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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黎府眾人各懷鬼胎(1)

《夫人不當白月光》 / 寄秋 / 第7章 / 共25章

“娘,那個女人要回來了是不是,還有她生的孽種!”真討厭,爲什麼要回來,有好東西不能再一人獨佔。

穿着紅衫裙的小姑娘氣沖沖的跑過來,發上的緞帶隨風飄動煞是好看,可白淨的小臉上卻佈滿怒氣。

她長得不像生父,幾乎無一處相像,卻和其母如出一轍,五官輪廓和一雙眼角上勾的媚眼簡直一模一樣,尚未長開的小身板已有女子風情,眼兒一勾還真像她生母。

“仙仙,不可造次,我不是告訴你要守規矩嗎?不能再大呼小叫的失了體統,要有世族小姐的風采和度量,還有,你以後不能再喊娘了,你要叫姨娘,知曉不?”自稱姨娘的秦婉兒心口一痛,她壓根不喜歡這兩字,偏又不得不接受。

誰叫她就是個姨娘呢!用盡心機也無法扶正,狠心的表哥對她視若無睹,只在意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成了笑話,一頂小轎從後門抬入,獨守空閨不見良人身影。

可是她不甘心,事情不應該這麼發展,妻不如妾,照理來說她應該更得寵,丈夫是表哥,應該更爲親近她這個表妹,丈夫再不喜她也得做做表面功夫,對她憐愛有加。

但是什麼也沒有,除了被下藥的那一夜,兩人再也沒親近過,他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的處處閃躲,從入門到敬茶全無出現,更甚者拒她於門外,連她一面也不肯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素婉兒想男人了,雙腿夾緊,輕輕磨蹭,她常用這種方式自我撫慰,渡過冷牀冷枕的漫漫長夜。

“我不、我不,你是我娘,我就要喊你娘,誰也不準不許我喊,我是你生的!”

長得豔麗嬌俏的黎玉仙嬌蠻地投入生母懷中,打斷她腦中的旖旎,回神輕摟女兒。

“乖,聽話,不要胡鬧,二房夫人要回來了,她纔是髮妻,我雖生了你卻只是小妾,妾在妻面前什麼都不是,她可以任意打罵,甚至發賣,你不喊我姨娘反而是害了我。”爲什麼她生的孩子不能喊她娘,她也不想爲妾呀!

“娘,我不要,我不要,你趕他們走,別讓他們進府,我不要爹了,只要娘!”憑什麼搶走她的一切,二房的東西都是她的,她娘說的,等她出嫁那一日全是她的嫁牧。

黎玉仙想的是黎仲華重鎖一扣,鎖在庫房的二房私產及張蔓月的妝奩。

秦婉兒早就打起那批財物的主意,多次向老夫人試探,試圖取出庫房對象爲己所用,再慢慢地侵佔。

但姑侄倆試了幾回都打不開鎖,還被黎仲華的人當賊看,一狀告到大理寺,兩人才歇了心思不敢妄動。

如果張蔓月母子幾人無法回府,甚至死在莊子上,二房的私產不是落在她手中又有何人能得?

這便是秦婉兒告訴女兒的話,一直以來二房的子嗣唯有黎玉仙一人,黎玉笛、黎玉簫早已出黎府,衆人的記憶,除了生父黎仲華還掛念不已外,其他人早將這幾人拋諸腦後。

老夫人和秦婉兒心中已把張蔓月等人視同死人了,不聞不問地等他們自絕生機,黎仲華再長情能等上二十年嗎?那時還不是她們姑侄說了算。

誰知張家人又重獲聖寵,不日舉家回京,慌了手腳的兩人連忙派人去莊子,將她們最不願見到的人接回。

心腸惡毒的秦家姑侄更希望他們病死在半途,因此囑咐下人連夜趕路,一下子乘車,一下子坐船,將一干婦孺折騰得夠嗆,到時不死也去半條命了,再在湯藥中動點手腳。

可惜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幾人紅光滿面的出現,有一些疲相併無病色,硬生生地打亂安排好的計劃。

聽到一心念着爹爹的女兒哭喊不要爹,秦婉兒心口有點發酸,“姨娘不能趕他們走,因爲他們纔是二房的主母和嫡子、嫡女,你姊姊還是府裏的嫡長女,誰也取代不了。”

大老爺黎仲漢頭兩個生的是兒子,分別是大少爺黎玉塵、二少爺黎玉業,按照年紀,接着便是二房的龍鳳胎,黎玉笛爲嫡長女,黎玉簫則爲三少爺。

三房的黎玉棠和龍鳳胎同年生,但小一個月,故而是四少爺,大房的黎玉鸞爲二小姐,今年十一歲,而後是三小姐黎玉仙。

按排行,黎玉笙爲六少爺,但他還不是最小的,三房的庶女黎玉燕爲五小姐,嫡女黎玉真爲六小姐,庶子黎玉敬爲五少爺。

很熱鬧的黎府,黎太傅有六名孫子、六名孫女,兒孫齊聚一堂,三張桌子都坐不下。

“我們去找祖母,祖母最疼我了,她一定捨不得我受委屈,咱們一家人不要有外人介入。”

被寵壞的黎玉仙拉着秦婉兒的手,任性地要找老夫人做主,她認爲祖母是最大的靠山,誰也大不過。

其實她這麼想也是對的,惜花憐盆,因爲秦婉兒是老夫人親兄長的女兒,偏着孃家的老夫人對侄女的寵愛有目共睹,還想讓她過門爲媳。

此事雖不能如願,但秦婉兒還是入府了,覺得愧對兄長的老夫人更將那份難以言說的內疚放在自家侄女身上,憐愛有加不說,還偏寵她生的女兒,當成嫡出般給予最好的一切,把黎玉仙寵上天了。

十二個孫子孫女當中,黎玉仙最爲受寵,寵到長孫都喫味了,但老夫人不以爲然,認爲有娘生沒爹疼的小仙兒最可憐了,她多疼一點有什麼關係,當作是彌補。

秦婉兒苦笑,拉住女兒,“沒有用的,這一回你祖母也無能爲力,她沒法子……”

若能阻止,她們還用得着坐困愁城嗎?忍着莫大的羞辱眼看着別人揚眉吐氣,將她們母女踩在腳下。

“爲什麼?”黎玉仙不懂。

原本笑臉迎人的娘和祖母爲何愁眉苦臉,整天在生氣,下人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不若以往的畢恭畢敬,變得有點敷衍,好像她是冒牌的小姐,如今正主要歸巢,曾經的理所當然都要還回去。

“因爲人家有一羣不講理的孃家人,我們黎府世代書香,筆桿打不過拳頭,祖母她也怕……”

要不是張家人打敗蠻夷,戴罪立功且屢立奇功,奪回往日的榮光,她們也不會被逼到退無可退,顫着心房唯恐張家人上門討公道。

相到不久前收到張家人的信件,信中有云不日抵京,將闔家上門拜望,探視自家閨女、女婿和一對雙生子,秦婉兒心中的恨意與日俱增,恨到把信燒成灰燼仍不解恨。

他們爲什麼要回來,怎麼沒死在敵人的馬蹄下?

爲了這封信,全黎府心驚膽顫,雞飛狗跳,無人敢反對二房正室的迴歸,甚至還出言催促,在張家人返京前趕緊將人接回。

他們忘了張蔓月“偷人”的那件事,也不記得自己曾經是逼迫的一分子,一遇到張家那羣莽夫,個個驚魂未定,唯恐再被打上門,自欺欺人的想把事情給圓了,張家人也就不計較了。

“娘,你沒孃家嗎?”她明明有舅舅、姥姥、姥爺,還有很多表姊、表妹、表兄弟,人數衆多。

有,她有孃家,但是羣大腿沒人胳臂粗的文弱書生能比得過膀大腰圓的壯漢嗎?人家一拳能打倒十個。

“你知道什麼叫拳頭沒人家硬嗎?姨娘的孃家全是中看不中用的男人,要不是靠着你祖父,早就沒落了。”

背靠大樹好乘涼,若非老夫人不遺餘力的扶持,有黎府銀子、人脈的支持,十幾年沒出讀收人的秦家恐怕已經敗落了,他們文不成、武不就的仰人鼻息,沒什麼大出息。

這也是秦婉兒底氣不足的原因之一,遲遲無法上位,孃家又不夠硬氣爲她撐腰——張家大郎虎吼一聲,居然嚇得抱頭鼠竄,直言出嫁女與孃家無關,秦家人不出手,張家請便。

孃家的軟弱把老夫人、秦婉兒氣到不行,但是她們又不能說孃家人不好,畢竟當年的張家實力強大,連皇子都忌憚,好不容易藉着一兩場敗仗將其打壓至谷底,這才滅了張家氣焰。

“那咱們找祖父出面,他是太子的老師。”說到不苟言笑的祖父,黎玉仙還是有一點敬畏。

黎太傅?秦婉兒的嘴角更爲苦澀,“找誰都沒用,仙仙,我們要認命,你不再是二房唯一的孩子,你嫡母那邊有哥哥姊姊,還有個八歲的弟弟,你要好好地和他們相處。”

他們並未落得下風,有姑母在,張蔓月身爲二房主母也得晨昏定省,要整治她的機會還多得是。

“我不要。”黎玉仙噘着嘴。

“仙仙,不許使性子,忍一時之氣不見得就是喫虧,只要你爹肯回府,還怕留不住他的人嗎?一旦他的心傾向我們母女,其他人就不算什麼了。”留人先留心。

秦婉兒對自己的容貌和勾引男人的本事自視甚高,渾然忘卻她已經不是當年十六、七歲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多年的不得寵早已讓她的容顏老去,多了蒼桑和歲月的刻痕。

反觀張蔓月早年生了黎玉笙後雖傷了身體,可是有女兒黎玉笛的精心調理,幾年下來耗損的身子補得珠圓玉潤,面色紅潤有光澤,一身原本暗沉的肌膚彷佛珍珠似的,鮮得白裏透紅。

夫妻分隔幾年,黎仲華之所以能遠遠就認出妻子,是因爲她的變化不大,還比以前更美,美得讓人失神。

“真的嗎?”黎玉仙對親爹還是有孺慕之情,看到三堂姊對着大伯撒嬌,她心中渴望自己的爹也能一臉笑地拍拍她的頭。

秦婉兒不知哪來的自信,輕撫女兒柔細青絲,“姨娘什麼時候騙過你,二夫人回來了也好,正好一勞永逸,是你的沒人搶得走,離得近纔好下手,永絕後患。”

“永絕後患”四個字一出,黎玉仙心頭一陣狂跳,雖然她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她容貌心性皆肖似其母,同樣有着不肯屈於人下的心思,她還是懂得生母一、兩分的想法。

而她樂見其成。

只是世事能盡如人意嗎?

“二弟,大哥我說得口都渴了,你怎麼還冥頑不靈?母子間哪有什麼隔夜仇,母親做了什麼都是爲了你好,你可別曲解了,壞了母子情。”這書生意氣真是要不得,一鬧起來沒完沒了。

“大哥,喝茶。”來者是客,黎仲華也不藏私的泡了女兒揉制的桑葉茶,茶味不濃,貴在清甜養身。

沒好氣的黎仲漢睨了一眼,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但是……

“咦!這茶的味道……不太一樣?”

不澀口,入口回甘,還有一絲桑椹子的酸甜。

“我家笛姐兒長年住在莊子裏沒見過什麼好茶,自個琢磨的山裏野樹應應景,貪個解渴消暑——”他不無得意的炫耀,又故作謙虛不好太張狂,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鬧。

“不錯,好喝。”說不出的滋味,但順喉,一喝下去清香撲鼻,有股舒暢感從胸口升起,火氣全消。

“不能熱茶,只能溫飲,我家笛姐兒說的,能凊肝明目,潤肺止咳,還能疏風清熱呢,多喝還能防鬢髮早白。”他摸了摸鬢角一撮銀絲,感覺黑了些,沒那麼白。

黎仲漢訝然地哂笑,“小侄女懂得還真多呀!她不是住在鄉下的莊子裏,哪懂這些醫理。”

他不相信鄉下小姑娘懂醫,猜測是誤打誤撞朦的,雖然是黎府子孫,但自幼流落在外頭的莊子,缺衣少食的,也許字都識不全,還說什麼學識,他打心底是有點輕視二弟這幾個嫡子嫡女的。

不說禮、樂、詩、藝、書、數,光是琴、棋、書、畫都有專人教導,大房、三房的孩子打小就得學,個個底子夠,二房的除了一個黎玉仙外,其他三個看過《三學經》、《百家姓》、《千字文》嗎?那些還只是入門。

想到二房的孩子和自家兒女的差距,黎仲漢心裏有幾分自傲,得意洋洋高人一等,二弟的娃兒拍馬也趕不及。

黎玉笛直接接話,“鄉下也有書肆呀!大伯父不會以爲我和兩個弟弟都是睜眼瞎吧?只要識字都看得懂書,我娘教了我們一些,雖然府裏沒有給我們銀子花用,存心餓死我們,可是天無絕人之路,我們還是得天疼惜,挖了山裏的草藥賣錢,存了銀子買書。”想嘲笑他們?他憑什麼!

聽到女兒說沒錢可用,還得上山挖草藥才活得下去,知道妻小過得苦的黎仲華還是忍不住眼泛淚光,感覺到張蔓月輕拍他的手才勉強忍住鼻間的酸意,更覺得對不起娘四個,這要多艱難才讓孩子負擔生計?

而黎仲漢則一臉尷尬之色,有種被人在臉上狠摑一巴掌的羞惱,他是曉得二房妻小被送往何處的,可是身爲長子的他不好插手母親掌理的內院事,因此也沒想過做什麼。

母親做的決定誰敢反對,不就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罷了,哪天人沒了再娶再生就是,哪需要放在在心上?

男子太重情不好,他一直認爲二弟太兒女情長,爲了妻子和親孃反目成仇真不像話,簡直入魔了。何況二弟自小有出息,把他跟三弟壓得死死,那時有機會看他笑話哪會放過。

可是小侄女的一番話真的把人打得魂魄出竅,句句誅心呀!好像黎府合謀要害人性命似的,不給喫、不給穿、不給活路,這心得多狠呀!連幾個稚齡小童都不放過,跟狼心狗肺有何兩樣?

此時,他臊紅了臉,爲自己的事不關己而羞愧。

“你祖母是偷偷送走你們,未告知我們任何人去處,要不大伯怎會任你們孤苦無依呢!你問問你爹是不是也找不到,府裏大佛想辦的事就沒有不成的,我們做兒女的有什麼辦法。”他表面話說得漂亮,心裏還是偏向自個的親孃。生恩大過天,兄弟放一邊。

“嗯!爹找了很多地方,可是都石沉大海,一點消息也沒有。”他不敢逼問母親,怕以她的烈性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讓人魂歸離恨天,從此陰陽兩相隔。

黎仲漢的話說中了黎仲華的傷心處,讓他疼痛不已,熱淚盈眶的附和着。

這個爹也太軟弱了,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老實得叫人恨。“可見祖母有多恨我們,恨到巴不得我們去死,所以我們怎麼能回府呢?萬一她一時心血來潮在我們喫食裏下藥,大伯敢打包票能把我們救回來?”

“啊!這……”他是不是說太多了,反而弄巧成拙。

懊惱不已的黎仲漢十分後悔把母親說得像毒婦,讓孩子心生不安,他只是奉母命來走個過場,以爲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婦孺會賣他一點面子,沒想到反被套話了。

二弟這個女兒可真牙尖嘴利,一點也不好應付,一雙透澈的盈盈水眸朝人一瞅,讓人不自覺心虛,似乎她看透他每一句言不由衷的話,冷眼看他上戲臺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我們也不是不能回府,畢竟那是我爹的家,尚未分家前還是一家人,可是你們總要讓我們感覺到性命無虞,在自家府裏還要防東防西實在太可悲了,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聽說祖父還是太子的夫子……”她暗示堂堂太傅連妻子都管不了,悍妻不賢不慈,怎能爲人師表,當不貽笑朝堂。

“你……”黎仲漢震驚了,也暗暗心驚,這女娃兒的口才足以舌戰羣雄,話裏有話暗藏機鋒,比她爹還強,若爲男子定能安邦傳世,流芳萬古。

“大哥,我家笛姐兒說得沒錯,我真的怕了娘那個人,爲達目的她沒什麼事做不出來,爹也不管她,放任她殘害黎府子嗣,你看我這小兒子才八歲,當年他差一點沒法出生。”拉過一兒一女,長子立於身後,黎仲華黯然神傷。

看到二弟兒女成雙,一家子和樂的合力向外,黎仲漢很不是滋味,他兩子兩女養在跟前也沒他們這般親暱。

“那你說你想要府裏怎麼做,能辦到的大哥儘量替你說和。”

成不成要看娘,他只是傳話的人。

看了女兒一眼,見她輕點下顎,黎仲華喝了口茶,輕咳一聲,“我們也不想爲難主持中饋的大嫂,也就是我們住的清風齋外要在牆上開個小門方便進出,平日公中撥款讓我們直行外理切庶務,什麼衣服、百飾、三餐都不用府裏操心,月初連同月銀一併送來。”

聞言,黎仲漢眉頭一蹙,“這不是分家嗎?太胡鬧。”

“不是分家,我們還住在一起,我這不是擔心母親下藥嗎?畢竟我是喫過一次虧的人,母親那性子我心有餘悸。”誰敢說不會有第二回,老夫人一拗起來誰也擋不住。

一聽當事人大吐苦水,黎仲漢真不好說,他防心重有什麼錯處,爲了侄女算計兒子的作法太匪夷所思,都要讓人懷疑兒子不是親生的,是和侄女抱錯了。

“我提提看。”

黎仲華拱手一揖,“多謝大哥了,還有一事,我媳婦不得母親所喜,日後的晨昏定省就免了,逢五再去請安,免得再起風波。”

“啊!這……”黎仲漢笑不出來了,二弟着實給了他一個大難題,母親就等着磋磨二房媳婦,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唉!難呀,難呀!天大的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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