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等來的不只趙老爹一人,而是三人。
劉綵鳳看到被抬進屋的趙老爹,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趙雪則是在看到跟在趙老爹身後,沒有規矩四處抬頭張望的李虎母子時,臉色一白。
李大嬸看到她,雙眼恨恨的瞪住她,巴不得在她身上瞪出兩個窟窿,要不是有顧良攔就上去給她兩巴掌了。
“說吧。”周屹天沒理會神色迥異的幾人,徑自說道。
被放下的趙老爹掙扎着跪了下來,老淚縱橫,“是我的罪過,是我失心瘋,我該死。”
宋氏只在劉綵鳳成親時見過趙老爹一次,如今多年過去,她早已不復記憶,正要開口卻被冷着臉的衛閣老制止,她只能默不吭聲。
“我叫趙明,當年我們確實換了兩個娃子。”
“死老頭,你胡說什麼!”劉綵鳳撲過來捶打趙老爹,“我跟你拚了,今天咱倆都別活了!”
趙老爹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跌倒在地。
顧良上前輕輕一拽,就把劉綵鳳給揮到一旁。
劉綵鳳吼道:“他胡說八道,他瘋了!”
衛昭同慘白着一張臉,看着眼前一切,覺得自己的世界逼近崩潰。
趙老爹淚流滿面,艱難的爬起來,給衛閣老和宋氏磕頭,“那天孩子幾乎同時出世,但……”他看着一臉震驚的宋氏,說道:“夫人昏了過去,我們一時鬼迷心竅才把孩子給換了。”
衛閣老神色複雜,“那可是你趙家的男丁,你如何捨得?”
趙老爹泣不成聲,“我沒出息,生了孩子也是跟着我過苦日子,但是跟着大人不一樣。大人學問好,還要進京當大官,孩子養在大人家裏肯定比在村子裏長大強。”
衛閣老氣得一張臉漲紅,想他聰明一世,竟然連自己的孩兒被偷天換日都不知。
他的目光落在趙小丫身上,卻看見她眼睛看的不是他這個親爹,而長跪地痛哭的養父。
他的心一陣抽痛。
趙小丫憐憫的看着趙老爹,如今終於明白爲何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複雜,老實了一輩子的人,換了別人家的孩子,這事兒是他這輩子壓在心中永遠搬不開的大石。
“不是!你們胡說八道,你們纔不是我爹孃!”衛昭同瘋了似的跳起來,向趙老爹揮拳。
“來人啊,把……”衛元召頓了一下,“二爺拉開。”
外頭的護院進來,架開了衛昭同。
趙老爹悲哀的看着拚命掙扎的他,“當初你姥姥說,你手腕上有個紅色胎記,將來必是個有福之人。”
宋氏再也坐不住,猛然站起身。
她記得她痛得快要暈過去時,確實聽到胎記、有福之人這幾個字,而那時她的孩子還沒出世,醒了之後看到衛昭同身上的胎記,她沒多想,只以爲趙家閨女身上也有胎記罷了。
衛昭同看裏宋氏的舉動,一時忘了掙扎,在他印象之中,宋氏總是溫順優雅,從未失態。
“夫人。”衛閣老也跟着站起身,扶住了宋氏搖搖晃晃的身子。
“小……”宋氏忍着情緒開口,卻叫不出口,若這真是她的閨女,她的閨女竟然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這叫她情何以堪?
“你身上可有胎記?”
趙小丫看着宋氏,實在不忍見她一臉自責內疚,眼眶忍不住紅了。
“無。”周屹天冷冷的聲音丟了過來。他是她的夫君,她身上每一寸他都看過,並無胎記。
宋氏雙手握拳,衝到劉綵鳳的面前揚起手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劉綵鳳喫痛,一臉驚訝。
宋氏這輩子從未發過脾氣,如今卻是巴不得殺了眼前人,反手又是一掌。
“你瘋了!”劉綵鳳吼道。
“我是瘋了!”宋氏回吼,“你喪盡天良,換了我女兒!我昏過去前,你先我產子,我聽到你娘說了胎記,說孩子是個有福之人。”
劉綵鳳渾身一僵。
衛閣老上前一把將宋氏給護住,並道:“來人啊!把這對毒夫毒婦給綁了,送到大理寺法辦。”
劉綵鳳掙扎着要逃,但幾個奴僕進來將她壓制住,趙老爹則是一臉認命的任由他們處置。
雖說兩人是罪有應得,但看到趙老爹不良於行卻被拖着出去,趙小丫的心還是悶痛了下。
趙雪縮在柱子旁,心中不甘又恐懼的看着爹孃被拖了出去。
她怎麼也想不到,她向來看不起的趙小丫竟然是衛閣老的親女,被她爹孃心狠的換了。
“不可能——爹、娘!”衛昭同吼道:“我纔是你們的兒子,我纔是!”
衛閣老閉了下眼,養了十數年的孩子,說沒感情是假的,但一想到自己護養着衛昭同成長,衛昭同的親生父母卻虐待他的孩子,連個正經名字都不給,他現在連看衛昭同一眼都覺得心痛。
“把二爺帶回屋去。”衛閣老發話,他會處理衛昭同,但不是現在。
衛昭同不甘不願,大吼大叫的被拖離廳堂。
宋氏走到趙小丫的面前,哭着一把將人給抱進懷裏。
周屹天原本握着趙小丫的手一空,眉頭幾不可察的輕皺了下。
趙小丫靜靜的被宋氏抱着,聞着宋氏身上飄來的馨香,耳裏聽她哭得心碎,這是孃親——
原來這便是孃親的味道。
到底是血脈至親,她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的泛紅,掉下了眼淚。
衛閣老滿懷愧疚,熱切的凝視自己的妻女,上前將手放在兩人的身上,最後也沒忍住,激動的將兩人都摟在懷中。
周屹天的神情又冷了幾分,看到衛元召也紅着眼上前,再也不忍了,站起身一手擋住衛元召,一手將趙小丫拉回自己身邊,“還有外人在。”
衆人這才記起跟着趙老爹前來的兩人。
李大嬸被方纔廳堂裏上演的大戲弄得傻了眼,現下回過神,忙拉着李虎進屋。
“大人。”李大嬸頭一回進京,看着衛閣老也害怕,拉着李虎跪下來,“這是我兒子李虎,我是帶他來找兒媳婦的。”
衛閣老的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李大嬸記得帶她來的大漢交代過,手忙腳亂的翻出衣襟內已經捏得皺巴巴的一張紅紙,“這是我兒子跟趙雪的婚書。”
趙雪瞪大了眼,“你說謊,我們根本就沒成親,哪來的婚書?”
“都睡在一張牀上了,還裝什麼裝。”李大嬸對着趙雪可沒好臉色,想她將大把銀子給了劉綵鳳,誰知道媳婦跑了,這幾年她可沒少被人取笑,這次打定主意一定要將趙雪給帶回去。
“那是假的!”趙雪吼道。
衛元召接過來看,上頭確實是趙雪的名字,至於是真是假倒是不知,他並沒有看過趙雪的字。
此時周屹天在一旁開了口,“原本他們對小丫下藥,要壞小丫的名聲讓她嫁給李虎,是小丫命大逃過一劫,與我進了京,不然如今小丫可就嫁給李虎了。”
衛元召難得聽周屹天說這麼一長串話,這字字句句令他怒火中燒。
衛閣老和宋氏的臉色也不好。
“是真的。”衛元召將婚書交給李大嬸,“既是你李家人,你把人帶走吧。”
李大嬸一樂,拉着李虎站起身。
趙雪顫抖的看着兩人靠近,正要逃,卻被李大嬸一把捉住。“你這個賤蹄子,現在還想跑!”
“媳婦兒、媳婦兒。”李虎拉着趙雪傻乎乎的叫着。
趙雪驚慌失措的看向趙小丫,“小丫,救我!”
趙小丫有些驚訝她竟還厚着臉皮向自己求助,輕輕的反問一句,“當初你不救我,如今我爲何要救你?”
趙雪心底一涼,想要掙扎,但是李大嬸的力氣比她大得多,狠狠的一巴掌打得她耳朵嗡嗡作響,痛得她差點暈過去。
“顧良。”
在門外的顧良上前,“侯爺。”
“就當本侯爺賞賜,送他們回去。”周屹天的口氣沒有半點溫度。
顧良知道周屹天的言下之意是不想再看見趙雪出現在眼前,立刻稱是,轉身出去。
“我的閨女,你受難了。”宋氏摸了摸趙小丫的臉,滿臉的心疼。
自己確實受難了,可是看着宋氏,趙小丫卻什麼都不想再說。
說到底,宋氏心裏該是比她更難受。
宋氏抱着她,內心一陣痛苦與不捨,連忙拉着趙小丫的手,“都這個時辰了還未傳膳,你該是餓了。”
趙小丫還未開口,周屹天已經先答了句,“我們在侯府用過了。”
宋氏微愣了下。
趙小丫無奈的看了周屹天一眼,柔聲對宋氏說道:“確實用過了,不過還是可以陪娘和爹喫一點。”
宋氏激動的和衛閣老對視了一眼,嘴裏直說着好閨女,連忙吩咐下人擺膳。
衛元召聽到趙小丫叫爹孃,心裏也是一陣激動,“小丫,我是哥哥。”
周屹天面無表情的看着衛元召。
衛元召故意視而不見,期盼的看着趙小丫。
趙小丫的求生本能向來挺好的,她已經不顧周屹天的意願留在衛府用膳,再叫衛元召一聲哥哥,只怕倒楣的不單是自己,衛元召也不會好過。
“兄長。”她不親不疏的叫了一聲。
衛元召雖不滿意,但也只能勉強接受,他不悅的目光對上週屹天,“你急着娶小丫爲妻,就是怕我們衛家跟你搶人,你真的不是人。”
周屹天的回應只是高傲的掃了他一眼,半點不見心虛。
衛閣老也品出了點道理,恨恨的看着周屹天,他的閨女沒在家中住過一日,就成別人家的了。
察覺了衛閣老憤憤的眼神,周屹天只是喚了一聲,“岳丈。”
衛閣老氣得一口老血梗在喉中。
周屹天揚了下脣角,衛閣老雖不古板,但畢竟有文人作風,他很清楚自己肯定不會是衛家老倆口心目中的女婿選擇,只能先下手爲強。
用完膳,在宋氏不捨,衛閣老、衛元召憤憤的目光下,周屹天直接帶走了人家的閨女。
畢竟閨女如今已成親,是周家人了,縱是不甘,也只能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