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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為父謀緣(1)

《吉星醫娘(下)》 / 簡瓔 / 第1章 / 共23章

陸宛飛特地請了陸祥熙到松月院用膳,父女倆許久沒單獨用膳了,沒有閒雜人等,父女和樂融融,感覺格外安然舒暢。

“再幾日等松齡院修葺好,你便可以搬回去了,這裏雖然好,可畢竟地方太小了。”

陸宛飛微笑道:“再過兩個月女兒便要出嫁了,實在沒必要爲了女兒大肆整修松齡院。”

陸祥熙不贊同地說:“什麼話?你雖出嫁了,也永遠是我陸家的女兒,隨時可以回來小住,自然要好好整修一番。”

她知道這是陸祥熙的一片愛女之心,便不再說什麼了,轉而替他夾了一塊魚肉,“爹,您嚐嚐,這道清蒸魚蒸的火候恰到好處,魚肉極爲鮮甜。”

陸祥熙嚐了一口,也是驚黯,“這是大廚房做的菜嗎?今日味道特別爽口。”

“這是女兒的小廚房做的,大廚房做的菜有些油膩,女兒不大喜歡,便自行開伙了。”

陸祥熙讚道:“你找的廚子倒不錯,雖然是家常菜,但做得極好,鹹淡適中,令人胃口大開,事實上爲父也覺得大廚房做的菜口味過重了些。”

她笑吟吟的說道:“說起來,那廚子也不是女兒找的,是女兒撿的。”

“撿的?”陸祥熙難得說笑,“上哪去撿到這麼好的廚子,爲父也去撿一個。”

“真是女兒撿的。有一日,女兒外出回府的路上,看到一對母子昏倒在路邊,便爲他們一針灸治療,隨後得知他們無家可歸,便讓他們暫時在府裏住下。”

“有這種事?”陸祥熙先點了點頭,接着蹙眉叮囑,“你有善心是好事,不過不知根底之人,還是小心爲好,尤其咱們又不是普通人家,更要小心被人利用。”

陸宛飛頷首,解釋道:“女兒已打聽過了,那對母子名爲楚玉娘和程朗,是一對孤兒寡母,楚娘子的夫君乃是教書先生,在芳州的水患中不幸喪命,她便帶着兒子來京城投靠兄長,誰知她兄長也搬走了,不知去向,這才盤纏用盡流落街頭,女兒意外發現楚娘子的好手藝後,索性就留下他們,天天有口福。”

陸祥熙點點頭,“既然你已詳細打聽過沒有問題,爲父就不插手,若是那楚娘子的手藝合你胄口,將來你帶着嫁到徐家便是,自己想喫什麼也方便。”

這時,楚玉娘娉娉婷婷的進來,手裏端着飯後甜湯,這是陸宛飛交代的,前面的菜都由丫鬟上,甜湯一定要楚玉娘自個兒端進來。

“楚娘子,這是家父。”陸宛飛笑吟吟的介紹。

楚玉娘放好甜湯,趕緊對陸祥熙一福,臉上帶着羞澀的笑意。“玉娘見過相爺。”

陸祥熙想像中女兒收留的廚娘就是個五大三粗的大娘,沒想到竟是個楚楚動人的美人兒,還有幾分像他的亡妻,他一時間看得失神,不由得虛扶一把道:“娘子不必多禮。”

陸宛飛看着他們的互動,第一時間便知道她爹觸電了。

當初把楚玉娘母子帶回府,她雖然就有替她爹找個對象的想法,可是茲事體大,所以她經過了一段日子的相處,加上她已經讓人把楚玉娘在芳州的事情打聽清楚,確認這個女子品性不錯,性格溫和,這才付諸實行。

說起來,她這個便宜爹爹算是中年美男,又官至國相,有不怒自威的氣勢,後院除了兩個姨娘之外,沒有其他的女人,不是個好色之徒,對楚玉娘而言,應該有加分效果。

而楚玉娘呢,她照着原主母親的畫像,又向府裏的老人打聽了原主母親平日的穿着打扮,特地讓楚玉娘學着打扮,乍看之下,兩人已有五分相似,應該會讓她爹下意識的注意。

她再下一城的說道:“楚娘子,家父適才稱讃你做的菜鹹淡適中,令他胃口大開,若你得閒,隔三差五便勞煩你做幾樣小菜送去,家父平時公務繁忙,飮食不規律,暑季更是沒有胃口,若是你的手藝,定能讓他多喫一些。”

楚玉娘溫婉如水的眼波落在陸祥熙身上,柔聲道:“玉娘笨拙,只要相爺不嫌棄,玉娘自當效力。”

大姑娘先前已跟她說明白,想讓陸相爺納她爲妾,她是爲了相爺還有陸府子嗣着想,但對她也並非沒有好處,如此她與朗兒有了棲身之所,往後的日子不用愁了,甚至朗兒要踏入官途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做妾的名聲不好聽,可在這世道,她一個孤身女子帶着孩子也是難以生存,尤其她又長了這副模樣……她思前想後,最終下定決心爲自己跟朗兒謀個衣食無缺的將來。

於是她聽從大姑娘的話,照着相爺亡妻的模樣裝扮,也聽大姑娘說了陸家的事,得知現在的相爺夫人的作爲,還有各種恩怨情仇,她心中有底,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就希望能夠成功到相爺身邊。

“豈會嫌棄,就怕累到娘子了。”陸祥熙也不知胸口那股騷動是怎麼回事,他已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他甚至感覺到了自己心跳加速。

楚玉娘脣畔露出溫婉淺笑,“相爺叫我玉娘就好。”

陸祥熙自動自發的關切道:“聽說娘子家鄉在芳州,家人因遭逢水患不幸過世,可據我所知,朝廷早撥款數百萬兩用於芳州治洪,難不成治洪無效嗎?”

楚玉娘垂眸隱諱的說道:“興許那些銀兩都沒有用於治洪吧,玉娘是婦道人家,不懂那些,不過聽村裏人說,似乎巡撫大人連洪區都沒去過,只派了一兩名官員到場巡視,究竟做了什麼沒人知道,當洪水一來什麼都被淹沒了,那時官兵倒是來得很快,一隊又一隊的人馬,急着將屍首抬走,想掩蓋什麼,沒人知曉。”

陸祥熙面色凝重起來,“有這等事?娘子可否詳細告知所見所聞。”

楚玉娘口齒清晰的述說,陸祥熙蹙着眉,專心一致的聽着。

陸宛飛看着他們,深覺有譜了,她不會看錯的,她的便宜爹肯定對楚玉娘有意思,他都不自稱本相爺了,看玉孃的眼神也不是看下人的眼神,再給他們一些時間發酵,肯定會天雷勾動地火。

陸宛飛料想的不錯,陸祥熙和楚玉孃的進展一日千里,陸祥熙見了朗兒,朗兒相貌淸秀,資質聰敏又懂禮數,很得他的眼緣,他甚至還親自教朗兒讀書,楚玉娘爲他們準備點心,看起來就像一家人,其樂融融。

同時,楚玉娘在陸宛飛的提點之下,沒日沒夜的趕工,給陸祥熙做了一套衣裳和一雙靴子,名義是感激他收留了他們母子。

陸祥熙收到禮物後,大大的感動了,楊琇錦有多久沒爲他做衣裳了?打從她執掌中饋以來,他的四季衣裳都交給繡娘代勞,她連個荷包都沒再爲他做過。

如今,看到楚玉娘眼下那淡淡的烏青,便知她熬了夜,他心中的激動溢於言表,又見她一副擔心他不喜歡的忐忑神情,他發現自己恨不得將她攬入懷中,狠狠的、狠狠的吻她那櫻桃小口。

又過了幾日,他應酬歸來,喝了點小酒,感覺格外寂寞,身邊沒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更覺長夜漫漫。

陸宛飛早在陸祥熙身邊安排了眼線,得知他飲了酒回來,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立即給楚玉娘通風報信,讓她表現一下溫柔體貼。

於是,楚玉娘藉着送醒酒茶的理由到了陸祥熙房裏,聽着她溫言軟語的撫慰,陸祥熙心都熱了,再也壓抑不住情感,一把摟住了她。

楚玉娘半推半就,而陸祥熙藉酒壯膽,將早就令他心動的佳人變成了自己的女人,兩人恩愛纏綿過了一夜。

“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名分。”

驀然,陸祥熙心中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但那想法就是冒出來了。

“玉娘什麼都不求,只求留在相爺身邊。”楚玉娘依偎着陸祥熙,她能感受到他的情意,對於他的憐惜她很感激,她已決定要好好愛這個男人,這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原來很是寂寞。

陸祥熙將楚玉娘摟進懷裏,一顆心被填得滿滿的,他溫柔說道:“你已經是我的人了,自然要留在我身邊,哪兒都不許去。”

楚玉娘伺候了陸祥熙的消息,很快在多嘴丫鬟的傳播之下,傳遍了府中,衆人這才紛紛打聽楚玉娘是何人?

得知原來是陸宛飛收留的那對孤兒寡母裏的楚娘子,不由得議論紛紛起來,都說這個楚玉娘好本事,纔來沒多久就爬上了相爺的牀,也着實是人不可貌相,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竟有這等本事這等心機。

不過這些議論很快就消失了,因爲陸宛飛自己受過這種惡意評論的苦,而陸祥熙也不願自己心愛的女人被謠言所傷,兩個主子出手,下人們也只敢在心底嘀咕了。

而陸宛飛眼看着她爹對楚玉孃的愛護,覺得是時候將楊琇錦放出來氣氣她了。

她特意找了陸老夫人在的場合開口,畢竟楊琇錦進門後在老夫人身邊伏低做小的服侍,曲意承歡了十多年,老夫人對她還有一點情分。

“孫女婿期只剩月餘,是該將楊氏放出來了,當日楊氏還需坐在嫡母的位置,也不好太憔悴了,恐會叫人猜疑。”

打從她知道她家大人另有所愛之後,她就不再主動出擊,也不多提他,有幾分冷戰的味道,然而可憐的是,冷戰是她單方面的,她知道她家大人一點感覺都沒有,他肯定照常過日子,時間到了便會來迎娶她,是她內心戲多如滔滔江水。

她很想不這樣小裏小氣的跟個死人計較,可是她做不到,她就是會時時想到他過去和他愛的姑娘會是怎麼相處,那些想像令她受不了。

自欺欺人地說自己對他的情冷卻了,其實卻是更濃烈了,一顆渴望見到他的心益發難以壓抑,只能藉由旁的事情來分心,比如惡整楊琇錦。

“宛飛丫頭說的有理,楊氏也需時間將氣色養回來,依我看,就放了她吧!”陸老夫人1邊說道,一邊覷着陸祥熙的反應,深怕他反對。

陸祥熙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一切聽母親的安排。”

陸老夫人很是意外他這麼平靜,陸宛霖卻是沒有多想,歡呼一聲,“多謝祖母!多謝爹爹!”

她飛也似的帶人去將楊琇錦由柴房放出來,見自己孃親瘦了一大圈,面容蠟黃憔悴,像是老了十歲,她又驚訝又心疼。

這些日子以來,她爹不許任何人接近柴房,她不知她孃親的變化。

“走吧,娘,得去謝謝祖母和爹!”

楊琇錦搖了搖頭,“不,先讓我去你房裏梳洗打扮一番,我這副模樣,不能見你爹。”

她在柴房裏雖然沒有鏡子,可也知道自己約莫變醜了,她還想在府裏東山再起,不能讓陸祥熙看到她的醜樣子。

陸宛霖也覺得自己孃親太過狼狽,便同意了先回她房裏梳洗。

楊璘錦速速洗漱,換了乾淨衣裳,梳了個整整齊齊的髻,插上髮簪,加之施了脂粉,看起來氣色總算好多了。

母女倆到了前廳,楊琇錦先跪了下去,急切的說道:“罪人楊氏給老夫人、老爺請安,多謝老夫人、老爺放我出來,從此爾後,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叫老夫人、老爺痛心。”

陸老夫人咳了聲,“你自己說的可要做到,若再犯錯,可是絕不饒恕。”

楊琇錦不斷點頭,哽咽說道:“明白、明白,我一定不會再犯錯……”

陸祥熙卻是站在一旁,眼神落在別處,抿着脣不表示任何意見,像是沒看到楊琇錦似的。

陸宛霖扶母親起來,楊琇錦看到似笑非笑的陸宛飛連忙說道:“宛飛,聽霖兒說是你幫我求情的,我也要謝謝你,大人有大量,不計前嫌,還爲我說話,實在叫我慚愧。”

陸宛飛知道楊琇錦講的是違心之論,便懶得理她,做了一副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讓楊誘錦暗自恨得牙癢癢。

陸祥熙等廳內安靜下來才道:“母親,兒子有一事告訴母親。”

陸老夫人想營造府裏和樂融融的氛氛,便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問道:“哦?什麼事,說。”

“兒子與玉娘情投意合,欲納玉娘爲妾,給她姨娘名分。”

關於楚玉孃的來歷和她伺候了陸祥熙之事,陸老夫人也有所耳聞,兒子主動要納妾是破天荒頭一回,月姨娘、桂姨娘都是她硬塞給他的,這十多年來,他都不肯再納妾,如今他主動要納妾,傳承陸府香火有望,她當然肯了,一百個肯。

“都是你的人了,給她個名分自然應該,這事無須問我,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想給她貴貴妾名分,我也沒意見。”

其實以楚玉娘寡婦的身分當貴妾是太出格了,然而她心懷翼盼,楚玉娘若能生下一男半女就太好了,整個陸家只有兩個女孩兒,人丁實在單薄,而且沒有男丁延傳香火是她心裏過不去的結。

“這怎麼回事?”楊琇錦扯扯身邊陸宛霖的衣袖,拚命使眼色,怪她怎麼沒將陸祥熙身邊有女人的事告訴她。

陸宛霖安撫她娘,說回去再說,她對這件事根本毫不在意,她爹有個女人暖牀又怎麼了,不過就是個卑賤的廚娘,被她爹看上了春風一度,日後也只是個妾,不足掛齒。

可是陸宛霖不急,楊琇錦卻急了,她急於知道爬了陸祥熙牀的女人是哪個賤貨,恨不得弄死對方。

陸祥熙繼續說:“另外,兒子要認朗兒爲義子,若將來陸家人延續香火,便由朗兒做爲陸家的長子。”

楊琇錦急得忘了處境,氣急敗壞地道:“老爺在說什麼?那朗兒是何人?分明沒有血緣,有何資格當陸家長子?”

陸祥熙厭惡的看了她一眼,語氣冷颼颼地道:“你若再說一個字,便回去柴房裏。”

看到這個情況,陸宛飛差點幸災樂禍起來,但終究剋制住心情,微笑着支持她爹,“朗兒懂事聰明,資質不俗,配得起陸家長子的身分,父親果然好眼光。”

楊琇錦很想再開口,但礙於陸祥熙的警告只能忍着,感覺有一團火在胸口燒。

陸老夫人蹙眉、沉吟半晌才說:“你和那孩子投緣要認他爲義子,我沒有意見,可要做爲咱們陸家的長子,那就得從長計議了,茲事體大,還要與你叔公等長輩商議。”

楚玉娘做爲貴妾,若能生下一男半女,倒也無妨,可那叫程朗的孩子,與陸家毫無血緣,做爲陸家長子,她不能認同啊!

陸祥熙也不急於一時,退一步道:“那麼,兒子就先將玉娘納爲貴妾,認朗兒爲義子。”

他原本就想納楚玉娘爲貴妾,考慮到他娘會反對,這纔不提,沒想到他娘先提了,他就順水推舟了。

“祖母,如今楚娘子搬到了松柏院伺候父親,楊氏不能繼續住在松柏院,就讓她住到松林小築去吧?那兒僻靜,很適合讓她好好反省。”陸宛飛詢問的看向陸老夫人,但心裏很確定陸老夫人不會反對。

楊琇錦瞪大了眼,似要噴出火來。

松林小築!那是離主屋上房非常遠的一處水榭,分明是要將她隔離……而且,那個叫楚玉孃的賤人到底有什麼本事?還膽敢搬到松柏院?那可是她的處所!

“一個罪人又豈能住在正院?”陸祥熙目光冰冷的盯着楊琇錦,“母親,就依宛飛之言做安排吧。”

楊琇錦咬着脣、攥着手,雙眼似要噴出火來,幾欲發狂,今日的打擊一樁又一樁。

“不如讓娘跟我住……”陸宛霖試着求情。

“你聽好——”陸祥熙又出招,壓低聲音警告的對陸宛霖說道:“你娘如今被放出來,不代表赦免了她的罪,只是因爲我婚期在即纔會讓她出來,若你們母女再圖謀不軌,我絕不姑息,你再求情,你也住到松林小築去!”

陸宛霖不敢再求情了,她見她娘崩潰的模樣,再看向陸宛飛愜意的模樣,這才恍然大悟陸宛飛主張將她娘放出來是不安好心!

該死的陸宛飛,以爲做了這些還能安然無恙的嫁到徐家去當少奶奶嗎?她不會讓陸宛飛稱心如意,她要爲她娘出這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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