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時長約兩個鐘頭,魏修大概有一個半鐘頭都是閉着眼的,剩餘的時問只呼着一隻眼,除了心靈上的折磨之外,耳膜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殘。
他身旁坐的是韓深雪,另一邊則坐了一位分貝極高的女孩子,他實在不憤,既然被嚇得驚叫聲連連,又何必看鬼片折磨自己呢?然而,他也不懂自己怎麼會坐在裏頭……
當他再次緊緊閉上眼,搭配耳邊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時,一隻溫暖的小手按住了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大掌。
平常都是他的體溫比韓深雪高,這回難得是他的手溫較低。
難爲這個小沒良心的女人還記得要可憐可憐他。
當耳邊又傳來此起彼落的驚叫聲時,他死命握住韓深雪的柔荑,說什麼也不肯鬆手,雖然就算握住她的手,他還是看得膽戰心驚、渾身發寒,恨不得直接暈厥過去更省事。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魏修連忙將墨鏡重新戴上,避免被眼尖的影迷認出。
這兩個鐘頭對魏來說無疑是折磨,這下終於得到解脫。纔剛鬆了口氣,手裏握着的一小手立刻抽了回去,一刻都沒多停留,叫他心裏頓時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而在韓深雪離開後,這種感覺似乎從未消停過。
“你的手很冰,既然這麼害怕,不用勉強自己看這部電影。”韓深雪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
他們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影廳,而是看着仍持續播放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列表,順便等待人羣散去。
這是他們的習慣,以示對電影工作者的尊重,同時也能避免散場時的擁擠。
“那、那是冷氣開太強了,不是因爲害怕。”
魏修蒼白着臉辯駁,在韓深雪看來毫無說服力可言。
“卷卷的東西買了、午飯喫了、電影也看了,可以送我回去了吧?我自己搭車回去也行。”這回,她沒有再給魏修找理由的機會,就怕他待會又要說喫個晚飯再回去。
“……走吧,我送你回家。”魏修慶幸自己此刻戴着墨鏡,不會被她瞧見他挫敗的模樣。
她到底有多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兩人並肩離開影廳,走在散場人羣的最後,來到電影院大廳時,韓深雪突然頓下腳步,身旁魏修也跟着停了下來,一臉困惑。
韓深雪怎麼也沒想到,相隔十年,會在這裏和白薇撞個正着。
本來沒察覺迎面走來的人是白薇,但對方直接擋在前方,胳膊還挽着一名陌生男人,讓她想忽視都難。
“韓深雪?”白薇幾乎是一眼就認出韓深雪,不僅是因爲韓深雪在樣貌上沒太大的變化,更因爲不久前高中羣組纔在如火如荼地討論韓深雪。
爲了舉辦高中同學會,她特地創建了一個羣組,大部分同學都因爲多年沒見,熱烈討論起彼此目前的工作、感情狀況,她尋了個時機說出自己正在籌備婚禮,未婚夫是某間連鎖百貨公司的小開,並邀請所有人來參加她的婚禮。
如她所料,這消息惹來不少人的羨慕和讚歎,然而卻沒有持續多久。
羣組中有位同學曾在街上遇到韓深雪,但礙於交情不深,不敢貿然上前打招呼,只偷偷拍了張韓深雪的側面照並傳到羣組裏。
羣組裏頓時像炸了鍋似的,你一言我一語說韓深雪還是一樣美得不像凡人,或是問有沒有人和她有聯繫,明明韓深雪不在羣組裏,話題卻一直圍繞着她。
氣得白薇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直想扒了韓深雪的皮,沒想到今天只不過是找未婚夫看電影,竟然就遇上韓深雪了。
“好久不見。”韓深雪並沒有因爲當年的事特別記恨白薇,時隔多年,也早就把當年被白薇找碴的事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碰巧遇到,她根本不會特別想起。
“我還有事,先離開了。”她朝白薇頷首,沒打算久留。
“等等,你和朋友剛看完電影嗎?這間百貨公司是我的未婚夫經營的,我讓他給你們一張金鑽會員卡,以後來看電影能打對摺,在這間百貨公司裏消費也都有折扣。”白薇巧笑倩兮地攏着未婚夫的手臂,軟言軟語問道:“親愛的,可以嗎?她是我的高中同學。”
“你說什麼都可以。”男人寵溺地點了點頭。
“……”白薇臉上顯擺的模樣太過明顯,讓韓深雪想裝作沒看見都困難。
她是不是該露出一點羨慕的表情,纔會讓白薇消停些?
“不用了,我們大概不會常來。”魏修看不過去,把手搭在韓深雪肩上,將她拉向自己。
他其實不記得白薇的長相,當年在酒吧裏光線昏暗,他根本沒留意欺負韓深雪的幾個人長什麼樣子。
但眼前這個女人明顯不是韓深雪的朋友,而且話語中帶着一股優越感,聽着都令人不舒服。
別說不需要什麼會員卡,他連想再踏進這間百貨公司的慾望都沒有。
白薇看着魏修搭在韓深雪肩上的手,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沒關係,我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常常逛百貨公司。對了,下星期的高中同學會你要來參加嗎?我照着畢業紀念冊上的地址給你寄了邀請函,但你遲遲沒回覆,是換地址了嗎?”
“沒什麼興趣,我就不去了,再麻煩你替我向同學們打聲招呼。”韓深雪搖了搖頭,上個月就收到邀請函了,只不過她和高中同學處得並不好,沒打算參加。唯一交情好的官知宜也因當年的事留下了矛盾,彼此都不曾聯繫過對方。
“呵……那就不勉強了。”白薇敢說,韓深雪絕對是她這輩子見過說話最直接、最不識好歹的人,一般人就算沒有意願出席,也不會回絕得這麼直接吧?
“再見。”韓深雪跨步想離開,無奈按着她肩膀的魏修不動如山,她抬頭望向魏修,眉頭微微蹙起。
“這位先生從方纔就一直盯着我看,不曉得爲何要這樣看我?”魏修勾起薄脣,從剛纔就明顯感受到陌生男子打量的眼神,想忽視都難。
魏修這麼一問,白薇也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夫。
“這個……不曉得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魏修?你和魏修的電影立牌站在一起,
就好像真人走出來一樣。”白薇的未婚夫從方纔就一直在看魏修和魏修身後的電影立牌,越看越覺得相像,只差一副墨鏡的距離。
“看來你比你的未婚妻有眼光多了,很多人都說我和魏修長得很像,可惜我不是什麼厲害的大明星。”魏修笑得意味深長。
“走了。”韓深雪扯了扯嘴角,使勁拉着魏修離開。這人怎麼沒半點危機意識?差點就要被認出來了,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白薇望着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笑着說道:“只是有點像而已,再怎麼樣都不是魏影帝本人。親愛的,改天你邀請魏影帝來當百貨公司的代言人好不好?”
山寨貨跟正品怎能相提並論?也不曉得韓深雪上哪找了這麼個影帝的贗品,就連在室內都要戴着墨鏡,不是眼瞎就是耍帥。
“寶貝說什麼都好。”
車子從川流不息的街道漸漸開往寧靜的小巷,韓深雪認得窗外的景物,是回她家的路沒錯,這回魏修沒再找藉口繞去其他的地方。
天色漸暗,今日的行程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外,魏修出現在簽書會就已經夠讓她意外了,今天拉着她在外頭晃了一天也不曉得是爲了什麼。
聽姊姊說魏修近期在籌備睽違多年的專輯,但怕會有太久的空窗期沒有作品問世,前陣子還接了部電影工作,纔剛殺青沒多久,他應該挺忙碌的纔對,她卻看不太出來。
車子在她家門前停下,她說了聲謝謝,想推開車門,卻發現車門被鎖上了。
她轉頭看着魏修,眉眼間透着一絲困擾,不明白他故意在她要下車時鎖上車門的用意。
傍晚的夕陽透過車窗將魏修俊朗的臉部輪廓照得更加鮮明,薄脣微傲,他欲言又止。
魏修沒遺忘原先找韓深雪的目的,太多事情困擾着他,而那些事,偏偏都是與她有關。
老實說,被衆星拱月久了,自尊和驕傲早已在他心裏築起一道高牆,要他拉下臉向她尋求解答是件難以啓齒的事。
“你想說什麼?”韓深雪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
或許魏修在戲劇上有影帝級別的演技,但在她眼中,就算他只是嘴角微微牽動,她都能注意到他情緒的細微變化。
不是因爲她曾是他的助理,而是因爲這些年來,她一直看着他……
“有些事情我如何都想不透。”魏修面上強裝鎮定,可心裏萬分難爲情。
面子什麼的,明明不值幾分錢,怎麼就是這麼難以捨棄。
“嗯?”
“我想知道你提出分手的真正理由,我不相信只是因爲你要轉換工作跑道,我們兩人的交往和你的工作根本沒有衝突。”當初是氣到極點了纔會相信她說的理甶,在求婚前被交往對象單方面提出分手能不生氣嗎?
“如你所說,換工作並不是真正的原因,但事到如今,探究這個問題還有意義嗎?你明明很清楚,我們交往的開端和其他情侶不同,沒有必要繼續耽誤彼此的時間,魏修,你今日找我見面、探究分手的原因,是出於自尊心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如果是因爲自尊心,我們可以重新來過,由你提出分手。”
韓深雪低垂着眉眼,讓魏修無法看清她此刻的情緒。
“我……”他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自尊心?或許一開始是因爲不甘心被她莫名其妙甩了,但現在……他只是單純的不想失去她。
他要的重新來過不是以分手爲終點,如果他這麼說,她能接受嗎?
“等你知道答案的時候,或許我會告訴你分手的原因。”韓深雪終於抬頭望着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沉默在車內蔓延開來,韓深雪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逕自打開畐駕駛座的門鎖,下車離去,沒再多說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