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應該沒有比她還倒黴的人了吧?
看着沒有一粒米,早已覆滿灰塵的米缸,夏以煙好無奈。
她的本名叫江採煙,在現代是名醫藥研究所的助教,爲了研製新藥,特地飛到四大藥都之首的安徽亳州蒐集藥材。
因爲少了一味藥,聽當地人說,山上有戶人家有在種植,她瞧着天未黑,便依着那人報的路逕自上了山,誰知半路竟下起滂沱大雨,她一個腳滑,就這麼跌下深不見底的山谷。
本以爲這一摔,不死也殘廢,可沒想到她竟然穿越了,附在夏以煙這個雖已十五歲,卻面黃飢瘦,看着像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身上。
不幸的是,夏家沒銀子沒米,生活條件簡直是差到不能再差,而夏以煙沒爹沒孃,卻有一雙年僅六、七歲的弟妹得照顧。
至於她穿越來的朝代,並不屬於平時所熟知的歷史。
這塊大陸叫「天曆大陸」,共分四個國家,分別爲——東耀、西楚、南疆、北寒四國。
每個國家都有它們的獨特之處,西楚多礦山,是個富到流油的國家,幾乎每座山都藏有驚喜,今日發現了座鐵礦、明日又挖了座銀礦的情形屢見不鮮,這些富饒的產物讓西楚的國力與兵力一直處於四國之中的第一。
南疆則是個雨林茂盛、盛產毒物的國家,溫暖溼潤的氣候造就植物快速生長,同時,這些植物爲雨林中成千上萬的物種提供了食物和庇護所,若是讓夏以煙來看,南疆的雨林就是座巨大且天然的藥廠。
在現代,有許多藥物的原材料都是在雨林中找到的,科學家相信更多疾病的解藥將來可以在雨林中找到,然而南疆沒有現代的技術,只知這雨林的毒物繁多,雖說能帶給他們豐富的產物,卻也是致命所在,更別說雨林地區往往有大河流過。
南疆有一條能與亞馬遜比擬的濘江河,那河流扞衛着南疆的國土,讓人難以攻陷,可一年之中有幾個月會暴發洪水,以至於在四國之中,南疆反而是生活最困苦的國家。
而北寒,顧名思義,處於氣候嚴峻的北方,那裏有着一片連綿高聳的羣山,正是赫赫有名的冽霧山脈。
冽霧山上的皚皚白雪終年不化,傳說中,由於北寒的祖先在遠古時期不斷地侵犯周圍的部落,並不服上神的管教,令衆神憤怒,於是降下了災禍。災禍過後,衆神被冰封進連綿數千裏的山地,叫後世的子孫永遠生活在這一片貧瘠的土地上。
北寒雖因土地貧瘠,糧食不豐,可冽霧山脈裏野獸繁多,且比起其餘三國都要來得兇猛而巨大,因氣候的緣故,身上的皮毛十分漂亮且稀罕,這讓北寒的皮草名聞天曆大陸。爲了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生存,北寒人民的身材比其餘三國來得高大且強壯。
至於東耀國,則是個四季如春的國家,在天曆大陸上有魚米之鄉的美名。雖然東耀沒有西楚有錢,也不像南疆有座雨林,更沒有北寒的那種山脈,甚至於東耀在天曆大陸的版圖中是最小的。
然而這個小國家卻掌握着整個天曆大陸近七成的米糧,可以說是握有整個天曆大陸的糧食命脈。人可以不裝飾寶石、可以不穿戴皮草,就是病了也不見得要喫藥,可萬萬不能缺的便是糧食。
要知道,東耀光是一個州城,每年就能產糧幾百萬石,當然,這是在沒有天災的時候。而東耀四季分明,就算遭逢旱災,往往不過一個月就會降下大雨。
也因此,東耀小歸小,卻是各國最覬覦的對象。
所幸四國各有所需,且貿易往來頻繁,加上皇室流傳着百年的聯姻傳統,倒也相安無事,雖小紛爭不斷,卻沒發動什麼大型戰爭。不過近期,鄰近東耀的南疆變得野心勃勃,一心想佔領東耀國土。
夏以煙正是東耀國的國民,她十分不幸,一穿來就遇上了百年難得一見的旱災,這旱災至今已有三個多月之久,若非東耀多糧,幾乎人人家中都有儲糧,災情早已遍佈各地。當然,有餘力儲糧的,大多是日子好過一些的人家,而夏家很不巧的,並不在其中。
「一粒米也沒有,老天爺又不下雨,日子可怎麼過呀……」夏以煙支着下顎,發愁的望着空空如也的米缸。
當知道自己穿越時,她內心除了晴天霹靂還是晴天霹靂,怎麼也想不透,這樣的事爲何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她試着找回去的方法,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怎麼來怎麼回去。於是她跑到了山上,想再摔一次,看能不能回到現代。
可當她真的跑到山上,看見那黑黝黝、深不見底又陰風陣陣的山谷時,她頓時覺得,回不回去似乎也不是這麼重要嘛……
因爲自己沒用,跳不成山谷,她得找其他方法,於是她絞盡腦汁想着那些穿越劇,試圖用各種方法穿回去,誰知半點用也沒有,反而嚇哭了一雙弟妹,她只能無奈的消停,不再作死。
既然認了命,她也就放棄了回去的念頭,心想,電視劇、小說裏的穿越女主角個個厲害,且自帶光環,不是有一技之長就是帶有空間,那麼她呢?
說到一技之長,她也不知道稱不稱得上,前世她是醫藥研究所的助教,且家裏是開藥鋪的,所以要辨識藥材她還能行,可懂藥不代表懂醫,想要和電視劇、小說裏那些威能全開的女主角一樣,靠着醫術發光發熱、發財致富,那根本就不可能。
至於空間,她從頭到腳瞧了一遍又一遍,除了看見一個瘦不拉幾的小丫頭外,什麼也看不出來,像是意念啦、夢裏入福地啦,通通和她無關,她就是個普通的鄉下丫頭,什麼都沒有。
沒有好的家世,沒有一技之長,也沒有任何的特異功能,確認這一點後,夏以煙除了認命還是隻能認命,至少她還活着,這就夠了。
既然認了命,夏以煙除了要養自己以外,還有一雙弟妹要養,她只能想法子渡過眼前的困境。
可是,任憑她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阿姊……阿姊……」
就在她想到險些腦袋冒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軟軟糯糯的叫聲,讓她下意識的露出一抹笑,朝來人迎了去,「卉兒。」
若說夏以煙來到天曆大陸後有什麼牽掛,那絕對的她那一雙弟妹,夏以松和夏以卉。
夏以松和夏以卉是對雙生子,今年七歲。在這醫學落後的朝代,懷雙生子本就兇險,他們的娘正是因爲生下他們時難產,身子骨虛,後來重病纏身離世。
而他們的爹,爲了要養活三個娃兒,只得日夜操勞着,一次上山打獵,不小心摔落山谷,人是救回來了,可因傷勢太過嚴重,沒幾日就去了,那時夏以煙不過才十一歲,一雙弟妹也才三歲。
夏以卉一路跑進來,一張消瘦卻精緻漂亮的小臉紅撲撲的,見到長姊,開心的朝她撲去,抱着她的大腿喊着,「阿姊,卉兒找到食物了!」
食物?
這兩個字讓夏以煙眼睛一亮,直問:「真的?在哪?快帶阿姊去瞧瞧!」
雖然烤番薯別有一番風味,可天天啃,再美味的東西都如同嚼蠟,更何況他們就快要連番薯都啃不上了,再不開闢食物來源,姊弟三人恐怕要去當乞兒了,因此,當夏以煙聽見小妹找到食物時,纔會這般的開心。
可惜她開心得太早了……
「就在這!」夏以卉小心翼翼的張開滿是髒污的小手,手心裏有個小布巾,她將布巾攤開,一臉驕傲的獻寶,「阿姊,你瞧,這是卉兒找到的哦!」
看着她手上那一團黑不溜丟、還在蠕動的東西,夏以煙粉臉一抽,感覺到一股惡寒從脊樑骨竄起,她倏地跳開一大步,顫着手指着那團東西,問:「這、這是什麼玩意?」
夏以卉沒發現阿姊難看的臉色,如數家珍的數着,「這是蜂蛹,這是蝦巴蟲和椿象,還有拉拉蛄和——」
夏以煙還沒聽完,另一個小小身影也飛奔而來,開心的大喊,「阿姊,松兒找到食物了!」
一聽不必喫蟲子,夏以煙眼睛一亮,「在哪?」
夏以松高舉手中的竹簍,開心的說:「就在這。」
「阿姊看看。」她萬分期待的接過竹簍,興奮的打開,只要不讓她喫蟲,她喫什麼都好。
然而當她看清裏頭髮出「嘶嘶」叫聲的生物時,她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直接崩裂。
可惜兩個小傢伙感覺不出阿姊的恐懼,興沖沖的拿着戰利品前去處理,待兩人把處理好的食物放在夏以煙面前後,她簡直要尖叫出聲,寧可餓死也不碰這些玩意兒。
可最後她還是在兩個小傢伙的淚眼攻勢下妥協了,含着淚水揚着笑,喫下這足以令她連作好幾晚惡夢的一餐。
月色朦朧,繁星滿天,農村的夜晚,除了蟲鳴與狗兒偶爾的吠叫外,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夏以煙支着下顎,坐在屋外的空地上,望着像是灑滿閃閃發亮的珠寶的星空,神情有些呆愣。
想到明日還得喫夏以卉不知從哪掏來的蟲蟲大餐,夏以煙頓時覺得人生毫無彩色可言,十分鬱悶。
再這樣下去不行,之前是因爲她身上有傷,沒法子賺錢,也沒法子覓食,得讓松兒和卉兒這兩個孩子養着她,現在她好了,自然得擔起長姊的責任,不能再讓他們喫苦了。
最重要的當然是,她不想再喫蟲子了!
可是,她要怎麼賺錢呢?
東耀這一場旱災持續至今,雖然期間有零星降雨,然而這一丁點的雨壓根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問題。
早先他們還能刨些野菜,這一個月來,別說是野菜了,就是蟲子都快讓村民給抓光光,半點不剩。
她思前想後,只想到和原主一樣,去山上找找看有沒有藥材,拿到城裏變賣。
然而因爲有着原主採藥摔下山谷的經驗,家裏兩個小傢伙死活不讓她再去,只要她稍微提一提,兩人就嚎給她看,弄得她不敢多說。
唯一能賺錢的路子被堵死,她一個女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出路能養活她們一家。
「該怎麼辦呢……」夏以煙唉聲嘆氣了好一會兒,依舊想不出辦法,只好無奈的拍了拍身上那滿是補丁的裙襬,回屋睡覺去。
夏家的茅草屋很小,總共也才幾坪的空間,一共兩間房外加一個小竈房,連茅廁都沒有,只能用恭桶。
進屋後,夏以煙先繞至弟妹的房間,替他們蓋妥被子,撫了撫那可愛的小臉蛋後,纔回到自個兒的房間。
她脫去外衣,躺上榻,雖說現下是夏日,可夜晚倒不似白日那般炎熱,微涼的風透過破損的窗戶吹拂而來,本以爲又會難以入眠的她不一會兒便沉沉入睡。
四周十分的安靜,除了夏以煙平穩的呼吸聲以及偶爾的蟲鳴外,什麼聲音也沒有,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聲音劃破了這份靜謐。
「這黃毛丫頭就是我要等的人?」一道略帶囂張與鄙夷的聲音從夏以菸頭頂傳出。
「如果時辰沒錯,應該是她沒錯。」另一道聲音篤定的說。
「確定沒錯?」那囂張的聲音十分的嫌棄,不放棄的再次確認。
被人質疑,另一道聲音沒回答,而是手一揮,一道白光閃過,一本破舊的古書憑空出現在夏以煙的頭頂上。
「後坑村夏氏之女夏以煙,卒於天曆丙午年乙未日申時一刻,於酉時三刻重生,重生之時,額間浮現萬獸之印,萬獸齊吼,乃萬獸一族之命定天女……」
話落,白光拂過夏以煙的額頭,一抹若有似無的鳳印緩緩浮現,那鳳身似火,色澤豔麗,由細緻的絨毛包覆,一雙鳳目緊閉着,宛若正在閉目歇息一般,栩栩如生。
看到這一幕,那道囂張的聲音怪叫了起來。
「居然是雛印?不對,還是個發育不良的雛印,它的鳳翎呢?怎麼沒見着?老子等了近萬年,等到的居然是這樣的貨色?墨梟,你算了幾千年,就算了這麼個破爛玩意?」
墨梟冷然道:「燚衍,別挑剔了,等了近萬年,再等下去,你萬獸一族就真要消失了。雖說是雛印,卻是命定之人,以你的能耐,只要好好栽培,定會成爲金鳳印。」至於要多久的時間才能蛻變成金鳳,他可就不知了。
「你讓老子教這麼個破玩意兒?你怎不自個兒收?」燚衍怒了,屋內的氣溫驟降。
本是炎炎夏日,突然冰冷凍人,睡夢中的夏以煙柳眉微擰,手臂上浮出一層雞皮疙瘩,單薄的身子有些瑟瑟發顫。
萬獸印一共有四個等級,分別爲金印、赤印、青印以及最弱小的雛印,而其中的金龍印及金鳳印,只會出現在萬獸一族的聖子及聖女身上。龍、鳳之印不會同時出現,一個朝代只會有一個聖子或聖女,得此印者,將會是萬獸一族的至高者。
在上古時期,想他萬獸一族也是叱吒風雲的四大天族之一,若非四族經歷了一場惡戰,幾乎覆滅,留下的要麼血脈駁雜,要麼血統不正,他何必一等就是上萬年?
好不容易墨梟算到東耀將會出現一名擁有鳳印血脈的聖女,沒想到人是找着了,可這丫頭擁有的卻是最低等的雛印。是雛印也就罷了,畢竟萬獸血脈流傳至今,早已稀薄到幾乎沒有,能激發出雛印他就該偷笑了,可偏偏這雛印是個次貨,沒有鳳翎的鳳印,充其量只能稱得上是野雞!怪不得這丫頭重生時,鳳印召來的不是萬獸齊吼,而是萬蟲鑽洞。
這樣的資質,讓他怎麼教?
他可是萬獸一族至高無上的守護獸,紆尊降貴已經很憋屈了,還得教一個次貨,若是傳出去,他哪還有臉面?
墨梟冷哼,「我要是能收,豈會輪到你。」他倆種族不同,傳承也不同,他需要的不是供奉,而是奉獻,奉獻生機,他如何能收萬獸一族的族人?更別提他早知燚衍那死要面子的個性。
他又說:「你放心,沒人能知道這件事,四大天族如今也就剩你我二人,我是絕對不會笑話你的。你運氣好,在歸墟前還能撈到個擁有聖女資質的傳人,就算是次貨,也比沒有好。別忘了,你如今的靈念連化形都沒辦法,若是再等下去,沒有聖女的靈念供養,你遲早會成爲一把灰燼。」
他是萬物一族的王,與燚衍在上古時期本是死對頭,然而在經歷過上古大戰之後,族人幾乎滅絕,就剩他們兩人。
他們一開始依舊針鋒相對,可鬥了幾千年,就算有再大的仇恨,也被時間的洪流給淹沒了,畢竟除了彼此,他們再也沒遇到其他看得上眼的族人。
燚衍運氣好,找了個聖女,細心培養,說不定能恢復上古時期的靈念,達到顛峯狀態,至於他……
想到那個如白雪一般純真的女子,他心一痛,那雙漂亮的紫瞳覆上一抹灰。
聽墨梟這麼一說,燚衍不吭聲了,好半晌,才又嘴硬的說:「再等等吧,瞧她那模樣,都快養不活自己了,若她能活下來,並長進一點,本大爺再考慮要不要收了她。」
他是上古存留的守護獸,這朝代不像上古,充滿靈念,若沒有族人的供奉,他只能等着殞落,可要驕傲的他去教一個愚材,他還是老大不願意。
墨梟連話都懶得應了,沒見過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
「人看到了,走了。」燚衍不耐的扔下話,咻地一聲,便已離去。
墨梟見狀,冷然的看了一眼牀榻上的女子,纔跟着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