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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酒樓起糾紛(1)

《良膳小娘子(下)》 / 子紋 / 第7章 / 共21章

雖說已入秋,但天氣還是熱得不像話。

趙小丫與杏兒坐在樹蔭底下喫着豆腐腦,沒一會兒功夫,趙小丫額上已布上了薄汗。

杏兒坐在一旁跟着喫,連忙拿出帕子給趙小丫擦額頭。

趙小丫對她一笑,接過杏兒手中的帕子,“我自個兒來。”

看着她的笑,杏兒在心中嘆了口氣。

前些日子侯爺帶兵離京,姑娘着實心情低落了好些時候,好不容易這幾日有了點精神,卻是拖着她往外跑,偏偏也沒做什麼正事,就是坐在路邊的小攤上喫豆腐腦。

1坐坐上大半天,豆腐腦能喫好幾碗,甜、辣口味都已經嚐了個遍,杏兒心想,她該有好長一陣子都不想再喫豆腐腦。

“姑娘,咱們回去吧。”杏兒勸趙小丫,這陣子好不容養白了一些,曬這麼些天,好像又黑了回去,她看了捨不得。

“再等會。”趙小丫抬起手又叫了碗豆腐腦。

別說杏兒,她日日來喫,連老闆都驚訝,這是多愛喫豆腐腦?

杏兒勸不了,只能由着她。

老闆纔將豆腐腦送上,趙小丫拿起杓子,一口都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裏,人就激動起來。

杏兒注意到了不尋常,順着趙小丫的目光看過去,就見街道一如過往,唯一引人注意時是遠遠走來的兩人。

來人一身狼狽,經過的人都特意繞道,就是不想靠得太近,看模樣應該是對母女,腳步蹣跚,要不是相互扶持,只怕就要倒地。

趙小丫揮手叫來老闆,請老闆再多送上兩碗豆腐腦。

杏兒見狀心中疑惑,卻也沒多問。

那對母女走進了太白樓,但沒多久功夫就被趕了出來,她們也沒走,就這麼站在大太陽底下曬着。

沒多久就見那個當孃的身子晃了一下,杏兒還沒反應,趙小丫已經一馬當先的過去扶住了人。

杏兒連忙跟上。

“謝謝姑娘。”被扶住的林慧忙站穩,對着趙小丫道謝。

趙小丫看着那熟悉的五官,心頭一熱。

上輩子在京城若不是遇上了她,自己的日子肯定更難過。

她吸了口氣,穩住心神才道:“這麼熱的天,大娘別站在大太陽底下,到小攤上坐一會兒吧。”

林慧上京這一路上受到的冷眼太多,如今見一個陌生的姑娘對自己和善,心中不是不感動。

她也想帶着閨女歇會兒,但自己身上就剩下幾個銅錢,只夠買個饅頭填肚子,喫不起豆腐腦。

“不了,謝謝姑娘好意。”林慧搖頭拒絕,“我在等人,就等太白樓的的當家回來。”太白樓的當家根本沒出門,只是不想認這門窮親戚,趙小丫心知肚明,卻也知道不—明說。

“大娘。”趙小丫勸道:“要等人也坐着等,你自個兒不累,但小姑娘累了。”

她看着站在林慧旁邊的小姑娘,十歲的年紀,就跟以前的趙小丫一樣黑瘦,趙小丫知道林慧的軟肋就是自個兒的閨女。

趙小丫一提,林慧的目光果然出現波動。

閨女才十歲,這一路聽話乖巧,不吵不鬧,只是女兒越乖巧,她的心就越難受。

趙小丫低頭看着小姑娘,“妹妹叫什麼名字?”

孫冬妍眨了下眼,見孃親沒出聲反對,這才說道:“我叫冬妍,孫冬妍。”

“冬妍?”趙小丫露出甜笑,“真是個好名字,你一定是出身在冬天,爹孃希望你將來是個妍麗的姑娘。”

孫冬妍看着趙小丫的笑臉,忍不住也露出笑,“嗯,姊姊好厲害!這是我爹給我娶的名字,說我是冬天出生的漂亮姑娘。”

林慧已經好一陣子沒有看到自己的閨女笑得這麼開懷,頓時紅了眼。

趙小丫一陣心酸,拉着孫冬妍的手,“大娘帶着冬妍過來坐會兒,方纔我不小心多點了兩豆腐腦,還在擔心喫不完,你和冬妍來得正好,就當幫我個忙,別浪費了。”

喫不完帶回家去喫也行,林慧看出趙小丫存了心思要幫自己,雖不知爲何她要對萍水相逢的她們伸援手,但看着女兒滿懷希冀又不敢開口的眼神,她的心一橫,帶着自家閨女坐了下來。

這一份情她承下來,將來若有機會,肯定會報。

今天一整天母女倆就只分着喫了半個窩窩頭,肚子早就餓了,待豆腐腦上桌,兩人喫得都有些急。

看着兩人的樣子,趙小丫心頭又是一酸,開口讓杏兒去附近的攤子買了幾個大包子。

林慧原想拒絕,但想到自己如今的情況,也就將話給吞下了肚。

趙小丫看她們喫飽了,纔開口問道:“看大娘的樣子,是來投靠人家?”

林慧對趙小丫的印象好,也沒有隱瞞,“太白樓的當家是我夫君的堂兄,當年在村子裏,我夫君曾救過他,我夫君死前便交代,若日子過不下去就進京來尋,他以爲看在當年的分上,堂兄會收留我們孤兒寡母,但看樣子……”她的話聲隱去,嘆了一口氣。

趙小丫看出林慧在被夥計趕出酒樓就已明白人走茶涼的道理,太白樓的當家沒打算認這門親,她拉着冬妍站在不走,只怕是因爲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大娘,若不嫌棄的話,你跟冬妍跟我回去可好?”趙小丫明白自己的要求唐突,但是實在無法忍受林慧受苦,“實不相瞞,我開了間酒樓,正在整修,此刻很缺人手,若大娘能來幫個手,可替我解決了個大問題。”

林慧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她正苦無去處,若真有活幹,她能養活閨女,這絕對是天上掉餡餅的事兒。

杏兒明白趙小丫是想要助人,於是在一旁幫腔,“是啊!大娘,你就答應我家姑娘吧,我家姑娘是個好人,如今又確實缺人手。”

林慧倒不擔心趙小丫有歹意,畢竟她人老珠黃又身無分文,唯一有的就是一個瘦小的閨女,不會有人傻到在她身上打主意,她沒回應只是因爲一時激動。

她連忙拉着孫冬妍起身,就要跪下去磕頭。

趙小丫一驚,連忙將人扶起來,“大娘,快別——”

“姑娘,你就受我們母女一拜,我們當真走投無路,將來我給姑娘做牛做馬。”

孫冬妍也在一旁跟着孃親猛點頭,“姑娘是好人,冬妍也給姑娘做牛做馬。”

這對母女向來實誠,這一點可以從她們上輩子在太白樓,雖然受當家苛待,也沒有動離去的心思便知道,她們是記着當家的恩情,就算這分恩情當家給得不情不願,但也是份情。

趙小丫無奈的看着堅持給她磕頭的兩人,她原是想報答上輩子的照顧之恩,現在反倒被當成恩人了,她莫名的感到赧顏。

臘月前,趙小丫的酒樓開張,名字是她求周屹天在去漠北前替她定下的,就叫易香亭。

初時易香亭的名氣不響,生意差強人意,但隨着時光流轉,來客一日多過一日,不到一年的光陰便名滿京城。

“今日若不是有你這個當家給我開後門,只怕我也得跟外頭的百姓一樣,等到天1老—才能喫上易香亭的一頓飯菜。”衛元召一看到趙小丫就忍不住出聲打趣。

“衛大人就別取笑我了。”

“這可不是取笑,是事實。”衛元召看她笑得燦爛滿足,想要伸手捏捏她的臉。

趙小丫雖說爲了酒樓的生意十分忙碌,但喫好睡好,長胖了,皮膚也因此養得更好,脣紅齒白,臉頰透着健康的粉紅,一雙明亮的雙眼,睫毛閃動,像是會說話似的。

衛元召莫名的有些嫉妒周屹天,這小子是什麼好運氣,佔了先機,在珍珠蒙塵時就搶先下了手,不動聲色的佔得絕色,還是個很會賺錢的絕色。

衛元召知道趙小丫等得急,將衣袖裏的信遞出去,“拿去吧!”

趙小丫笑彎了眼,接了過來。

周屹天顧忌單獨給趙小丫送信太打眼,所以便經由衛元召轉交趙小丫。

對趙小丫而言,平時生活中最爲期待的便是收到周屹天的消息。

如今京城上下皆在談論上個月傳來的捷報,周屹天領着騎兵營打了場勝仗,活捉夷族將領,進而逼降漠北一大部落,讓其他部族退離邊界三百里,周屹天的名號漸漸的走進了衆人的眼裏。

“五日後我會派人送信上漠北,你若有回信,到時候我來,你再交給我。”

“謝謝衛大人。”趙小丫感激的點點頭。

“別跟我見外。”衛元召不以爲意的一個舉手,“瞧你這心急的模樣,先去把信看了再過來說話。”

趙小丫一笑,進了內堂,不及待的將信給拆開。

周屹天的書信向來不多話,往往只有幾個字——

安好、平安。

如此已足矣,她心心念唸的最終也是平安兩字。

雖說她日益忙碌,但夜深人靜總是思念氾濫,卻也知道急不得。

她小心翼翼的將信摺好,妥善的收進衣襟內,放在心口壓了壓,輕吸了口氣,收拾好情緒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衛元召坐在窗邊的榻上,矮桌已擺上棋盤。

他注意到趙小丫微紅的眼眶,心中一嘆,對她揮了下手,“過來,陪我下盤棋。”

趙小丫依言坐了下來,兩人各執一色,一時之間,室內除棋子落下,再無其他聲音。

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分出勝負,衛元召不由得嘆道:“若有機會我肯定得將你引見給我爹,你這手棋——絕了。”

他是真服了趙小丫的棋藝,明明是個小地方出身的村姑,外表柔弱,棋路卻狠絕,

就跟周屹天一個樣,每每令他喫下敗局。

他爹是棋癡,到時棋逢對手肯定會纏着趙小丫多下幾盤棋。

“衛閣老乃當朝大儒,我這不過雕蟲小計,只怕到他跟前貽笑大方。”

“我是我爹手把手教出的徒兒,我被你殺得片甲不留,早晚得要請出師父幫我找回點面子纔是。”

衛元召的恭維令趙小丫失笑。

見趙小丫神情恢復如常,衛元召才順口提到,“前些日子我問你的事,你意下如何?”

趙小丫靜了一會兒,衛家有間布行,生意平平,衛元召看易香亭生意好便起了心思,尋她合作,想像糧行改建一樣,將布行改成酒樓。

趙小丫去看過那間布行,位置挺好的,空間足足有易香亭的兩倍大,若開酒樓,生意肯定不會差。

她並不擔憂再開間酒樓會影響易香亭的生意,只要做好區分便好。

她看着笑得溫和的衛元召,上輩子她就知道周屹天總要她伺侯的原因是她聽不見,畢竟酒樓是互通有無最快之所,能近身之人更要留意,她相信衛元召想要開設酒樓不單只是爲了銀錢。

她垂眼思索,單就衛元召與周屹天的交情,這個忙——她幫。

易香亭的生意好,單靠林慧早就不足,更別提趙小丫從一開始便不打算讓林慧太疲累,早早便讓原先管糧行的張豐出面找了幾個可信之人,跟在林慧身邊學藝。

除了幾道招牌藥膳的方子還捏在林慧自己的手裏外,餘下的菜色其他廚子都能上手。

所以再開間酒樓,對趙小丫而言不過就是分出人手的問題。

“怎麼?你不信我?”

趙小丫搖頭,幫是得幫,只是也不能讓自己喫虧,“自然不是,只是若要合作,總有條件。”

看着趙小丫眼底閃動的靈動光芒,衛元召不禁微揚起嘴角,“鋪子是我的,你出人,五五分,你覺得如何?”他自認十分公道。

趙小丫盤算了下,搖了搖頭,“不成,至少七三分,我七,你三。”

衛元召的雙眼微睜,這一刀未免砍得太狠。

“一間酒樓最重要的除了廚子便是夥計,這些都得花大心思。地點確實是衛大人的私產,但也非無償讓新開的酒樓使用,既要付租金,我自認拿七成合乎情理。若衛大人不接受,這事兒作罷無妨。”

衛元召忍不住笑了,“我還真是看走了眼,竟在初識時以爲你是個單純好騙的姑娘,不過能跟周屹天處在一起,沒點小心思也不成。成!就照你說的,七成便七成。”

“好。”趙小丫也爽快,“挑個日子,咱們白紙黑字寫契書。”

衛元召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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