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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塵埃落定喜當爹(2)

《夫人不當白月光》 / 寄秋 / 第24章 / 共25章

三年後。

“來了來了,真好看,騎在大馬上……”

富麗堂皇的酒樓內,一名容貌美麗的少婦從二樓窗口探出頭,情緒有點激動地捉住窗臺,一手揮着繡帕。

酒樓外頭是一條兩頭通的大街,能容兩輛四匹馬拉的大馬車並行,這裏是京裏主幹道,平時人潮不少。

今日更是人多如螞蟻,站都沒地方站,道路兩旁密密麻麻全是人,萬頭鑽動,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滿人,還有人爬到樹上,像猴子一樣用腳勾着,大聲地喊着“在那裏、在那裏”……

酒樓、茶肆、客棧,任何能容人暫歇的鋪子都被人包下了,還要提早半個月前預定,否則不只廂房沒了,連走道都被佔了,一個一個的人仰頸眺望,就怕少看一眼。

“阿笛,小心點,別離窗臺太近,萬一掉下去……”即便沒摔死,一人一腳就足以踩成肉泥,連臉都難以辨別。

“臭烏鴉,說什麼耝咒,喜兒,趕鳥!”她原本心情很好的,都被這隻臭鳥攪得心火旺盛。

已盤了婦人頭的喜兒一臉乾笑,一年前她嫁給府裏的侍衛長高橋,生了一個兒子剛滿一個半月,她又回來做管事嬤嬤。“夫人,奴婢不敢。”

誰敢呀!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敢招惹這位羅剎,還打得他不還手,反過來賠笑兼哄人。

“真沒用,一隻鳥而已,你怕他做什麼?山茶、苦茶,你們趕鳥。”這鳥人真煩人,看了就心煩。

山茶、苦茶本來是女暗衛現在以大丫頭的身分隨侍保護,兩人同時苦笑。“夫人,奴婢們有懼鳥症,沒膽驅鳥。”

是誰驅誰,給她們八顆虎膽也沒膽造次。

“你們呀!一個個是喫軟飯的嗎?骨頭沒一個是硬的。”太丟她的臉了,連點骨氣也沒有。

“是,奴婢們是軟骨頭。”骨頭軟才活得久,她們是下人,太過硬氣可不是好事。

黎玉笛沒好氣的一睨。“去去去,礙眼。”

“是。”丫頭們鬆了一口氣,退到一旁準備喫食。

這位食量很大的夫人剛喫了十盤糯米金絲棗糕,又吞了五盤鵝脂酥炸豆沙麻團,十個白糖蒸謨和兩碗綠豆銀耳粥。

顯然她還沒喫飽,又點了冰糖肘子、白灼燒蝦、青魚酢、鳳尾三鮮、一整隻荷葉雞,再來盤黃燜魚肚。

以一般人來說,只怕喫撐了還剩不少,可她似乎只有七分飽,猶豫着該不該再喫。

“夠了,阿笛,不能再喫。”身形偉岸的成國公皇甫少杭伸手握住妻子的微圓粉指,不讓她再貪嘴。

“可是我還餓。”黎玉笛一臉可憐兮兮,叫人很不忍心。

“爲了孩子你得節制,你自個是學醫的,理應知曉過量的飮食傷身。”不是不讓她喫,而是擔心孩子過大生產困難。

低頭看着隆起的肚子,黎玉笛哀怨的嘆氣。“我知道了。”

和瑞王那一仗足足打了一年半,雙方人馬都疲憊不堪,最後瑞王那一方因糧草不足而退避牛頭山,打算用拖延戰術把朝廷的軍隊耗死,他們趁機休養生息圖謀東山再起。

牛頭山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山裏面有不少大型的兇猛野獸,皇甫父子的人因此折損了不少。

這是皇甫少杭第一次使用妻子所給的毒,因爲他剛收到家書,信裏說他再不回來就“偷人”,身邊沒男人深閨寂寞,限他三個月內出現,否則就等着頭頂生綠毛。

他一急就把怒氣發泄在不肯應戰的瑞王頭上,連夜派人在敵方的駐地下毒,隔天他們去收割,地上倒了一大片的兵士和獸羣,瑞王和他三個兒子及幕僚卻不見了。

他率親兵去追人,最後將人圍困懸崖時,他心中牢記妻子說過的一句話——

“不管跳崖、跳海都別讓人跳,通常神轉彎死不掉,被世外高人相救,學會絕世武功回來報仇。”

雖是無稽之談,聽過就算了,可是一看瑞王有跳崖解脫的意圖,皇甫少杭在他縱身一跳時飛身捉住他的腳,讓他頭下腳上垂吊着,其他人趕忙將兩人拉起。

但是好死不死,瑞王跳下時一隻腳猛地被拉住,身子像鐘擺般晃動,他的頭在擺動中撞上山壁,一塊凸出山壁的尖石便插入他的腦殼。

這下尷尬了,怎麼也拉不上懸崖,同時又無法放手,只好在那僵持,想着怎麼把半死不活的瑞王拉上來。

這時候有個弓箭手射了兩箭,將尖石射碎,這才順勢一拉,解決了危機。

瑞王上了崖沒拖多久就斷氣了,一代梟雄死得悲憤。

可是誰也沒料到他有一個兒子裝死,和準備焚燬的屍體躺在一塊,他見父親死得悽慘想報仇,忽然詐屍拿起丟棄在地上的弓箭,拉弓射向害死親爹的兇手。

聽見破風聲的皇甫少杭已經來不及閃躲,他就地撲倒,但那支箭像長了眼睛似的射入他大腿,差點毀了子孫根。

他的傷很嚴重,軍醫治了好久不見好轉,等回京覆命時,黎玉笛氣得要把他休了,因爲箭上有毒——他中了屍毒,因此好不了,而她明明給了他解毒丸卻未用,分明找死。

爲了這件事,黎玉笛整整三個月不跟皇甫少杭說話,有藥不用是不是傻,她幹麼跟傻子做夫妻。

可是更叫皇甫少杭憤慨的是,他爹孃居然跑了,在皇上下令封皇甫鐵行爲成國公的次日,兩人撂挑子走了,說要雲遊四海,行俠仗義,將成國公之位讓給兒子。

反正也沒人會礙事,因爲太后比瑞王死得更早,在服了“酸棗湯”後漸漸沒有體力,清醒得少,睡得多,拖了一年後“壽終正寢”。

後宮這座大山被搬走了,皇上更方便行事。

如今四海昇平,百姓富足安樂,此外更到了又一年新科狀元遊街的日子。

“夫人快看,少爺的馬快到樓下了,那一身御賜蟒袍的威武,整個人都抖起來了!”

當了孃的喜兒還是一樣毛毛躁躁,拉着黎玉笛趴在窗邊往下瞧,看得皇甫少杭心驚膽顫,護得緊緊的跟在身後。

“哎呀!我弟弟真好看,這是怎麼長的,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眉目如畫,脣似櫻桃,天人化身不爲過!”

嗯,果然是她家簫哥兒顏值最高,上看下看都是美男子。

至於旁邊那兩個拐瓜劣棗是什麼東西呀!長成那個樣子也敢出來嚇人,存心噁心人嘛!

黎玉笛一顆心偏到胳肢窩裏,她弟弟什麼都好,文采好、人品好,長相出衆,身邊那兩個長什麼樣她一點也不在意,看都不看一眼。

不過不看也罷,省得犯惡心。

本來黎玉簫是本屆狀元,三元及第,可是皇上一看榜眼、探花,一個快六十了,一個滿臉麻子,即便本朝取士不看重容貌,仍然在當下傻了眼,掩面不忍卒睹,他雖有龍氣護身也怕作惡夢呀!

因此秉持着“敬老”之意,六十歲的榜眼往上一升成狀元,入翰林院做個編修,兩年後告老還鄉,榜眼空缺由原本探花遞補,至於探花郎,還是非容貌出色的黎玉簫莫屬。

所以狀元成了探花郎,這讓黎玉笛有着小小的不滿,但皇上說了,允探花郎自擇去處,看要外放還是留京。

“阿笛,你這話虧不虧心,你說簫哥兒好看跟說自己好看有什麼兩樣?你們是面容相似的雙生子。”

雖說多少有些不同,但乍看之下還以爲是同一個人,只是一個柳眉細長,一個雙眉較爲剛正。

“滾!”不會說兩句好聽話?

“那可不行,我得護着你,瞧你那個肚子……”他真無奈,夫綱不振,妻子的性子跟娘越來越像,是耳濡目染的緣故嗎?他娘把他媳婦兒帶壞了。

“肚子怎樣?”她目露不悅。

皇甫少杭笑着挪肚。“頂到窗臺了。”

“呃……”黎玉笛面一臊,惱他多事。

“欸?夫人,您看那個是不是三小姐?她怎麼一直跟在少爺的馬旁邊走?”不會想幹什麼壞事吧?

喜兒一指,窗邊的黎玉笛杏眸一眯。“山茶。”

“是。”

倏地,山茶不見了,又過了一會,只見底下一名未綰髮的女子被強行拉走。

黎玉仙已經十七歲了,可是並未婚配,她眼光太高,一心要與嫡姊一較長短,挑人挑得狠,這也不要,那也不要,挑得媒人都不上門了,最後她大伯母也撒手不理,叫她自個找去,看上誰再去說親。

其實她的嫁妝銀子也不算少,老夫人的一半私房給了她,公中也貼補了一些,然後黎仲華私下又給了兩千兩銀子,清風齋也留給了她,雖是祖產不能賣,但裏面有不少黎玉笛種的珍貴藥草,她要是識貨拿到藥鋪去賣,至少值個七、八千兩。

可是她挑來挑去竟挑上太子,想入東宮爲媵妾,她異想天開有一天太子登基爲帝,她便是後宮最受寵的嬪妃,到時她就能壓嫡姊一頭了。

黎大夫人當下覺得被打臉,叫黎玉仙哪邊涼快哪邊待着,黎太傅身爲太子的老師,他的孫女豈能與人爲妾,尤其那還是東宮太子,他們丟不起那個臉。

不過黎玉簫倒是訂親了,對方是國子監祭酒的小孫女,說好了春闐發榜就過門,如今就等着迎娶了。

“姊姊、姊姊,我看到你了,你也來瞧大哥遊街嗎?”十三、四歲的膚白少年一頭汗的衝進廂房。

“笙哥兒,慢一點,都幾歲了還這麼毛躁,別碰到你姊姊……”張蔓月變得愛嘮叨,手裏抱着兩歲大的紅衣女童。

“姊姊,抱抱。”小姑娘伸手討抱。

“哎喲,我們箏姐兒越來越漂亮了,像朵花似的。”黎玉笛捏捏幼妹的小胖手,和她玩臉蹭臉,她就高興的咯咯笑。

“別玩了,兩姊妹還胡鬧。”看着年紀相差懸殊的女兒,張蔓月有些歡喜和難爲情,面上發矂。

在女兒的妙手回春下,身體康復的她意外又有了,但是年歲已大不好再生,本想拿掉的,可兒女都讓她留下,有哥哥姊姊顧着怕什麼,她想想也對,就生了。

箏姐兒是四個孩子中最幸福的一個,一出生就在福窩裏,沒喫過苦。

“娘,您要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外面人擠人的,萬一把箏姐兒擠傷了可不好,這酒樓是我婆婆給我的,在這兒看多清楚呀!一目瞭然。”可惜簫哥兒已經走過去了,下一回就看莖哥兒的。

“我也沒想到人這麼多,想着看兩眼就走,誰知差點走不掉。”要不是小兒子一直按着她往裏走,說是看到姊姊了,她還不知被人潮擠到哪去。

“娘,我就說我眼睛好嘛!姊姊那顆肚子那麼大,一看就是快生了的樣子,我都怕小外甥噴出來……啊,娘,你幹麼打人,我說的是實話!”黎玉笙揉着被打的腦門埋怨。

“呸呸呸!胡說八道,你姊才九個月多幾天,哪有那麼快就生……欸?閨女,你額頭在流汗……”不太對勁。

“娘,我好像……要生了……”宮縮得厲害。

聽着岳母一家閒話家長的皇甫少杭忽地一驚,臉色發白的抱起妻子。“阿……阿笛,你怎麼生……”

“回府生。”這個呆子。

“好。”

話語才落,皇甫少杭不走樓梯從窗口一躍,幾個起落就縱得老遠,一路施展輕功回成國公府。

黎玉笛生得很順利,兩個時辰後生下一對龍鳳胎。

“爲……爲什麼是兩個?”不是說只有一個。

當孃的虛弱一嘲,“我故意騙你的。”

看着兩個皺巴巴的小紅包子,皇甫少杭咧嘴傻笑。

多年後,在黎玉笛的藥物輔助下,當今皇上成了史上最長壽的皇上,他熬死了太子,五皇子也等得重病不起,等皇上不想當皇上時已經七十歲了,禪位給那位據說活不過二十五歲的九皇子陳王。

而太上皇又活了二十多年,壽終時九十七高齡,太子、五皇子都死了,喜歡的孫子也沒幾個活過半百,他臨終前淚流滿面,後悔活得太長,身邊在意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什麼長生不老藥,下一次他絕對不喫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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