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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處置季家毒瘤(2)

《東家命里缺一位(下)》 / 田芝蔓 / 第10章 / 共15章

季天佑站起身,走到一旁桌子上擺着的兩隻酒罈邊,各自從中舀了一杯,裏頭的酒的確都很醇厚,皆是好酒,既然價格相差兩成,或許他人信任何昆不會收取回扣,也會以爲他是被人騙了。但若季天賜若是個正正經經的人,他倒可能相信,偏偏這季家三口人,他從來沒信過。

「這酒,味道的確不錯,表哥找的商行若品質及價格如表哥所說,那麼的確該是他找的商行較好。」

「看吧,天佑,我可是爲了你辛辛苦苦挑了十幾家酒商,才找到了這一家,咱們是兄弟,我不會讓你喫虧的。」

「不會讓我喫虧……那表哥要不要給我解釋一下,你稍早爲什麼從這個商家的手上,接過了二十兩銀子?」

季天賜還來不及顯露慌張的情緒,就聽見張士瑋雙掌一拍,兩名莊園裏的人帶出一個人,那人並未被限制行動,但臉上的表情看來是不願來走這一遭,是被逼着來的。

季天賜看清了那人,想也不想的否認,「這、這誰啊!我不認識。」

「表哥,這人不就是你推薦的酒商掌櫃嗎?你爲我接洽了十多家酒商才選中這家,竟然連他們的掌櫃都不認得。」

季天賜發現自己否認得太快了,話鋒一轉,裝作纔剛認出來的樣子,「原來是劉掌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佑,你怎麼把劉掌櫃請來了?」

「表哥,我待你們一家不薄啊!過去姑母在我爹死後奪走了季家的一切,我沒爭,後來姑母還要謀奪我爹留給我娘及我的產業,我也沒對姑母不敬,算是已經做好一個侄子的本分了吧?」

季氏見季天佑又無故提起過去的事,連忙解釋,「天佑啊,姑母過去是因爲你娘不擅經營,所以纔會由我負責掌控季家的一切,我不但沒虧待你跟你娘,最後也沒搶走你爹留給你的,都是那個莫掌櫃背叛你的不是嗎?」

「姑母真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嗎?莫掌櫃根本沒背扳我,是因爲他發現了姑母你想染指我爹留給我的產業,於是我讓莫掌櫃結束了一切,到其他地方另起爐竈。」

「什麼?」季氏原先以爲莫掌櫃真的捲款潛選,那既然他沒有,莫非這季家莊……真讓天賜給說中了?

「怎麼,姑母很意外,在這個親人都會背叛的年頭,僕人反而不會嗎?」

「如果莫掌櫃沒有背叛,那麼你能買下這麼大一座莊園果然是用你爹當年留下來的財產買的,那也就代表了我們季家還沒分家,這莊園我們可以佔一半!」

唐珺瑤真是大開眼界,哪裏來的不要臉的人啊!

「姑母,我早知道你打這個主意,但你錯了,買賣契約還在,朝廷有多少賞賜也衆所周知,我的確是用朝廷的賞賜買下這裏,並非用我爹給我留的銀子。」

「那莫掌櫃帶走的那些呢?」

「已經沒了。」

「那麼大的產業,居然都讓你給賠光了!」季氏當年因爲莫掌櫃捲款澘逃而心疼過,如今知道那麼多家產還在,纔剛高興不了多久,就又被告知已經賠光,怎麼能不心疼?

「姑母,彼此彼此吧!季家過去的既然都不在,我們就算一筆勾銷,但這季家莊,可是我一個人的。」

梁俊的腰骨一向軟得很,馬上出面打圓場,「天佑,你也別怪你姑母,她就是窮怕了,你收留了我們,我們已經很感謝,什麼這莊園要一半的事,你別跟你姑母計較。」

季天佑也懶得再僞裝,繼續剛纔未完的話,「可姑父,你們就這麼感謝我的嗎?表哥會極力推薦這一家酒商,是因爲收取了對方的回扣。」

那日季氏說要把季天賜安插到採買的職缺,季天佑就讓張士瑋派人暗中跟蹤季天賜。

一開始,季天賜的確很賣力的找了幾間不錯的商行,爲的就是降低他的防心,也等待這一筆大生意的來臨。酒肆最大宗的採買自然是酒水,如此重要的事,季天佑當然會交給信任的人,也就是岳父何昆,但他也知道季天賜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於是等着看他玩什麼把戲。

果然,今早發現季天賜收取回扣,他的人沒打草驚蛇,等到季天賜走後才上前抓了酒商的掌櫃,逼問之下才知道今天交付的是前金,只要能做成生意,以後每做一筆生意就能抽二成佣金。

至於送來的酒明明十分醇厚,這樣的報價又怎能不虧本?那劉掌櫃一聽季天賜的報價也很意外,說出了原先自己的報價,因爲還有回扣,給季天賜的銀子當然全灌水在報價的金額上頭。

這件事讓張士瑋起了疑心,他把劉掌櫃怎麼和季天賜接洽的事給問了清楚,劉掌櫃說出一個很不尋常的事,就是季天賜與他議定的送貨地點並不是荷塢酒肆,而是另一個地方。

張土瑋立刻派人去査,發現那邊雖然只是一間空屋子,但鄰近一間私釀酒廠,張士瑋找上酒廠假意要詢問如何交易,私釀酒廠的人本還防着他,直到聽到是季天賜介紹來的人,這才詳細跟張士瑋說明。

張士瑋此時已大概猜出季天賜玩的把戲,便問了句,「若是我想混酒……你們口風緊不緊?」

那私釀酒廠的人當即奸笑,就說這人怎麼問東回西的,原來真正想問的是這勾當啊!他拍胸脯給張士瑋保證,說若口風不緊,季天賜當初怎麼會找上他們?

張士瑋確認後,立刻把所有的事情回報給季天佑知情。

「季天賜,你準備把良質酒送去那私釀酒廠混充私釀酒,再賣進我的荷塢酒肆裏是不是?」季天佑等的就是這個一舉拔除季家這三口毒瘤的機會。

「天佑,沒憑沒據的,你親眼看見我做了嗎?」

「我是沒親眼看見你做,也沒有證據,不過……賣私酒可是犯法的,我是不是該把你送官,讓官府的人來問你。」

「你不能把我送官啊!」季天賜這下可慌了,長嵌縣令是昏庸,但這明擺着的私釀酒廠不可能不抓,只要季天佑狠了心把他送官,縣衙不可能不受理。

季天佑見季天賜慌了,接下來話鋒轉,指向梁俊,「姑父,這就是你的兒子做的事,姑父可還有臉跟我說很感激我的收留?喔,不,我都忘了一事,姑父也做過虧心事呢!」

季氏因爲兒子做的壞事被抓個正着,早就慌了,沒想到季天佑下一句竟又把矛頭指向梁俊。「天佑,你姑父又沒做什麼……」

「姑母,荷塢改建期間,你們喫香喝辣,以爲別人都看不出來嗎?姑父收了建材商行多少回扣,要不要我讓商行一一列出來?」

季氏知道季天佑敢說定是査岀來了,只得想辦法辯解,「天佑,你誤會你姑父了,商行送貨要通過驗收,向來是會給點好處,那不是你姑父主動要的,而且你父也沒馬虎,那些建材絕對沒有問題。」

「光是收取回扣這一條,你們已經辜負我的信任,就足以給了我趕你們出季家莊的理由,更別提還有表哥這一件。」

季氏知道事情鬧大了,季天佑明擺着是不肯原諒他們的態度,但只要留在季家莊就有翻身的可能,只要季天佑既往不咎。「茹雪,你跟你表哥求個情,讓他別把我們一家都給趕出去好不好?」

果然,她又要利用季茹雪了,唐珺瑤就等着看季天佑會如何處置。

幸好季茹雪還明事理,知道自己沒資格求情,「娘,是我們家對不起天佑哥哥,我們沒資格要求留下來。」

「你糊塗了,你哥賣私釀酒,那可是犯法的。」

「做錯事就該負責任,爹孃你們放心,大哥坐牢這段時間我會奉養你們的。」

「你一個女人家,拿什麼奉養我們啊?叫你去張府你都不肯,還說什麼奉養!」季氏邊說還邊伸手對季茹雪又捏又打,季茹雪也沒躲,任由孃親發泄。

季天佑這回沒急着維護季茹雪,唐珺瑤看在眼裏,覺得事有蹊蹺,果不其然,很快的就有一個聲音介入這團混亂裏。

「這事,倒也不是不能解決。」

突來的聲音引得衆人回頭,但衆人見到來人卻是滿腹疑問,認識他的人疑問的是不知道他玩什麼把戲,而不認識他的人,則是疑問不知道他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這麼說?」季氏聽出了這人似有建議,連忙問。

「我?就一商行的管事,今天正好要來和季兄談事情,不小心聽見了這事。」來人說完後,帶着笑容走到凝眉不語的季天佑身邊,「季兄,看在我的面子上,可否饒了你表兄?」

「我不可能慣他,一定要把他送官。」

「季兄,你若不給我面子,那我爲了不讓這個美人兒傷心,只好出錢出力把你表兄給救出官府了。」

「你……想救我兒子?」季氏覺得自己見到了曙光。

來人對着季氏給出了優渥的條件,「我會想辦法免了你兒子的牢獄之災,但是……我希望你把你女兒……許配給我做第八房姨娘。」

「你做什麼……」趙東貴當然不能容許旁人覬覦他心儀的女子,以至於怒氣攻心,都忘了來人是個妻管嚴,哪裏有什麼七房姨娘?

張士瑋撞了趙東貴一記,要他閉嘴,趙東貴想再說,就收到東家冷冽一眼。

季氏聽完話後猶豫了起來,來人看來是相貌堂堂,張府老爺和他一比連根毛都比不上,但就算是張老爺,也沒敢明着娶了八房姨娘。

梁俊可沒想那麼多,看着季天佑那無可挽回的表情,想到兒子將因爲販賣私酒被送官,一個不得寵又不爲這個家盡心力,而且還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舍了一點也不心痛。

「好,我把女兒許給你做從姨娘,你可得保我兒子不因這事進衙門。」

「一言爲定。」

來人看見櫃檯上的紙筆,立刻上前寫下簡單的賣身契,交給季氏要她簽名。

答應的是梁俊,但來人想要季氏簽名,爲的就是要讓季茹雪看看,她的爹孃並不是各有想法,而是都不值得她留戀。

季氏是拿了筆,但還沒簽下名,所有的猶豫在望向兒子後,終於有了決定,「你要怎麼幫我兒子?」

「季兄,你可還欠我一個人情,不看我面子,也要還這個人情,我現在要求你,不許將你表兄送官。」來人回頭對着季天佑說着。

季天佑咬着牙,忿忿不平,「你可得想清楚,在這裏讓我還了人情,未來可不能再有事請我幫忙了。」

「當然。」

季天佑一臉的不情願,但還是對着季氏說:「姑母,籤吧!我允了不把表哥送官。」

至此,唐珺瑤算是看岀一切了,她感嘆季天佑終究還是重視季茹雪的,但此時見了她的處境,卻再不喫醋了。

但趙東貴沒這麼聰明,他在一旁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我不準!是我先喜歡季家妹子的。」

這天外飛來一筆,讓來人嘴巴不雅地張大,季天佑則色鐵青。

張士瑋怕他壞事,想要把他拉開,但趙東貴人高馬大,張士瑋又多喊了幾個人,才總算把他又拉又抬的扛走。

季氏可急了,不想讓來人後悔,「這位老闆,你別聽那二愣子的話,他配不上我女兒,你可別反悔。」

「娘!你口中的二愣子纔是我儀之人啊!從小你便不重視我,我都忍了,即便你們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依然願意奉養你們,扛起大哥本該扛的責任,可爲什麼?爲麼你一點也不在乎,轉頭就將我賣了?」

「我……」季氏被質問得無話可說,但對梁俊來說可沒有一點遲疑。

「你可別後悔,告訴我不保兒子了,兒子是我親生的,女兒可不是。」

「梁俊!」季氏沒想到自己那見不得人的事會被夫君這麼揭開,當下氣憤不已,可兒子撲到她腳邊求情,她也不能不理。

季氏最終還是簽了名,把女兒的賣身契雙手送了上去,最終不願再多看女兒一眼,「若兒子女兒我只能選一個,那我也只能選兒子了。」

季茹雪癱坐在地上,這麼多年來,她不是沒聽過閒言閒語說自己是孃親私通生下的,但她從來不信,儘管爹對她再冷淡她都不信,可如今由爹口中說出,她如何能不信?如何能再自欺?

季天佑動怒下令,「把這三個人給我趕出季家莊,從此我與他們三人斷絕關係。」

梁俊收回扣之事能不被計較,季天賜能不被送官,季氏三人再不甘心也只得接受在季家莊的人的監視下,他們三個回屋子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季天佑看着季茹雪傷心,也難再言語,倒是唐珺瑤岀聲收拾了爛攤子,「把那酒商掌櫃放了。」收取回扣這事,嚴格說來也不犯法,通常只是不續聘收取回扣的人,如今天賜都放了,再抓這掌櫃也無益,「這位掌櫃,請你謹記,以後若要再與我們季家莊做生意,就別做這偷偷摸摸的事。」

「一定一定。」

那掌櫃走後,張士瑋又等着唐珺瑤的其他命令。

「張管事。」

「是,夫人。」

「私釀酒確定是犯法的吧。」

「那是自然。」

「那我們只報官抄了那酒廠,沒把季天賜送官,也不算違背約定吧?」

「的確。」

「那就報官去抓那間私釀酒廠,算是修補修補我們跟縣衙的關係。」

張士瑋應下帶人離開後,唐珺瑤這才走到義父的身旁,何昆多少看出這其中有曲折,由於是季家的私事,他也不便插手,只是方纔唐珺瑤口出和離之語,他還是覺得不妥。

「珺瑤,我也先走了,你跟女婿好好談,別老是把和離放在嘴邊。」

「爹,我知道了。」

看唐珺瑤送走何昆,那位出面要買下季茹雪做八姨娘的人,也就是洪長泰,這才上前對新任主母一揖。

「夫人,東家跟夫人成親那日我來不及趕回,請夫人見諒。」

「你也是爲了天佑辦事,不怪你。」

「我可得趕快去跟我那好兄弟解釋解釋,我不知道這季姑娘竟是大東喜歡的女子,我可被東家害慘了。」

「你一回來就被抓來演這出戏?」

「是啊,夫人你瞧瞧我多冤啊。」

「快去跟大東解釋清楚,他那直腸子的,必須說明白纔好。」

洪長泰應了聲,也快步離去,癱坐在地上的季茹雪看着洪長泰一陣風似的跑了,感到不解,隨即唐珺瑤便上前扶起她。

季天佑可還怨着唐珺瑤再次誤會他,連和離這種話都說了,他睨了她一眼,現在才裝得這麼大度,別以爲他就會消氣。

唐珺瑤當然也看見了他的眼神,心虛地別開眼,這也不能怪她,她那時在氣頭上,而他一來也沒安慰她,還說她遷怒他人,她當然以爲他是爲了季茹雪罵她!

季天佑要好好「教訓」妻子的事可以擱下,但他要讓季茹雪瞭解她的處境。

「茹雪,剛纔買下你的人是我一間商行的管事,由於他幾乎都在外地,你爹孃不認識,我才讓他演這出戏。」

「天佑哥哥是要讓我知道我的家人所做的事?」

「從小我就知道我跟你那家子不和,但唯有你,是你家裏的清流,那且在粥棚重逢,我有心救你,可你放不下你的家人,我怕你被賣入張府,只好暫時收留你的家人,但我必須讓你知道,你的家人本性難移,已經不值得我拯救。」

季茹雪何嘗不知道爹孃及大哥從沒認真做事,還白領工錢,但她不知道他們會荒唐至此。

「我不可能拿我的酒肆來賭,所以早就暗中觀察他們,你爹刁難建材商行從中揩油時,我本就想找機會讓你看清,卻沒想到這個時候,你娘跟我提起要安插些重要職位給你爹及你大哥。我料準了他們會有所動作,這才查出你大哥嫌回扣收的不夠多,竟然還敢販賣私酒,於是我便想着利用這個機會,讓你離開你父母的控制,但我絕對沒有想到,你爹會把那件事說出來。」

季茹雪抹去眼淚,這一齣戲,看得她的心好痛,天佑哥哥對她很好,卻無法彌補她被親人所棄的痛苦。

季天佑拿起方纔季氏簽下的賣身契,把它交給季茹雪,「你的賣身契自己收着,用它來記得別再對你的爹孃兄長心軟,也用它避免你娘再想控制你。」

「我知道了。」

「你爹孃走了,但屋子還是留給你住,酒肆裏的工作也會爲你留着。」

「我……不能接受。」

「說出你不能接受這種話,就表示你還沒認清事實,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不逼你。」

「是。」

跟季茹雪說完,季天佑才望向唐珺瑤。

唐珺瑤心頭一抽,正想開口替自己解釋,季天佑已經扣住她的手,把她往外扯,還不由分說的將她丟上馬車,下令直接回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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