?她可以是芊芯的女兒,卻不一定能成爲皇上的女兒。

「秋叔,淺淺曾經兩度差點遭人殺害,那些人是領有腰牌的宮廷護衛。」

「是章妃,既然抓到巧眉,肯定已經從她嘴裏逼出梅雨珊的身分,而巧眉以爲梅雨珊已經不在人世,纔會透露她的身分。」

「秋叔,我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

「我不在的時候,請你搬到將軍府,遼州的政事還不能讓那羣官員插手,另一方面,幫我保護淺淺。」

「你要進京?」

「對。」

必須徹底解決章妃這個隱患,否則淺淺安全不保,他無法爲母妃報仇。

過去章妃與他的恩怨是私事,但周嬤嬤的話,證明章妃所圖不小,既是如此,那就是有關朝堂動盪的大事。

「皇上沒有旨意,你不能無故離開。」

「我會想辦法的。」討一道旨意並不困難,京中還有太子和四皇子。「淺淺的身世先別對她提起,我不想她存了希望,卻又失望。」

「我懂。」

楚默淵深吸一口氣,突然想起淺淺的話。

楚薇娘能助向禹侗前程,他便背棄結髮妻子,那麼又是什麼理由讓他在放棄妻子多年之後突然想要尋回她?難道髮妻能帶給他更大利益?

如果真有向禹侗口中的前世今生,那麼「更大的利益」指的會不會是淺淺的身分?

沒有和離或休書,淺淺仍然是他的妻子,爲什麼他到北遼卻無法帶回淺淺?因爲淺淺和他在一起,堅持不肯和向禹侗走,淺淺的身分讓他不敢勉強,只能說服?

淺淺沒說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向禹侗對仕途如此汲汲營營,他可以犠牲淺淺,怎麼不會犠牲他的繼妹?

是的,人性不會輕易改變,向禹侗不會,他也不會。即使他對向禹侗口中的前世不瞭解,但他相信前世的自己,一知道章妃倒臺,必定會立刻對章氏下手,沒有後援的楚薇娘……向禹侗不犧牲她,要犠牲誰?

「秋叔,這次跟我們一起下山吧。」

「行。」當初他能爲芊芯做的事太少,如今有機會做補償,他怎能不盡力。「說說你的計劃,你打算離開多久、怎麼做,你要我爲你做什麼?」

楚默淵對秋叔的鼎力相助感激不盡,他說了自己的想法,但京裏的事有太子和四皇子,不需要他摻和,重點在於遼州。

「……招募的人,半個月後將分批送往各文官身邊,昨天我已經提醒官員們要試着瞭解當地百姓民風……」

文官需要幕僚,藉由他們瞭解遼州百態,而楚默淵需要透過幕僚影響文官的決定,所以他會把人送到官員身邊,既是輔佐也是考評,倘若官聲太差,他會想盡辦法把他們調走,或讓他們丟掉烏紗帽,但願這羣人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沒問題,交給我。」

「另外我想請秋叔幫我買下幾座石頭山,僱百餘人開墾山地。」

在遼州,這樣的山地不少,若能將死山開墾成有生命的山,淺淺說了,越多的綠色植被越能聚集雨量。

倘若她說的那些真能成功,那麼有充足的雨量,遼州除了小麥、棉花,還可以種植更多有助於民生的經濟作物,因此他打算先買幾座山來試試。

「石頭山能種植什麼?爲什麼要浪費那個錢?」

楚默淵雖然不像之前那樣緊巴巴的過日子,可也沒有到能大手大腳亂花錢的地步。

「這是淺淺告訴我的,她說,可以先墾出幾方池塘蓄水,從他處挖來泥土覆蓋石頭表面,在上頭廣植生命力旺盛的雜草,利用雜草根部的無機物質來分解石頭……」

他將淺淺說的話一一轉述,只見秋叔的眼睛越張越大,雖然有許多詞彙聽不懂,但他當了十幾年的農夫,他覺得可行。

「你說是淺淺告訴你的?她怎麼曉得這些知識?」

「她說,是從書上看來的。」楚默淵一點都不相信。

「哪本書?我這裏蒐羅的農事書冊不少,沒看過她講的那些。」

「我不知道,但她確實對農事懂得很多。」

「果然是芊芯的女兒……」

想起舊人,秋靖山眼底泛紅。芊芯也向往農家生活,喜歡看農事書冊,他爲她蒐羅了一箱又一箱,可是她再也用不着了。

淺淺見到楚默淵的時候,臉紅撲撲的,笑得見牙不見眼。

更誇張的是,她身後居然跟着十幾個人,每個人身上都扛了兩三個布袋,楚默淵直覺轉頭看秋叔,還以爲他會滿臉惋惜,但是並沒有,只看見他的心疼——對淺淺的。

「你把秋叔園子裏的東西全給收了?」

「不止,我還去了趟後山,摘很多栗子、核桃和松子,還有你說的花椒,我真找到了!你知道秋叔多厲害嗎?他居然在後山闢出梯田、種植水稻,可惜已經收割,看不到一片金燦燦的稻穀……」淺淺滔滔不絕,興奮的表情像剛逛過大觀園。

他摸摸她的頭,問:「淺淺,知不知道秋叔爲什麼種這麼多植物?」

「喜歡園藝?對農事深感興趣?嚮往採菊東籬下的悠然生活?」淺淺一口氣猜好幾個答案。

「答對一部分。」秋靖山道。

「哪個部分?」淺淺迎上秋叔的視線,他是個溫潤如水的男子,沉浸在他的目光中,簾人感覺很舒服。

「我曾經很喜歡一個女孩,她總說榮華富貴如浮雲,她對農事深感興趣,我們約定,要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買一座山,開墾、種植,一世喫喝全是自己種養的,我們想要種田織布,教導孩子、陪伴孩子,過着農村小戶的生活。」

「真好,後來呢?」

「後來她死了,我沒辦法帶她一起完成夢想,只好親手爲她完成夢想。」

淺淺凝睇他的臉龐,微微動容。「能被秋叔喜歡的女子,很幸福。」

「你這樣認爲?」

「是,可秋叔太辛苦了,如果我是那名女子,如果我像她一樣喜歡秋叔,那麼我會希望秋叔過得幸福,會希望有個人陪在秋叔身旁,平平順順、安安心心地過完這輩子,也許來生再相遇,到時別忘記珍重彼此。」

秋靖山垂眉一笑。真像呵,和芊芯一樣體貼善良……

「聽說你很會做菜?」秋靖山轉移話題。

「嗯,我今天得了不少調料和食材,今天就看我大展身手。」

「他們有沒有帶你到地窖看看?」

「地窖?」

「那裏有風乾的辣椒,有今年收成的新米、糯米……很多從田裏收成好的食材,還有春夏採收的蓮子。」

蓮子?江南的物產?他是怎麼辦到的?「太好了,我可以……去拿?」

「儘管拿,拿多一點,秋叔要去將軍府打擾幾個月,到時我的肚子得靠淺淺照顧。」

「小事一樁。」她一拍胸脯,雙手叉腰,像個男人婆似的,她命大家放下布袋,繼續跟着她砍樹開路當土匪去。

看着她那副流氓樣,楚默淵苦笑。「真不曉得梅家怎會把她養成這模樣。」

「梅家養不出來,她是肖了她的親孃。」

「徐姨也像她這樣?」

「嗯,她有幾分英氣,小時候最大的願望是當俠女,她視榮華富貴於無物,她說自己是野草,不管在哪裏都可以活得郁郁青青。

「芊芯被選入宮時,我一度慶幸這樣的性格不會拘泥過去,我不要求太多,只求她平安,即使天各一方,即使遺憾委屈都無所謂,只要活着就好。」

誰曉得,即使是她那樣堅韌的女子,也逃不過後宮陰私毒計。

「秋叔,淺淺說的對,但人生漫長,找個好女人陪在身邊吧。」

一笑,秋靖山沒回答,他們怎麼會以爲他寂寞呢?他們不知道,芊芯夜夜入夢來,他對這樣的生活很滿意。

淺淺確實大展身手了。

楚默淵點明她的身分,府裏中饋交到她手中,對於經營管理她雖不是太擅長,但她懂班級管理,有楚默淵全力支持,淺淺篩選人才,增聘新員,訂下獎賞規則,分層負責,很快將軍府後院打理得氣候一新。

從秋叔那裏拿回來的食材讓淺淺狠狠忙上好幾天,她動員一堆人,做玫瑰醬、果醬、辣椒醬,釀酒、釀醋、醃泡菜、燻肉、做臘味……所有能想到的東西她全做了。

難得拿到白米和糯米,她運用了個淋漓盡致。

白米洗淨,在上頭用筷子戳洞,蒸熟後將兩大袋玫瑰花瓣撒入當中,放入酒麴拌勻,收入甕裏,在中間挖出一個洞,封口,釀三到五天,即成玫瑰酒。

來到遼州,這是第一次她沒有食材匱乏的感覺。

前天她包糉子,做豬血湯,昨天她把蒸好的糯米放入臼中,搗成黏稠麻糯,裏頭包芝麻、花生、紅豆三種口味內餡,讓愛喫甜食的楚默淵停不下嘴。

今天她用石磨將米磨成漿,米漿放入棉布袋中,用石頭重壓,壓出水分之後成爲塊狀,蒸三分熟,裏面還是生的,但米團已經有了熱度,不能過熟,熟了會太黏,生的壓出來的米粉又會斷掉,因此當中拿捏很重要。

接下來就像揉麪團似的,將塊狀米團揉壓擀平,最後成爲米片,捲成筒狀,放入大牛幫她做的模具中。

模具下方有細細的孔洞,經過上頭重壓,細細的米粉從孔洞中流出後,立即送進蒸籠裏蒸熟。

米粉熟透得搶時間、搶溫度,將米粉甩開,免得黏在一塊兒。

最後徒手撕開剛冷卻的米粉,現喫的不必曬,要保存的才折成一片片米粉片放到竹篩上面接受陽光洗禮。

鍋熱,用豬油煸蒜頭,微微變色後倒出,再放入豬油煸香菇、蝦米,陸續放入五花肉、青菜炒熟,放入鹽、醬油調味,最後加入香菇水、蝦米水以及米粉收汁。

這道菜是大工程,幸好有力大無窮的大牛在旁幫忙。

廚娘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想在遼州想找到白米已經不容易,誰曉得米不蒸熟了喫,還能這般折騰。

一鍋米粉、一鍋魚丸湯,再加上剛開壇的玫瑰酒,淺淺把它們送進書房。

看到淺淺,秋靖山和袁立融的眼睛亮了。

秋靖山眼睛亮是因爲淺淺,每回見她都彷佛看到當年的芊芯,而袁立融眼睛發亮是因爲她手上的喫食,她每上一道好菜,他就在心裏盤算可以爲飯館帶來多少收益。

這幾天他們特別忙碌,成天關在書房裏,楚默淵必須將手上的差事交代清楚。

信已經快馬送進京城,他將章妃籠絡朝臣、科考中動手腳,和淺淺的身世及遭到剌殺等事全告訴四皇子,並請四皇子想辦法,讓皇帝下旨命他回京。

「真香,又有什麼好喫的?」袁立融起身接過托盤。

「早上做的米粉,試試合不合口味。」淺淺上前幫他們把碗添滿。

「這是……」秋靖山端起酒壺。

楚默淵鼻子靈,聞出玫瑰清香,答:「是玫瑰酒。」

「對,剛出壇,大家嚐嚐。」

淺淺話落,三人拿起碗筷,食物入口,連聲讚美,聽得楚默淵與有榮焉。

昨兒夜裏,他讓淺淺別爲一口吃的忙成那樣。

她說:「我認爲,幫喜歡的人親手做飯,是愛他最好的表現。」

他傻傻地笑了。

她忒愛他的傻笑,環住他的腰,在他耳畔輕道:「我會陪着你,一直,永遠。」

然後他吻了她,他的脣在她身上流連,一夜激狂。

早上她渾身無力,懊惱道:「我今天要做米粉,沒力氣怎麼做?」

「今天不做。」比起米粉,他更喜歡喫她。

「不,非要今天做。」她固執道。

「你開口,讓大牛出力。」

他不是隨口說說,還真拿了把椅子擺在廚房裏,逼她坐上去,人在廚房進進出出多礙事啊,但她很開心,從頭到尾都沒把椅子搬出去。

淺淺看着三人的喫相,讓身爲廚子的自己很是得意有成就感。

這時駱平匆忙進屋。「爺,有聖旨。」

聖旨?三人面面相覷,怎麼可能?四皇子不可能這麼快收到信……危機感浮上心頭。

「走吧。」楚默淵停滯片刻後道,是福是禍,是禍躲不過。

淺淺自認是學霸,再硬的書都啃得下去,可這道聖旨,她怎麼翻來覆去都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什麼叫做賜婚?有沒有人聽得懂啊?

婚姻當然要挑自己喜歡的對象,才能一世甜蜜,才能攜手走過風雨啊,怎麼可以皇上說賜就賜了?要是娶了個不合心意的,楚默淵不得委屈到死啊?到時是賜還是罰可是兩說呢。

不合理,皇帝再精明能幹也是個人,怎麼能連人家的婚姻都管上去?楚默淵已經爲朝廷付出十幾年青春,難不成還得把下半輩子搭進去?

楚默淵也愣住了,是誰的主意,竟操心到他身上?

看一眼宣旨的太監公公和他身後的宮衛,這陣仗……

他目光一轉,秋靖山會意,上前道:「不知公公高姓?」

「咱家姓劉。」他似笑非笑睨秋靖山一眼。

姓劉?劉順嗎?楚默淵濃眉打結。

「劉公公請稍坐,待將軍備好行李,立刻跟公公上京。」他從袖中拿出荷包遞上前。

劉公公收下荷包,手一掂量。是銀票吧,挺會做人的,可惜……他微笑,臉上深深幾道溝壑,勾出些許陰狠毒辣。

「這種事哪需要楚將軍費心,出宮的時候咱家已經把將軍的行李給備妥,回京路程遙遠,還請將軍快點上路,別耽擱了。」

楚默淵面無表情,道:「既然如此,那便上路吧。」他回頭與淺淺對視一眼。

那一眼是什麼意思,訣別嗎?捨棄嗎?淺淺心頭狠狠一痛。

她知道的,知道這不是民主時代,知道話不是自己說了算,也知道在握有絕對權力的人面前提出異議,不叫做爭取而叫找死,可是……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放他離開?

他一走,就會有個名正言順的妻子,他將成爲別人的丈夫,他一走,他們之間發生過的通通不算數,他一走……

想到這三個字,她的手腳瞬間冰冷,心臟凍結。

她是真的明白,君要臣死,臣得提頭相見,她是真的瞭解,拉住他是給他找麻煩,她既清楚又明白,但理智清晰,身體卻混沌。

衝上前,她緊緊握住他的手,心似火、手如冰,唯一的念頭是——他不能走。

瞬間身子僵硬,楚默淵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是誰的手,他不能引起劉公公的注目,他在宮裏多年,而淺淺的容貌太過危險……

下意識的,他甩開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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