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一早就忙得雞飛狗跳,因爲當今聖上最寵愛的昭平公主和七王爺來了,整個侯府都動了起來,比平常更加勤奮的打掃,好迎接貴客。
因爲兩人的到來,靖遠侯要舉辦盛大的宴席,掌廚的張大廚怕做不出王爺公主喜愛的菜色,特地向侯爺和世子爺請示,把趙芙齡請來廚房幫忙。
得知這事的二太太把趙芙齡叫來二房說上一頓,說她的手藝再好也比不過宮中的御廚,可別以爲能爲王爺、公主做菜就飛上天了,又囑咐了一大串要她務必用心做好菜,纔不會讓侯爺和世子丟臉面。
其實在耳墜子事件過後,趙芙齡幾次在府裏遇到二太太,都受到二太太冷眼相待,她猜測大概是穆雅燕受到穆淮恩訓誡,又被大發雷霆的二老爺禁足,她纔會把怒氣發泄在她這個小廚娘身上。
無所謂,她知道自己只要回一句話二太太就開心了。
「是,二太太,奴婢會好好做菜的。」
二太太聽她應了聲是,對她乖巧聽話的態度頗爲滿意,不再爲難她,揮了手道:「快去忙你的吧。」
「是。」
趙芙齡行禮後便闔上門退出廳裏,想着要快點去見張大廚纔行,才走幾步,就見穆雅燕領着一干丫鬟迎面走來,她的心腹採玉不在了,改由另一個丫鬟替補採玉的位置。
其實這時候穆雅燕應該是被禁足在房間裏的,二老爺罰她一個月不準踏出房間一步,如今半個月都還沒過完呢,是由於今天公主和王爺前來府裏,會辦宴席,靖遠侯要她一起出席,她纔敢這麼理直氣壯的跑出來透透氣。
趙芙齡看到穆雅燕,只有「懶得理她」四個字,朝她低頭行了禮,待穆雅燕一行人越過她,她才往前踏出步伐。
「你知道嗎?昭平公主長年愛慕着大哥,若大哥攀上了公主,成爲駙馬爺,那可說是前途無量,對侯府也是一樁美事。」穆雅燕在她背後別有深意的道。
跟她說這個做什麼?趙芙齡覺得莫名其妙,憑穆淮恩的相貌,會被公主看上是自然的,搞不好他上街繞一圈,就會圈一堆粉絲跟着他回府。
「你啊,做好你廚娘的本分,別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公主是個善妒的,絕對不會容許大哥身邊有其他女人。」穆雅燕存心說給她聽,還頗爲得意,接着便踏進廳裏。
「雅燕,你祖父是有說你可以出席中午的宴,但你不可以偷跑出來,要是被你爹看到了……」
「我只是出來透透氣罷了,別唸了。娘,我想問您有沒有寶石釵子可以戴。」
「你啊,還想戴什麼寶石釵子,你祖父不喜歡你盛妝打扮,你一天給我少惹點事………」
廳裏傳出了穆雅燕和二太太的對話聲,趙芙齡瞪着,深深覺得這對母女都很惹人厭。
爲什麼她要被當成想攀上枝頭的麻雀呢?她對穆淮恩又沒有那種高攀的心思,真要說的話,她也只是……
趙芙齡擠出了「純欣賞」三個字。
對,她對穆淮恩只是純欣賞而己,難道她不能欣賞異性嗎?
趙芙齡因爲會變身的體質,早不期望自己能像個平凡人成親生子,所以她本能的排斥談戀愛這件事,不想喜歡上任何一個男人,就怕落得傷心的結局,她發自內心的認爲,她對穆淮恩只是欣賞。
離開了二房院落,趙芙齡來到廚房找張大廚。
張大廚見到她就像見着救星了,「芙齡啊,你能來幫忙真是太好了!我正愁着中午的宴席,要做什麼菜給昭平公主喫呢,急得頭髮都白了。」
張大廚年約五旬,是個有二十年豐富做菜經驗的老廚子,聽到別人稱讚趙芙齡的廚藝不會生妒,因爲他也覺得好喫,在互相切磋之下,兩人成了忘年之交。
趙芙齡看張大廚慌慌張張,覺得太誇張了,「伯伯,你的廚藝那麼好,不會有問題的。」
「你有所不知,公主對喫十分挑剔,她不喫辣,不愛喫米飯,更不愛喫麪,偏愛能帶來新鮮感的菜色,上回過來我做的菜她不滿,要不是有世子爺在,她早就用手上的鞭子抽我了!」
這個公主還真是霸道跋扈,這是趙芙齡對昭平公主的第一個印象。
「我知道了,我們一起來想功能表吧。」趙芙齡安撫着張大廚,心想,公主不喫辣,那她就不能做韓式湯飯了;不喫米飯,她也不能做丼飯、咖喱飯,不喫麪連義大利麪都不能做,那她還能做什麼?
「那你知道公主愛喫什麼嗎?」她問張大廚,只能投其所好了。
「肉,公主愛喫肉,無肉不歡。」
不愛喫米飯和麪,只愛喫肉……
趙芙齡雙眼一亮,她想到可以做的菜了!
昭平公主的到來對侯府的下人來說不算意外,她時常跑來,因爲前陣子她在皇宮裏闖了禍,被皇上下了禁足令,現在卻突然說要來,纔會令人措手不及。
「侯爺,本王在街上看到昭平也嚇了一跳,她應該待在皇宮裏,而不是在街上熘躂。本王身爲皇叔,本該負責帶她回宮的,但昭平死活都不肯回去,說一定要見世子一面,本王沒法子了纔會前來。侯爺請放心,本王已經派人回宮報皇上,說公主平安的待在侯府裏,晚點就會送她回去。」七王爺凌霄言笑晏晏,他是當今聖上最小的弟弟,不到三十歲,長得俊俏,還未娶正妃,是京城貴女們最想嫁的皇族貴胄。
待在他身邊的少女就是昭平公主凌嫣,十六芳齡的她就像朵盛開的玫瑰,可說是豔冠羣芳。
凌霄纔剛說完話,凌嫣就一點都不害臊的跑到穆淮恩面前,「淮恩哥,從你打完仗回到侯府後我就想來看你了,但我父皇就是……欸,淮恩哥,你不高興見到我嗎?怎麼都不笑?」
「公主金枝玉葉,還是聽皇上的話,待在皇宮好。」穆淮恩就算前陣子待在府裏養傷,沒到皇宮去,也聽說她被皇上下禁足令的原因,是她養的一隻貓差點害有孕的嬪妃摔跤,何況她闖禍的本事實在讓他敬謝不敏。
「那多無聊啊,還是上街好玩,還可以見到淮恩哥。」凌嫣開心的對着他說。
「公主總愛女扮男裝到民間遊蕩,都不怕危險嗎?」穆淮恩語帶嚴厲的道。
凌嫣雙眸眨啊眨的,反問他道:「淮恩哥這是在關心我嗎?」
「……」穆淮恩不好直說自己是嫌她煩,要她待在皇宮別出來打擾他。
長榮知道自家世子爺對於來見公主非常心不甘情不願,回公主的話肯定不會多好聽,像這樣不言不語,倒是最不傷人的回答。
靖遠侯怎會有不出他這孫兒對昭平公主沒有意思,分明是昭平公主一頭熱,他怕孫兒沒耐性應付公主,提議道:「昭平公主,七王爺,離午時還有一段時間,不如先到後花園賞花,現在花開得正漂亮,賞完花再來用膳,臣已經囑咐下去,要廚子做出拿手好菜來。」
凌嫣嘟囔道:「該不會又是那些了無新意的菜色吧?我都喫膩了……」
「昭平,在侯爺面前休得無禮。」凌霄嚴肅地念了她一句。
「是、是,皇叔。」凌嫣敷衍應道。
「不打緊,公主是真性情。」靖遠侯爽朗笑道。
「世子,今天本王會看緊昭平的。」凌霄突然正經八百的朝穆淮恩說道。
凌嫣氣呼呼道:「皇叔,難不成我會對淮恩哥做出什麼奇怪的事嗎?」
凌霄是個閒散王爺,喜愛到處遊山玩水,甚少待在京城裏,穆淮恩對他並不瞭解,也因爲凌霄臉上總是掛着親切又沒架子的笑,讓人看不出脾性和心思,因此穆淮恩對他始終是抱着君子之交澹如水的心態來往。
穆淮恩也正色回覆凌霄,「那請王爺多多擔待了。」
此話一出,凌嫣嬌嗔道:「淮恩哥,怎麼連你都開我玩笑!」
「臣是認真的。」
「……」凌嫣都委屈得說不出話了。
「公主,您來了!」
穆謹熙原本在外頭,接到昭平公主來拜訪的道息,馬上趕回府。平常他是個溫文有禮的人,但一見到公主他就難以掩飾愛意,眼底都是熱烈的歡喜。
「嗯。」凌嫣對他沒有興趣,只是輕應了聲。
「公主,您這陣子沒來,臣陪您去逛後花園吧,正值花季,很多花都開了。」穆謹熙殷勤的道。
凌嫣卻望向穆淮恩,似乎比較希望穆淮恩陪她逛,讓穆謹熙臉上變得尷尬。
凌霄是個有眼色的人,忙打圓場道:「侯爺方纔就提議要去逛後花園,一起去逛逛。」
待賞完花,已經午時了,所有人都進入宴客的大廳,裏面有着一張張長方案桌,桌上早備好酒水和熱騰騰的美食,每個人依序坐下。
凌嫣原本不冀望侯府裏的膳食能有多好喫,對此興趣缺缺,可當她看到送上來的是完全沒看過的菜色時,可說是非常驚喜,立刻拿起筷子嚐了起來。
她先喫炸雞,「這雞肉是用炸的,皮好脆,肉好嫰,咬下去雞汁都跑出來了,好喫!」再喫披薩,「這是什麼餅啊,有肉還有蝦,料好豐富!」
一連喫完兩片披薩後,她喝起濃湯,裏頭有玉米和各色蔬菜。她平常最討厭喫紅蘿蔔了,但湯中的紅蘿上煮得軟嫰,沒有味道,她全都喝入口了,直誇好喫。
甜點是炸地瓜球,這更合凌嫣的意了,她喫得很滿足。
當然,在場衆人也都喫得心滿意足,讚不絕口。
「侯爺,你府上是請了新廚子嗎?這手藝可真了得,本王走遍那麼多地方,還真沒喫過這些東西,太新鮮了。」凌霄誇讚道。
「這是世子請的廚娘煮的,臣也愛喫她做的菜,真的是外面喫不到的。」府內的人被誇讚,靖遠侯當然是驕傲的。
「世子請到了個厲害的廚娘,每天都有好菜喫,真令人羨慕啊!」凌霄朝穆淮恩說道。
「王爺,那位廚娘還是個年輕姑娘呢,有這手藝真的很不簡單,都把大哥的胃捉住了,大哥只喫她做的菜呢!」開口的是穆雅燕,這句話聽起來是讚美但卻藏有深意。
聽到這話,凌嫣敏銳的眯起了眼,「淮恩哥騁用的廚娘這麼厲害,那我更要見上一面,好好賞賜她纔行。」她朝穆淮恩笑得天真,「淮恩哥,可以吧?」
「世子,本王對這個廚娘也很好奇,見見她應該不爲過吧。」凌霄笑道。
穆淮恩知道昭平公主向來有把事情搞糟的本事,他並不想讓她見趙芙齡,但他沒有理由說不,只能差人去喚一聲。
不一會兒,趙芙齡來了,她以爲做完菜就沒有她的事了,怎知穆淮恩派人請她走一趟,說是公主和王爺很賞識她的廚藝,想見她一面。
來到廳中,趙芙齡看到了穆淮恩、靖遠侯以及二房的人坐在一張長方案桌前用膳,接着她看到兩張生面孔,男的俊,女的美,都可以去拍偶像劇了,想必就是昭平公主和七王爺。
面對皇親國戚,趙芙齡小心翼翼的往前挪步,回想過去看的古裝劇是怎麼演的,朝兩人跪了下來,「七王爺、昭平公主,千歲千歲王千歲。」
「快快請起吧。」凌霄親切的要她起身。
趙芙齡起身後馬上被凌嫣瞪了一眼,那目光像是想直直射穿她,這讓她明白昭平公主善嫉這句話真的不假。
「原來你就是世子聘請的廚娘。」凌嫣打量她後稍稍鬆了口氣,是長得不差,但頂多是個小家碧玉,萬萬比不上自己,只是,聽說有些男人就喜歡這種看起來無害的……她眯起眼道:「本公主聽說世子爺只喫你做的菜,是真的嗎?」
對此,趙芙齡當然要找個安全的說法,「稟公主,其實是世子爺喜歡喫特別一點的喫食,奴婢時常煮不一樣的料理給世子爺嚐鮮,不是說世子爺只喫奴婢做的菜。」
凌嫣聽完她的解釋並沒有放下心,母妃總是告訴自己,要捉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捉住他的胃,這廚娘有這麼好的手藝,淮恩哥要是被捉住心怎麼辦?不管怎麼說,她就是不放心淮恩哥的身邊有個年輕嬌俏又會燒菜的女人在。
但這不是她的宮殿,她不能隨便攆走人……啊,對了!
凌嫣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她朝趙芙齡笑吟吟的提議道:「本公主也覺得你做的這些菜好喫,想天天喫到,不如從明天起,你到皇宮來爲本公主做菜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沒想到趙芙齡的廚藝能好到讓公主直接要人。
趙芙齡更聽得咋舌,昭平公主該不會是打着把她帶回皇宮慢慢凌虐至死的主意吧?在趙芙齡想着該如何拒絕這天大的賞識時,穆淮恩率先開口了,「公主別爲難她了,這廚娘跟臣簽了一年的約,是不能違約的。」言下之意是,你要人,得先看我肯不肯。
凌嫣豈會聽不出這意思,有點氣惱道:「只是個下人罷了,淮恩哥還真寶貝。」接着,她退讓一步道:「那,借我吧,一個月就好,時間到了我自會把人還給你。」
是凌虐到一半放過她嗎?這樣半死不活更可怕啊!
趙芙齡一點都不想進宮,她用眼神向穆淮恩求救。
穆淮恩看到了,他當然不會讓她去,他怎會看不出公主的心思?
公主容不了侯府內有年輕貌美的丫鬟,只要看到就會刻意刁難,想把人趕跑,何況是專門爲他做菜的趙芙齡。
「御膳房明明有許多廚藝精湛的御廚在,公主何必屈就一個小小的廚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