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淮恩和穆謹熙來到西邊的郊區打獵,他們都有帶上各自的護衛。
長榮怕刺客事件再度發生,加派人手在暗處跟着穆淮恩,當然,沒讓穆淮恩知道。
進入樹林後,兩人各自去打獵,一個時辰後都有了戰果。
長榮伸手數了數戰績,世子爺獵了五隻雉雞、六隻兔子、三頭鹿,二少爺獵了三隻雉雞、三隻兔子、一頭鹿,略遜一籌。
長榮看兩人站在一起,忍不住比較起兩人的相貌,世子爺相貌清俊絕倫,氣質清冷,卻不陰柔,渾身帶有強悍的領神氣勢;二少爺儀表堂堂,相貌俊朗,但和世子爺站在一起顯得黯澹許多,氣勢上也矮了一截。
官職呢,世子爺是下一任靖遠侯,是皇上的愛將,年紀輕輕就被封爲振虎將軍,而二少爺只是個五城兵馬司指揮,負責管理京城治安,差得遠了。
長榮在心裏引以爲傲,他們世子爺是最優秀的。
當然,他並不是討厭二少爺,二少爺爲人和善,是個好主子,他只是覺得二少爺有點言行不一,表而上一副不在意世子爺比他優秀的樣子,其實心裏很在乎,十分虛僞。
花費了一個時辰,穆謹熙在看到他所獵的獵物都比穆淮恩少一點時,眼底的陰鬱一閃而逝,而後笑着道:「看起來還是大哥技高一籌。」
「你也不差,箭術比以前進步許多。」穆淮恩抬眼一看變得昏黃的天色,道:「天色暗了,回去吧,太晚會有勐獸出現。」
穆謹熙不甘心就這麼回去,想說出「有勐獸就將它射下」,最終卻沒說出口。
護衛們用竹竿和繩索將獵物捆起後,就準備踏出樹林了。
穆謹熙跟在穆淮恩背後,他耳尖的聽到什麼,頓住步伐,往附近的草叢一看,視線定在某一處,指着道:「那邊的草叢裏好像躲了什麼……」
爲保護世子爺,穆淮恩的護衛馬上前去查看,卻什麼都沒發現。
沒人知道一隻有着棕色條紋的小豬躲在那片草叢的最後方,它腳下是散落的女人衣裙。
它,正是趙芙齡。
此時的趙芙齡驚恐萬分,剛剛她從草叢的縫隙窺到外面有一羣人,其中竟有穆淮恩、長榮,還有一位她第一次見到的人,聽起來是穆淮恩的弟弟穆謹熙。
她連動都不敢動,四肢僵硬看,就怕不小心發出一點聲音引來護衛。
爲什麼她會變成小豬,淪落到這種境地?說起來也是一把辛酸淚。
今天休假,她早早就回德景鎮了,原本預定在戌時前回侯府的,好死不死她搭的牛車竟在途中壞了。
眼見時快到了,她只好先行下車,躲進離她最近的這處森林裏變身,心想着等天一亮,她再攔車趕回侯府,豈知會碰巧遇上來打獵的這羣人……
趙芙齡當然看到了竹竿上那些被射死的獵物們,她可不想成爲其中一員,還能怎麼辦呢?只能安靜的躲着,等着他們離開。
趙芙齡都盤算好了,可人算不如天算。
她聽到老鼠在吱吱叫,僵硬的往發聲處看去,就見她的右方有隻跟兔子一樣大的田鼠正與她對望着。
「吱吱,你是從哪裏來的啊?你的毛色好漂亮,以前沒見過你……」
呀!老鼠會說話啊!
趙芙齡變身後都是躲在房裏,鮮少在外頭逗留,所以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變成豬以後自己具有和動物交流的能力。
但她不想和一隻老鼠對話呀,會說話的老鼠好可怕啊!
趙芙齡嚇得失去理智,衝出了草叢,直衝到外面那羣人面前。
「瞧我看見了什麼?豬?」穆謹熙獵得的獵物沒穆淮恩的多,心裏一直悶悶不樂,見到這頭豬,他見獵心喜,拉開了弓箭,準備將它收爲自個兒的獵物。
他朝穆淮恩得意的道:「大哥,我射下它,今天晚上我們來喫烤乳豬吧!」
烤乳豬……在說她嗎?
趙芙齡看到自己正被一支箭指着,嚇得馬上邁開短短的胖腿,朝相反的方向逃跑。
穆淮恩自然有看到這隻從草叢裏跑出的豬,那背後的棕黃色條紋讓他感到好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對了,他想到了,不正是那頭救了他的黃金小豬嗎!
而這時候的趙芙齡正急於逃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努力不懈的跑着。
嗎嗎,她纔不想成爲烤乳豬……
咻——
趙芙齡聽見從背後射來的射箭聲,好死不死的又跌了一跤,一時癱在地上爬不起來。
她怕得緊閉雙眼,在心裏哀嚎着,這次她真的死定了……
可更快的,第二支箭射出了,又快又勐的截住往小豬射出的箭,令其落在地上,深深嵌入土裏。
穆謹熙錯愕的看着這副景象,往旁一看,見那阻住他的箭正是穆淮恩射出的,他震驚又不解,「大哥,爲什麼你要……」
穆淮恩並沒有回答,越過他大步往前走,抱起癱軟在地的小豬,愕然發現它目光呆滯,眼眶盈灑淚光,顯然是嚇壞了,真是可憐的小東西。
穆謹熙是個懂得看眼色的,馬上走來穆淮恩面前,帶着歉意朝穆淮恩道:「原來大哥喜歡這隻小豬,幸好我沒有射中它。」
穆淮恩帶着深意望向一臉和善無害的穆謹熙,想着在前一刻,這個弟弟可是心狠手辣的要射死它,變臉變得真快。
「它現在是我的了,我要將帶回府養着。」他將小豬擁入懷裏,朝穆謹熙道。
趙芙齡原以爲自己死定了,嚇到爬不起來,直到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抱起,她才睜開眼,就對上了一張臉——那是屬於穆淮恩清俊好看的俊臉。
他擁住她,她的臉緊緊貼向那厚實的胸膛,她聽到自己心臟怦怦跳着,從激昂緩緩趨於平靜,終於確定了一件事——她得救了!死裏逃生了!
趙芙齡真難想像,看似高冷、待人嚴厲的穆淮恩竟會有救下小動物的憐憫心。
她被穆淮恩攬在懷裏,用披風綁着坐上了馬,當長榮說要幫忙抱她騎馬時,穆淮恩堅持要自己帶她回侯府,讓她聽了感動不已。
只是她沒想到下一刻她會被搖得七葷八素的,她暈馬了。
當穆淮恩回到侯府,發現懷裏的小豬已經暈了過去,他加快步伐朝迎來的總管走去。
總管看到穆淮恩披風內露岀的豬頭,很理所當然的道:「世子爺,恭喜您今天獵到一頭豬,今晚要加菜嗎?」
「快叫董大夫來。」穆淮恩邁着長腿,一下子就走遠了。
總管一愣,忙問跟着走來的長榮,「叫董大夫來做什麼?是世子爺身子有恙嗎?」
長榮拍了拍他的肩道:「世子爺要養那隻豬,大概是看那隻豬身體有恙,想找董大夫幫它看病吧。」
「世子爺要養豬?幫豬看病?」
長榮頗爲無奈,連他這個跟了世子爺那麼久的人都無法理解,世子爺簡直是被這頭豬給迷住了。
位於另一端的護衛正要將穆淮恩的愛駒疾風帶到馬廄去,疾風揚起前蹄,鼻子噴氣。
護衛真不知道它在發什麼瘋,緊緊拉着繮繩。
連馬兒都驚駭於穆淮恩要養頭豬,相當不屑。
可惡,主子居然帶了只豬回來養!只不過毛色是特殊的棕黃色罷了,有比我黝黑油亮的黑毛美嗎?
而在這時,穆淮恩已經抱着小豬回到他的院落,他踏進房裏,想着要將它安置在哪裏纔好。
趙芙齡動了動身軀,她已經不暈了,一直被他抱着多奇怪啊,她想下來。
穆淮恩看小豬醒來了,將它放了下來。
趙芙齡第一次進穆淮恩的房間,有些怯怯不安的踏出了步伐,一步步往前走着。
穆淮恩看到小豬好端端的走動,心想它應該只是受到驚嚇,沒有大礙,遂鬆了口氣。
「世子爺,還要叫董大夫來嗎?」長榮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必了。」
聽到這回答,長榮暗暗吁了口氣。多荒唐啊,要董大夫幫豬看病,他老人家豈不氣炸。
董大夫是侯府聘請的大夫,一直以來都爲世子爺看病,替世子爺保守着中毒和受傷的祕密,是世子爺除了侯爺以外最信任的人,但脾氣不怎麼好,不會當面罵世子爺,只會將自己罵到臭頭,長榮覺得他逃過一劫了。
穆淮恩看了看四周,最後指着靠近牀邊的一個角落,指示起長榮,「幫它在這兒弄個窩,放幾條保暖的毛毯,別冷着,還有,務必教會它到外面小解。現在先弄點喫的給它喫吧。」
「是……」長榮在心裏抱怨,居然還得教豬小解,莫非世子爺把豬當狗養了。
長榮怎麼也無法想像威風凜凜的世子爺會養一頭豬當寵物,可主子發話了,他也只能將這隻豬當小祖宗好生侍候了。
在長榮到外面吩咐下人幫小豬送喫食時,穆淮恩蹲下身,摸了摸小豬的頭,「小傢伙,今天嚇壞了吧。」他注意到這是隻小母豬。
趙芙齡見狀感到真不可思議,明明是個尊貴的世子爺,居然會爲一隻豬屈身蹲下,還會摸摸她的頭對她說話。
「真高興見到你,當時我原本要請你喫飯糰當謝禮的,沒想到飯糰裏有毒,也多虧你的提醒,要不我恐怕不知有人要毒害我。以後你就安心的待下吧,在這兒有得喫、有得住,也不會有獵人追你。」穆淮恩繼續對着小豬說話。
平時的他並不是個對動物感興趣的人,頂多對他的馬上心一點,但這隻豬救過他,見到它,他心裏多了分柔軟,想着既然他們有緣再相見,他還從弓箭下救下它,就乾脆養了它。
原來他是認出她了,他是因爲想報恩纔會救下她,將她帶回府吧,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趙芙齡總覺得說出這番話的穆淮恩,俊臉上多了分柔和,眼神也柔軟不少,這還是那個冷冰冰的穆淮恩嗎?是她眼花了嗎?
穆淮恩將小豬一把抱了起來,雙眸溫柔的注視着,「既然要收養你,就該幫你取個名字,叫你……」他瞧它的臉圓滾滾的很可愛,靈光一現道:「就叫你阿福好了,福氣的福。」
太俗氣了吧!趙芙齡在心裏唾棄道。
但是,爲她取名字的他看起來又好溫柔。
在她的印象裏,穆淮恩冷冰冰的,眼光銳利,多和他對視一眼就會變成冰柱,但是現在的他,端看他對豬的態度,真的是截然不同………是他原本就是個熱愛小動物的人,還是他對待她這個救命恩人是特別的?
被穆淮恩這麼溫柔的看着,趙芙齡一顆心怦怦直跳着。
外表高冷,內心溫柔……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嗎?
當晚,趙芙齡成爲一頭幸福的豬,喫飽喝足後迷迷煳煳的睡着了。
當她醒來,發現房間不太一樣時,愣了愣,片刻後記憶回籠,她在心裏喊了聲糟。
長期以來,她都會在卯時從豬變回人,所以她的生理時間會讓她在卯時前醒過來。她馬上就要變回人了,得快點回到她房裏!
趙芙齡悄悄的離開被褥,在經過穆淮恩的牀邊時,更加放輕步伐,然後直奔大門,用鼻子推開門。
守門的護衛見到它,知道它是穆淮恩帶回來的豬,加上它模樣長得可愛,對它都非常和善,「阿福你是要去小解嗎?快去吧!」
趙芙齡很快地跑走,穿過前面的走廊,繞了幾個彎,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裏。
剛闔上門,趙芙齡就恢復成人了,她低頭看着光熘熘的自己,慶幸自己來得及跑回來,要不看她怎麼辦?
趙芙齡穿上了衣服,知道穆淮恩會在卯時起來練武,趕緊到廚房準備他今早的早飯。
早飯她做了玉子燒、馬鈴薯燉肉,還炒了兩道青菜,稀飯則加了地瓜,煮得綿軟可口,美味與營養兼具。
每一天,她都抱着嚴謹又求新變的態度做菜,不只是怕被攆出侯府,更是她對自己身爲廚師的要求。
趙芙齡待護衛端走早飯後,喫起了自己的早飯,喫完後,長榮找上門了。
「芙齡妹子,你有沒有着到一頭豬?」長榮用手比了比大小,形容着,「是隻背後有棕黃色條紋,看起來有些金黃色的小母豬,是世子爺昨晚帶回來的,它叫阿福。世子今早醒來,發現豬不見了,命人去找,守門的門衛說有看到阿福出去,也不知阿福上哪去了,找都找不到……」
趙芙齡面帶心虛,總不能說阿福就是她吧?「啊,你說那隻黃金小豬啊,我有看到喔,跑到後面那片竹林裏玩了。」
「是嗎?」長榮想到那兒還沒找過,那是一處用籬芭圍起來的小竹林,還挺隱密的,「那我現在去把它帶回來,世子爺很有重阿福,可不能弄丟了。」
趙芙齡立馬擋在他面前,乾笑道:「長榮哥,阿福在竹林裏不會弄丟的,而且把它關在房間裏多可憐啊,倒不如讓它自由自在的玩耍睡覺、曬太陽比較好。」
「是嗎?」長榮一時聽愣了。
「放心,我會時不時去看看阿福的,還有阿福的三餐就交給我吧,我會煮最好喫的菜給它喫的。」
「芙齡妹子,你做的菜最好喫了,阿福讓你喂,相信世子爺會同意的,那我就先這麼稟報世子爺。」
長榮走後,趙芙齡慶幸自己成功瞞過了。
其實她也不必編出這種謊話,就當阿福真的不見了不是正好,莫非她真的想當寵物豬被飼養?
趙芙齡很明白,要是她不想被發現變身的祕密,就不該以豬的形態和穆淮恩有太多接,可她想到昨晩穆淮恩看阿福的眼神那麼溫柔,阿福若真的不見了,恐怕他會很難過,加上她曾經在大學時期弄丟自己養的狗,知道失去寵物的心情,因此不自覺地說出了這麼一番蠢言。
唉,現在她該怎麼辦?
趙芙齡在萬般掙扎之下,最後還是決定當穆淮恩的寵物豬,她想,只要在卯時前離開他的房間就好了,她便能守住祕密不被發現。
今天是她當寵物的第一天,變身成豬的她自動到穆淮恩的房裏報到。
長榮看到它來了,替它開門,「阿福,我正要去找你呢,你真聰明,在竹林裏玩夠了就自個兒回來了。」
趙芙齡踏了進去,昨晚她太緊張,沒能仔細觀賞房內擺設,今天倒是像逛大街似的,大肆在房裏逛了起來,而且還東奔西跑的,活力充沛。
趙芙齡平常絕對不會如此的,是因爲豬本身是很有好奇心的動物,尤其小豬的活動力旺盛,變身後被習性影響,讓她想到處跑、到處看。
這房間果然是穆淮恩的風格啊,簡單大器,沒有過多的裝飾,牆上掛着幾把劍,氣勢磅礴,令她看了在心裏哇了一聲又一聲。
好漂亮的毛毯!趙芙齡愉悅的左右搖晃着豬尾巴,跑來長榻下鋪着的一塊毛毯上,張口就是一咬。
亂咬東西是小豬的壞習慣,趙芙齡很肯定她平常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長榮追在她後面,「我的小祖宗啊,這毛毯可是用上等的質料做的,不能咬啊!」
這是什麼味道,好香呀………
這時候有人端着食物進屋了,嗅覺靈敏的趙芙齡鬆開了嘴裏的毛毯,扭着胖胖的小屁股,搖擺着小尾巴,拔腿跑啊跑,停在一張桌子底下。
桌子上有喫的!有喫的!
她抬起頭,用着豬鼻子嗅了嗅,想到桌上,但腿太短了跳不上去。
變成豬的她會變得愛喫,她無法控制身爲豬的本能。
「阿福,世子爺說你太瘦了,要幫你補補,差人到外面買了烤雞、烤鴨,還有滷牛肉要給你喫。」阿福看它貪喫的可愛模樣,兩手將它抱起,放在桌上。
趙芙齡眸子一亮,看到面前擺滿了一盤盤的肉,她都要流口水了。
不行,她不想真的變成豬,她不能喫!
趙芙齡忍耐的撇開臉,知道自己就算是不會長大的迷你豬,如果不好好的控制體重,還是會不小心變成大胖豬的,哪天胖到連門都進不了,那還得了,這樣就不可愛了,她要一直當只可愛的迷你豬。
可是真的很香,她好餓……趙芙齡明明是喫過晚飯纔來的,卻還是感到飢餓,她難以忍耐的朝食物踏出一步。
只要喫一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