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若未說過自己會製毒,加上當時跟着齊諭他們回京時嶄露了一手醫術,家人們便認爲醫術是她在失蹤的那四年間所學,見她回府後常在屋裏鼓搗藥丸,寵愛她的虞易剛便讓人在芙蕖院主屋後面搭了間小屋,讓她專門用來製藥。
他們都不知道,她其實是在製作毒藥。
這小屋的位置十分偏僻,平常沒有人會過來,她便將後面的一大片空地全部用來種草藥,除了一般所需的草藥外,有一大半種植的是製毒所需的花草,因此平日不許任何人靠近。
他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類似的地方,所以兩個小包子並不會主動進入,也不會貪玩的去拔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因爲他們知道,那些草藥都是有毒的。
今日唐昀若又在小屋裏煉製重新更改過方子的綠雀膽和解藥,她從唐奶奶的手札上發現一種名爲綠雀膽的毒藥,這綠雀膽跟她唐家祖傳毒經裏,一種叫綠靈的毒丹效果十分相似。
雖然手札上記載的材料不盡相同,但是效果還有製出的成品卻是一樣的,都像色彩絢麗的孔雀尾羽,唯一差別在於成品的顏色明顯不同,一個較偏孔雀綠,一個偏青綠色。
她不知道唐奶奶跟她自小生長的唐家有什麼奇妙的關聯,光兩方的毒方祕笈這麼相同,就值得她好好研究。
於是她修改了這兩張毒方,經過了無數次調整配方和煉製,終於成功融合兩張毒方,製作出更加完美、效果驚人,還能下毒於無形的毒丹。
重新提煉出的新毒丹,顏色偏孔雀綠,因此她便讓這新毒丹沿用綠雀膽這名字。
既然做得出毒丹,那也要調得出解藥,這纔是一個頂尖的製毒師,否則哪天被自己的毒給毒死不是很冤嗎,所以她這幾日都在小屋裏研究綠雀膽的解藥。
家族選岀的接班人苗子,在學習製作毒藥之前,必須先學會製作解藥。
每個精心挑選出來的苗子,都必須接受家族安排的嚴格訓練,跟長老們學習醫術,認識世上所有草藥,製作出各類毒藥的解毒藥劑或是藥丸,直到各種合格考試過關後,才准許開始學習製作毒藥,所以嚴格說來,她的醫術比毒術厲害。
醫師這職業是掩飾毒師身分的最好工作之一,家族裏很多接受培訓的苗子,到大學時都會選擇醫科就讀,作爲身分掩護,所以家族裏不少沒有成爲族長的苗子,在醫界可是享有盛名。
不過她對成爲救死扶傷的大夫實在是興趣缺缺,對玩毒比較有興趣,只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被自己的堂姊給毒死。
堂姊想要族長的位置,跟她說就好了嘛,自己絕對主動退賽,何必毒死她呢,害得她成爲穿越大部隊的一員。
古代生活是很無趣的,還好她有兩個小包子可以打發時間,否則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她感嘆之時,吊在房樑上的鈴鐺叮叮噹噹響起,這風鈴是她特製的,只要有人進入花圃範圍,觸動到隱藏的機關,鈴鐺就會發出聲音通知她。
她放下手中的木製湯匙,轉頭看了眼窗子外頭,是母親重新幫她挑選的丫鬟青荷,正提着食盒站在圍籬邊等着允許進入的通知。
當年她出事後,服侍她的丫鬟素華、素錦因爲嚴重失職,都被髮賣了,現在她身邊的丫鬟全是新買進的,要不就是從家生子裏挑的。
這青荷是母親的心腹金花嬤嬤的孫女,金花嬤嬤的兒子王翰幫母親管理着一片農莊。
那片農莊出產的蔬果十分鮮甜,受到不少大戶人家喜愛,紛紛跟農莊訂購當季的新鮮蔬果。
青荷自小跟着父親到大戶人家送蔬果,久了就跟那些人家裏的丫鬟、小廝們交情不錯,加上她爲人又機靈,口才又好,三兩下就將那些大戶人家的一些小道消息,或不爲人知的祕密都打探清楚。
母親不出門交際也能夠知道達官貴人們家中發生的事情,都是青荷跟金花嬤嬤說,再由金花嬤嬤轉告。
日後有一些應酬她勢必要參加,喪失記憶的她身邊最好有一名熟悉各戶人家的人,在旁適時提醒她,因此母親便將青荷調進府裏侍候她。
她觀察了青荷幾天,覺得這丫頭當真不錯,夠機靈,也活潑,口風又很緊,進退有度。確定這屋子裏的小祕密不會泄漏出去,她才允許青荷進入這裏。
唐昀若蓋上藥罐蓋子,按下一旁的機關,竹籬笆門自動打開。
「主子,奴婢給您送午飯過來。」
「青荷,你提的是什麼東西?」
「主子,您連着三天都在這裏,大夫人擔心您身子受不了,燉了人蔘雞湯讓奴婢給您送來。」青荷從食盒裏拿出人蔘雞湯。
「這種天氣喫人蔘雞?」唐昀若頓時感覺到一陣熱汗自額頭噴出。
「主子,這是大夫人的心意,且大夫人燉人蔘雞湯之前還特地問過御醫,這天氣是否能夠食用。」青荷一邊舀着雞湯,一邊說着:「御醫說主子的體質,夏日食用人蔘雞湯是沒有問題的。」
「喔。」唐昀若接過雞湯淺嚐了一口,「對了,兩個小傢伙呢?」這兩個小包子今天竟然沒有跑到這裏來找她,讓她有些詫異。
「被四老爺帶出去玩了,據說是要教他們騎馬練兵。」
「這樣也好,免得他們兩個悶壞了。」
「對了,主子,有個好消息要跟您說,現在不用再惱火那些流言了,已有新的傳聞將那些流言給壓過了,主子可以安心出門,不用擔心再被攻擊。」
「嗤,我像是會因流言而難過不敢出門的人嗎!」唐昀若譏諷的勾了勾嘴角,「不過,我倒是好奇,有什麼大事可以壓過我的流言?」
因爲有人特意使計,上次出門她遭到爛菜葉攻擊,還讓穎王幫她擋了好幾顆臭雞蛋,讓她是又感動又心動。
若是在現代,像穎王這麼好的男人,被她遇上,她應該會反過來倒追他吧,可惜現在時間、地點皆不對,對他所有的好感只能壓在心底的角落。
不過當時穎王說的那句「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究竟是想對她表達什麼?
是對她有不一樣的情感才說那句話,還是隻是純粹安撫她,沒有別的意思?她不敢多做揣測,擔心自己會錯意,那就尷尬了。
不過說到穎王,似乎好一陣子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了,是又幫皇帝處理祕密任務去了嗎?
「是二皇子啊!」
青荷的回答將唐昀若有些飄遠的心神拉回,聽她提及二皇子,感到不解跟詫異,「齊信宏?他能有什麼勁爆的流言?除非他被雷劈纔有可能吧。」
「主子,他還真是被劈了,千里之外的一道驚雷,直接劈得他不能翻身,連二皇子妃也被這道雷連累。」青荷幸災樂禍地說着。
「哦?說說,發生什麼事了?」這可就引起她的好奇了。
先前傳出那麼多事,加上朝臣刻意打壓,都不能撼動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只是象徵性的被罰閉門思過,她真懷疑有什麼事會讓二皇子不能翻身。
「主子,坊間現在有個流言說,二皇子爲了貪污罔顧人命,皇上收到萬民書後大怒,因此將他貶到皇陵思過。」
「都呈上萬民書了,還只是貶到皇陵思過,皇上對二皇子真不是普通的疼愛。」
這皇帝的心可不是普通的偏,若發生在其他皇子身上,恐怕早已經貶爲庶民,永世不得入宮,守皇陵這懲罰可真輕啊。
「二皇子是嫡子,加上自幼聰穎,又很會討皇上歡心,皇上交給他辦的差事,哪樣不是辦得完善?自然深得皇上喜愛。不過現在爆發這些醜聞,奴婢不免覺得,這二皇子許是虛有其表。」青荷提出自己的看法。
「有一堆幕僚,能力的確不用太好,只要拿着手下的功勞邀功就行。」唐昀若嘲諷的說着。
「就是,就是。」青荷非常認同的點頭。
「不過這朝堂政事,能將市井流言給蓋過,我覺得是有人刻意火上澆油。」
四皇孫是奸生子的醜聞,比她身上的流言更勁爆,卻在第一時間被人刻意壓下,纔沒能將圍着她打轉的流言給壓過。
而二皇子被貶去看守皇陵這事,以她對皇家的瞭解,就算不是祕密進行,也不會刻意聲張,這消息會在市井間傳得沸沸揚揚,肯定是有人推波助瀾。
想成爲一國太子,除了能力外,聲望是最重要的,一波又一波的事件跟輿論,像細菌一樣瘋狂流傳,已經將二皇子的聲望打入谷底,其最終目的恐怕就是要讓他原本穩操勝券的太子之位,從此與他失之交臂。
眼睜睜看着太子之位落在其他兄弟頭上,狠狠的打擊推毀他的自尊與傲氣,讓他未來一輩子都活在崩潰懊悔之中。
出手這麼狠……究竟是誰這麼恨二皇子?
「應該是這樣,不過二皇子會落得如今的下場,二皇子妃也是功不可沒。」青荷繼續說:「套一句您常說的,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遇上豬一樣的隊友,二皇子妃就是第一號豬隊友,坑殺二皇子簡直是不遺餘力啊。」
「李照君?」唐助若愣了下。
「若不是有她未婚先孕的醜聞在前,讓皇族的臉上無光,皇帝的怒氣未消,又爆發萬民書一事,二皇子也不會被盛怒的皇上貶去看守皇陵,皇后因此將二皇子妃給恨上了,一道懿旨直接讓她到尼姑庵懺悔,據說當時的情景很難看,二皇子妃是被丟進馬車的。」她描述得繪聲繪影。
「皇后還封了個側妃,讓側妃前往皇陵陪伴二皇子,就是故意針對二皇子妃的,聽說啊,二皇子妃得知這事時,臉色可是比鍋底的灰還要黑呢。」
「瞧你說得這麼逼真,好像你親眼看到似的。」
「奴婢是沒有親眼看到,不過奴婢的好友小竹隨着永安侯夫人進宮的時候看到了,是她告訴奴婢的。」青荷賊賊的笑着,繼續說着熱騰騰的八卦,「而且她還看到剛被封的側妃特地前去送行,讓二皇子妃在尼姑庵裏好好懺悔,爲二皇子積福,二皇子妃氣得一口銀牙差點咬崩了。」
聽到李照君跟齊信宏的遭遇,唐昀若在心底狂笑了三聲,活該,報應啊!
「不過,青荷,你不是已經調進芙蕖院了,怎麼對這些八卦還這麼清楚?」這點她倒是挺好奇的。
「夫人讓奴婢這一陣子每天早上還是跟着父親一起到各家去送蔬果,打探消息。」
「原來如此。」
「主子,您聽到這些傳言,心裏有沒有很開心?」青荷睜着一雙大眼晴,一邊賊笑一邊看着她,要不是礙於自己的身分,她現在恐怕會雙手叉腰,仰天狂笑了。
看她沒有任何反應,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青荷忍不住又問道:「主子,難道您不開心?」
唐昀若將蓋子再度蓋上,朝青荷勾了勾嘴角,「開心,怎麼會不開心,我還等着看他們最後的下場呢。」
她只差沒有大唱《我得意的笑》了,那對姦夫淫婦現在這遭遇還只是小意思而已,真正的報應還沒到,她就當是聽了一個笑話吧。
當年虞蘊落水,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二皇子跟李照君。不管是不是他們兩人合謀害死原主,這兩人都是原主最信任的人,他們同時背叛原主本就不可原諒。
等到那對姦夫淫婦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中死去,替原主報了仇,她纔會開懷大笑。
「大老爺他們得知這些消息,也是笑得嘴角都收不住。」
忽然間,一陣異香自藥罐內竄岀,那清新的香氣讓青荷忍不住讚歎,「主子,這什麼味道啊?真好,奴婢從未聞過這種香氣。」
「這是能解百毒的解毒液。」唐昀若掀開蓋子,拿過木匙攪動裏頭的藥液,嗅了下味道,確定解毒液已經完成,拿過一旁早已經準備好的瓷瓶,小心翼翼的將解毒液裝進去。
「主子,您做這些做什麼?」
「自然是有用處。」她將最後一滴藥液滴進瓷瓶,蓋上蓋子,放到一個裏頭裝了一顆綠色藥丸的木匣裏,「對了,青荷,你對京城應該很熟悉吧?」
「放眼京城,沒有奴婢不熟悉的地方。」青荷自信的說着。
「那有沒有那種專賣違禁品的地方?例如地下拍賣場,或是地下市場之類的?」
她聽唐奶奶提過,鳳臨王朝的幾個大城市都有祕密的地下拍賣場,專販賣各種稀有珍寶、藥材、毒物等等,唐奶奶就曾經賣出幾顆天價毒藥。
「地下市場或是地下拍賣場?」青荷一臉愕然的看着她。
「是的,有嗎?」
青荷抓了抓頭,回想着,「有是有,不過奴婢沒有進去過,只是聽康靖侯世子的小廝提過,說世子爺曾經帶他到一個地下拍賣場,拍下一把失傳已久的圓月飛刀。」
「唷,在哪裏你知道嗎?」她眼睛瞬間一亮。
「就在南城市場裏,有一座外表十分破舊的客棧『第一閣』,雖說是客棧,實際上卻是個拍賣場,門口有一個滿頭白髮的駝背老者守着,找那老者說明來意,看是要寄賣物品還是要參加拍賣,參加者需繳交五百兩,寄賣者是物品賣出後才拆帳,所賣物品需要交給那老者鑑定。」
青荷大略的同她解釋,「對了,第一閣客棧每個月只有在初一初二、十五十六營業,且要午時過後,那老人才會出現,午時未過,大門是不會打開的,至於拍賣時間,則是要看第一閣通知。」
「原來是這樣。」唐昀若點了點頭,而後想到,「咦,明天就是初二了吧?」
「主子,您該不會是想要去第一閣吧?」青荷驚訝的看着她。
「自然。」
「主子,那第一閣龍蛇混雜,您去那邊太危險了。」
「你傻啊,我去那裏能不換個身分嗎?要是讓人家知道我上第一閣,明天我又要成爲全京城百姓茶餘飯後討論的對象,不就白費了我們盟友的一片苦心。」有二皇子跟李照君這兩個倒黴鬼替她承受那些流言蜚語,她傻了纔會又把自己推到風浪尖上。
「盟友?」
「有句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我不知道誰跟二皇子有深仇大恨,但是我知道,我們大將軍府跟二皇子所結的怨不輕,所以你說他的敵人不就是我們的朋友嗎?」這位盟友,我真心的感謝您啊。
「說的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