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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黎府眾人各懷鬼胎(2)

《夫人不當白月光》 / 寄秋 / 第8章 / 共25章

“有多難,她打斷牙齒也得和血吞,她敢做初一,就連十五的菩薩也拜了吧!咱們在這喫了十天的素是拜誰所賜?她不出點血佛祖都看不過去。”黎玉笛嘴裏淡得沒有味道,好想喫肉。

在他們最難的日子,也沒有超過十日未食葷食,那時身板才三四歲的她就會摸蝦捉魚,拾野雞蛋、野鴨蛋,還設陷阱捉兔子、山雞,連肉少的松鼠也沒放過,最慘的時候還啃過蛇、地裏的田鼠。

除非天候不佳,否則她天天上山找喫食,簫哥兒便留在莊子裏照顧娘和剛出生的幼弟,爲了填飽肚子他們什麼都喫。

後來進了藥王谷,她開始認識草藥,開始挖藥草賣錢,侷促的生活才慢好起來,飲食上也變好了。

“噗哧。”這孩子呀!太記恨了。

忍不住笑出聲的張蔓月輕撫女兒的細發,“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喜悅讓她多了一分疼惜。

“娘,你別笑,我說的話你牢記心頭,日後我們回黎府,不論誰想見你,你想見才見,不想見就裝病,不用管什麼孝不孝道,大不了我們家再搬出府,城西、城東相隔二十里,她想刁難你也要有力氣走到咱們府邸。”不看人臉色。

“又說什麼傻話了,哪來的城東城西,京城居大不易,三進宅子就要五、六千兩銀子,而且還在偏遠地帶……”不是買不起,而是沒必要,她存下銀子給兒子、女兒添嫁妝、置聘禮,眼着看都快十三歲,是該議親了。

十三、四歲議親,走完六禮約十五、六歲,最遲十七歲就得成親了,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娘,我也不瞞你了,我已在城西買了一間五進宅子,用的是你的名字,日後旁人問起,就說你用嫁妝銀子買的。”非公中出銀子便是二房私產,誰眼紅也沒用,搶不走。

“什麼?”張蔓月大驚,女兒哪來的銀子?

“娘,你以爲有老夫人這個大刺頭在,我們在黎府能住得久嗎?”她先上點眼藥,讓母親心裏有數。

“這……”她遲疑了一下。

黎玉笛不在意地揮手,“搬出來是遲早的事,就要看是心平氣和的分家,或是撕破臉被轟出來。老夫人的性格是眼裏容不下沙子,你就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她忍着忍着就把你除了。”

聞言,張蔓月想笑,說女兒杞人憂天,可那抹笑到了嘴邊成了苦澀,笛姐兒看得比她明白。“你怎麼有銀子?”

這篇翻過去了,她知道心思細密的女兒全爲她着想,貼心的小棉襖不忍心親孃遭受惡意對待。

“你不知道有些藥草很值錢嗎?我不過挖到兩根五百年的人蔘、十來朵巴掌大的血靈芝、和一株三百年的何首烏,我賣了一些就有銀子了。”她不提皇甫小侯爺的一萬兩診金,那是她的私房。

張蔓月聽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那麼值錢?”

“人蔘吶!能救命的,還是五百年的,你說有沒有人搶着要?”她把藥王谷鎮谷的藥王千年人蔘都給挖了,這些算什麼。

張蔓月直點頭的想着,若她手中有銀子也會買,“娘曉得你學醫,可是給自家人看診就好,別胡亂開藥。”

曉得和明瞭有一段很大的差距,張蔓月知曉女兒和人學習醫術,她當是一般的遊方大夫,能看幾種小病,所以也就沒在意,由着女兒治治風邪、頭熱、腹瀉、胃漲氣之類。

黎玉笛自個也沒說穿,就讓母親繼續誤會下去,反正她不是治病的大夫,能讓她出手的機會少之又少。

“好的,娘,我是你最聽話的女兒。”只要她師父不給她招麻煩,否則普天之下有幾人知道她懂醫術,而且醫毒無雙,醫術之出神入化連藥王谷谷主也比不上。

“好了,去休息吧!初來癸水會不太舒服,以後就習慣了,等那邊的牆築好了再搬回去。”暫時還要住寺裏幾天。

“娘!我後面沒沾上什麼吧?”感覺量滿多的,古代的草木灰月事帶真不好用,她得弄些棉花來。

她看了一下。“沒事,乾乾淨淨。”

“嗯!我回廂房了。”她鼻頭一擰,只覺有淡淡的血腥味。

身爲女人的成長過程,黎玉笛也莫可奈何,她的另一世好像也是快十三歲時,那時她的酗酒媽剛過世,死於酒精中毒,大人們忙着辦喪事,根本沒人發現角落旁血流如注的她。

不過回想起過去的種種,倒像一部可歌可泣的勵志史,她是爺爺奶奶養大的,母親是舞廳上班的小姐,父親是混黑道的角頭大哥,她剛出生那幾年他還挺照顧她的,什麼昂貴的玩具都肯下重本買。

後來父親被砍死於街頭,母親回舞廳重操舊業,兩人乾的都不是正途,但留給她不少身故保險金,因爲一直到她從樓梯口失足摔落致死前,她的生活過得相當富裕。

當古畫修復師是興趣,同時也是收入頗豐的行業。

山泉寺位於半山腰,桃花盛開後的五、月正是桃子成熟期,走着走着有點失神的黎玉笛被撞落的桃子砸到頭,她回過神來,腦子裏昔日的景象瞬間煙消雲散,她又是黎府的大小姐,一個行不搖裙,笑不露齒的名門閨秀。

“兩眼無神,印堂發黑,走路無精打采……唔,你有血光之災……”

啊!恩將仇報,居然用石頭砸他。投桃報李不是這麼用的,下回找出《詩經·大雅篇》讓她好好看,反省反省,不讀書,面目可憎。

“去你的,你纔有血光之災,少來觸我楣頭,你的毒不是解了,怎麼還在這裏?”簡直陰魂不散。

黎玉笛四下張望着,喜兒在不在,讓她來趕狗……呃,趕人,他勉強算是個人。可左瞧右瞧沒瞧見,纔想起她跟東子去給簫哥兒當幫手了,封閉了九年的清風齋要重新啓用,身爲二房的長子要負責監工,以免有人偷工減料。

兩人高的牆隔開清風齋和黎府內院,同時一扇紅木拉門由側邊開,自此進出不走大門,皆由此門來去。

原本老夫人極力反對,揚言二房敢築牆就一頭撞死在牆上,二房也很簡單的回道——“無牆不回府,您自個看着辦。”

如此霸氣的回話肯定出自二房長女,老夫人聞言氣得臥牀三天,哼哼啊啊的呻吟,等人來磕頭認錯。

可是等呀等,等到的不是黎仲華率妻小來探病,而是張家人已到了五十里外的周家渡口,最多五日就會抵達。

老夫人一個激靈,嚇得從牀上跳起來,病一下子全好了,立即讓人買磚砌牆,另開側門。

這時候二房的人說什麼都成,就連不用日日請安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也陰沉着點頭應了,還先送上半年的月銀“求”他們快點回府,一定要趕在張家莽夫們進京前。

實打實的欺善怕惡,老夫人也沒她自個認爲的硬氣,遇到真正的鐵板還是會低頭,她也怕以卵擊石。

“給你送禮來,省得你饞死。”桃上躍下一名穿着張揚紅衣的少年,嘴裏叼着麥杆,一臉邪氣。

“什麼禮?”一聽到“饞”字,她知道是喫食,兩眼亮得照人。

“紅燒蹄膀。”油亮油亮的大肘子包在油紙裏,一打開,濃郁的醬香味和噴香的豬油味飄散。

“就這個?”看起來好好喫。

“還有黃山燉鴿、毛峯雞絲羹、三鮮鴨子……”他一口氣唸了十幾道葷食。

等了一會兒,黎玉笛面前卻只有一包醬燒肘子,讓口水直流的她差點做道叉燒永樂小侯爺肉。

“你耍我吧!小侯爺,引人垂涎三尺有意思嗎?”他念的喫食她一樣沒喫到,她鐵定非常樂意剝了他的皮。

“你要在這兒喫?”他挑眉。

見皇甫少杭一臉“你這喫貨膽大包天,佛門聖地也破戒食葷?好歹藏一點別讓佛也跳牆,和尚們想喫肉,不要引誘他們破戒。”

“擱哪裏了?”快點,她快饞死了。

黎玉笛口氣兇惡,活似下山搶糧的女土匪,除了肉她全看不上眼,金銀珠寶沒有肉來得實際。

“廂房……”咦!她……也太快了。

皇甫少杭傻眼,他話剛落下,花朵似的小佳人如急奔的狂牛,一下子不見人影,叫人好不佩服,爲了喫不顧一切,跋山涉水勇往直行。

先是一怔,而後失笑皇甫少杭沒發覺在一臉嫌棄的嘴角邊,多了一抹名爲“寵溺”的笑意。

“小師妹,你有那麼渴肉嗎?”才一眨眼,廂房的桌子上多了肉已啃光的雞骨架,連雞軟骨也不見了。

滿嘴油的黎玉笛橫了他一眼,“你試試十天內都是青菜豆芽,雖然山泉寺的素齋還不錯,可味道淡了些,天天清湯掛麪再加幾片燙青菜,我不信你喫不膩。”

倮爾喫一兩回山泉寺的素齋還是滿可口的,口味清淡卻煮出原食材的鮮味,胃口不好時嘗兩口十分對味。可是每天都是菜、菜、菜……再好喫也會倒胃口,讓她格外想念肉的嚼勁,一口肉,美味妙無窮。

“嘖!真會喫。”看得他也想大快朵頤。

說喫就喫的皇甫少杭以手當筷,夾起一片鴨肉往嘴放,跟人搶食的確美味。

“滾開。”小偷!

皇甫少杭就她的手搶過半顆四喜內子,“你一個人喫得完?別給我喫撐了再叫人揉肚子。”

丸子上有黎玉笛的口水,畢竟是“半顆”,但小侯爺搶得不亦樂乎。

“喫不完你幹麼準備這麼多?”當耗子搬大米呀!有多少搬多少,看到大米不搬,耗子難受——貪多。

他抹了抹鼻子,直笑,“你食量很大。”

她爹偷偷塞給她十顆大菜包,他以爲是他們姊弟三人的夜宵,誰知她轉身喫個精光,還不太飽足的拍拍肚子,小聲的咕噥,只有七分飽,還能再喫五顆白菜包子。

當時他驚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她怎麼能喫這麼多?在這之前她已經喫了兩碗冒尖的白米飯、五顆夾菜大饅頭、二大碗蔬菜湯,再幾盤配菜,十幾顆白菜餃子。

以他的飯量是飽到不行了,而她還喫得下。

再看看風吹楊柳動的小身板,平坦的小肚子,他懷疑她喫到哪去,該不會真是妖精變的?

“我想知道你有多能喫。”以後她得嫁個家底厚的,不然光是喫就把人家喫垮了,貪嘴的媳婦。

皇甫少杭又想,他家挺有錢的,他娘大長公主的封邑就有三千戶,他爹駙馬爺的稟米,以及永樂侯的俸祿和來自皇家的賞賜,身爲獨生子的他,這些都是他的,養活一城的百姓綽綽有餘,多一個她不過是蚊子肉而已,他還養得起。

黎玉笛沒好氣的擰鼻,“現在看到了,你可以滾得遠遠的,我自個還不夠喫,你少來搶食。”

“還不夠?”驚恐的笑聲流泄而出。

“怎樣。”她哼了一聲,不因他的尊貴身分而生出半絲敬意。

她是不小心瞧見的裸背,風太太,吹起了簾子,剛泡完藥浴的皇甫少杭起身着衣,頭昏沉沉的他沒發現被偷窺了。

暗衛九泉自是提也不提,這種事喫虧的多是女子,主子被偷看幾眼也不會少塊肉,不痛不癢。

“過河拆橋。”喫幹抹淨便無視送肉人。

“那也要有河纔行,你得先搭橋。”她這小辦臂肯定拆不了橋,放火燒橋比較快。

看她油光滿面,皇甫少杭遞了條只繡一頭雲豹的素面錦帕過去。“喏,擦嘴。”

“謝了。”她不客氣地搶來一用。

“還真簡潔有力。”不多話,知其意即可。

“三師哥還有事?”喫飽喝足,她這是送客的意思。

沒見過這般現實的,皇甫少杭被氣到了。“給你。”他也懶得開口多說,免得被沒心沒肺的小師妹氣死。

“玉佩?”拿在手中很沉手,四爪龍形玉。

“你們二房和那位老夫人的過節我稍有耳聞,以後若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事,就持此物到護國長公主府找庇護,即使我不在,我爹我娘也會代爲出面,這是我的身分象徵。”他一向玉佩不離身,誰想碰一下都不行。

黎玉笛小有感動的垂目,“下次把雞頭、雞瓜、雞屁|股留給你,我還是很夠意思的。”

不喫獨食。

“是呀!還、真、好!”他臉黑了,又被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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