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六章 下聘惹人眼紅(1)

《福孕小王妃(上)》 / 陳毓華 / 第11章 / 共16章

拾兒回來的時候跟着她爹。

沈琅嬛請拾兒她爹坐下,並讓人上了茶,白掌櫃卻推辭不受,接着,咚一聲跪下來。

“老奴有負夫人所託,請姑娘治罪!”拾兒也一同跪了下來,匍匐在地上不起身。

“有話都站起來說。”

白掌櫃臉方方的,蓄着兩撇鬍子,有張老實巴交又不失精明能幹的臉,穿着素面交領袍子.腰際繫了個小算盤。

既然姑娘叫起,白掌櫃也不彆扭,給沈琅嬛磕了頭便起身坐下,就算坐下,屁股也只敢沾着椅子小半邊。

“鋪子出了問題?”沈琅嬛問道。

“幾年前那鳳姨娘說是大娘子託管,便將奴才管着的鋪子收回去,將裏面的人換了個乾淨,連門都不讓老奴進一步。鳳姨娘有印監,老奴又見不着大娘子,只能有負夫人所託。”

白掌櫃神色憤憤,對風氏的行爲非常不齒。“夫人的陪嫁中就這三間鋪子最值錢,一家賣的是珠寶首飾,一家是香料鋪,一家是瓷器鋪子,瓷器鋪子和香料鋪甚至是宮中採買的指定鋪子。”

沈琅嬛用指腹點着桌面,因爲她自己也猜到了情況不會好到哪去,這時候聽白掌櫃一說,倒不是太生氣。

本來嘛,她便宜爹雖然貴爲一國之相,一年的俸祿只有一百八十兩雪花銀,再加上這樣那樣的祿米、冰敬、炭敬,一年合計也不過三四百兩銀子。

這些銀子有泰半得寄回巴陵孝敬祖母、用在族親身上,又哪來的閒錢置這麼大一間宅子,讓府裏的主子各個穿金戴銀、出手闊綽,僕役下人如流水?

原來這家人的極盡奢侈是建築在她孃的鋪子上啊!也對,花的不是自己的銀子,愛怎麼花就怎麼花,風姨娘管起家來當然是順心順意、半點不心疼,還有閒錢大把收買人心。

照白掌櫃的說法,她娘特別有遠見,置辦的鋪子都能來錢……她突然覺得,這鳳皇貴妃、鳳姨娘這對嫡庶姊妹的情誼可能也是靠錢堆起來的吧。

“拾兒,我孃的嫁妝單子你可一併帶來?”她問道。

“奴婢不敢離身。”拾兒從袖袋掏出一個紫檀木扁盒。

沈琅嬛給她一個讚賞的眼神,她家拾兒做事就是滴水不漏。

當年雖是沈瑛作主給分了嫁妝,但完整的嫁妝單子沈素心、沈琅嬛都有一份,沈琅嬛不擔心風姨娘那邊,她只想着要怎麼說服沈素心,畢竟嚴格講起來該管這事的人是沈素心。

“我心裏有數了!白掌櫃的,您領着個兒、拾兒去把幾間鋪子都收回來,要是有違抗不從的都趕出去,老爺那邊,我自會去說,”她不管沈瑛同不同意,怎麼說那也是謝氏的嫁妝,風姨娘扣在手中就是沒理。

“姑娘,您千萬可別爲了鋪子的事和大人鬧僵,他畢竟是您的父親。”白掌櫃心裏矛盾得很,他何嘗不知道人走茶涼的道理,夫人走了這麼些年,姑娘又養在老夫人身邊,如今雖說人回來了,可在後宅裏,身爲女子也只能倚靠主母,萬一鳳姨娘因爲這件事和她置了氣,在姑娘的婚事上做了手腳,這就因小失大、得不償失了。

“我省得。”她雖然表情和善,但是眼中的寒意比冰還冷上三分,雖然話語簡潔,卻讓人忍不住要拜伏在腳下。

白掌櫃面對沈琅嬛的犀利,終於有些明白女兒說她們家姑娘和大娘子不一樣的意思了,這樣的姑娘像極了過世的夫人,在感懷之餘,他隱約看到了這一房的希望,他沉默的行禮後領着兩個婢女走了。

沈琅嬛讓他帶上會武的個兒,加上兇巴巴比漢子還要糙的拾兒,不怕拿不下那三間鋪子。

之後沈琅嬛去了沈素心那一趟,原以爲要花力氣說服,不料大概是落水那件事讓沈素心悟了一點什麼,當下她雖沒站在沈琅嬛這邊,但對鳳姨娘、沈仙姊妹也開始懷疑了。

從瀟湘閣出來後,千兒也來回報,雖今日不是沈瑛的休沐日,可因爲忠懿侯府上門提親,加上世子崔繼善英雄救美的事情已經傳揚開來,他不得不在鳳氏的要求下腆着老臉在場,表示鄭重。

也就是說崔、沈兩家的親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忠懿侯府已經來人,雖說走的只是個過場,來的長輩卻是侯府的當家夫人張氏,可見忠懿侯府很當成一回事,黑着臉的鳳氏看見如流水般送進來的聘禮擺了滿滿當當的一麼,表裏不一的笑容真切了不少。

沈琅嬛沒想去湊這熱鬧,她踩着點,張氏前腳一出沈家大門,她便進了沈瑛的書房。

鳳氏正興致高昂的歪在沈瑛身上,攬着他的脖子,說着忠懿侯府的點點滴滴。

沈瑛對忠懿侯府展現的態度也算滿意,老實說相府女兒嫁予中懿侯府也不算辱沒了,侯府如今在朝堂上雖然沒有出衆的子弟,於他也沒有助力,不過自家女兒已失了名聲,對方又肯全了臉面,往後出嫁,娘方多貼補着些嫁妝過去,兩方交好不是難事。

“女兒給父親請安,見過姨娘。”

因爲老耿事前敲門知會,沈琅嬛進門的時候鳳氏已經坐好,收起了妖嬈的顏色,擺出溫柔賢淑的模樣。

只是一向對她不理不睬的小賤人居然問候起她來,她頓時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祥感。

“你怎麼來了?”沈瑛發現自己只要看到這個女兒,太陽穴就不由自主的發疼,那種疼法和看到鳳氏的疼法是不一樣的,鳳氏很好安撫,只要拿出她想要的甜頭,她就乖順得像頭小羊,隨便他折騰,女兒不然,她對他從來沒有任何要求,這才令他惴惴不安,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沈琅嬛坐在下首,端起丫鬢沏上來的茶,沾了沾脣。“女兒想着府裏最近喜事連連,不說四妹要出嫁了,大姊和二姊不日也要參加太子的選妃宴,不說兩人都雀屏中選、得太子青昧好了,只要其中一人被看上都是不得了的事。

“二姊嘛,自有她母親替她操持,大姊早年失恃,要是親事提上議程,嫁妝可得女兒這妹子來幫忙操持,畢竟大哥是個男子不懂這些,再說大哥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得花銀子。”

她沒有明擺着說要是沈素心和沈仙都入了太子的眼,這嫁妝鳳氏還能一碗水端平嗎?自己要是不操心,誰來操這個心?再加上個沈雲驤,銀子要從哪裏來呢?

鳳氏的心咯噔了下,她向來沒把沈琅嬛放在眼裏,一個小丫頭再會蹦跳能逃得過她的掌心嗎?如今卻有了不然的感覺。

“這府中不還有鳳姨娘,哪用得着你一個丫頭片子來操心這個?”其實沈瑛也知道依照鳳氏的個性,要做到公平有難度,所以他倒還真想知道這個丫頭打什麼主意?

“我聽姊姊說,因她不善經營,當年便託了姨娘管着我娘在衛京的產業,如今到底是要嫁人了,不好當甩手掌櫃,本是她自己要來,偏偏前些時候落了水要養身子,再者知道我在巴陵的產業管得不錯,商事懂得較多,便託我來與姨娘交割清楚,往後還能姊妹倆彼此幫襯幫襯。”

“你們小孩子家家的,別糟蹋了你們孃的東西,你放心,嫁妝不會少了你們的,但鋪子這種營生還是該讓你姨娘幫襯,管家理事可不是這麼簡單的。”沈瑛自然知道謝氏手下有些產業,前些年謝氏手下的老人還在時,出息十分可觀,近幾年也不知怎麼了,每況愈下,可再怎麼樣也比讓十來歲的孩子管要好。

在沈琅嬛的示意下,拾兒把這年來巴陵產業鋪子的帳冊放在沈瑛的几案上,一疊疊的十分可觀。

沈瑛大致翻閱了下,帳冊裏面的摘要非常清楚,那些產業幾乎沒有不賺錢的,說他這小女兒富可敵國也不誇張。

沈瑛沉吟,這女兒,他對她的所知還是太少。“你有這麼多的鋪子產業,又何必插手衛京這幾間?”

“爹,我這不是插手,是理清,孃的嫁妝單子上明明白白寫了有這些鋪子,改天大姊出嫁抑或是我大哥娶媳婦,外祖母要是問起,女兒能一問三不知嗎?”

鳳氏眼皮一跳,“謝氏……不,姊姊的嫁妝單子怎麼你也有一份?”

“我有一份不奇怪,”沈琅嬛皮笑肉不笑。“我孃的陪嫁讓一個姨娘打理比較奇怪吧,知內情的說是因着我們姊妹小才讓姨娘幫着打理,不知內情的可是會讓人以爲爹爹寵妾滅妻,連亡妻的嫁妝都貪,但不管知不知內情,要是知道女兒都出嫁了,親孃的嫁妝還留在孃家給姨娘打理,那是怎麼都說不過去的,那些個言官可是要戳爹爹的脊樑骨。”

又不是她們這些兒女都死光了,哪裏輪得到她一個姨娘出頭!

本朝向來嫡庶分明,當官又最怕什麼?捕風捉影、喫飽了搏着的言官,如今內閣制逐漸成熟,她爹這丞相要是鬧出個什麼不好的風評,官家就算不會立即摘了他的頂戴,也落不着好。

爲了鳳皇貴妃,她爹可以處處對鳳姨娘好,這嫁妝一事本來也是想這麼揭過的吧,可如今她點明瞭,她爹可不好裝傻。

“你真是什麼都敢說。”沈瑛被她氣笑。

鳳氏也被噎得臉色青白交加,額際的青筋都浮了出來。

“女兒只是實事求是。”

“不就幾間鋪子,你要就給你吧!”沈瑛畢竟是一朝丞相,豈有可能爲了幾間鋪子和女兒糾纏,他隨即大手一揮,只不過老奸巨猾說的也是他。“鋪子你拿回去了,那往後大娘和大郎的嫁娶花銷公中不會少,可爹就不管了。”

好一個專廉鮮恥的老匹夫,你還是人家的爹嗎?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那公中是鳳姨娘說的算,嫁娶要想風光,沈琅嬛肯定得割肉。

只沈琅嬛還沒說什麼,鳳氏卻先急了。“老爺,不可以!”那三間賺錢的鋪子她可是要留給倆個女兒的,四娘那裏她都已經決定要把最賺錢的珠寶首飾鋪子給她,要是沒了珠寶鋪子,就沒有什麼是拿得出手的了啊!

忠懿侯府再不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無論如何那可是侯府,若叫四娘兩手空空嫁過去怎麼立足做人呢?

“我也能體諒姨娘這些年打理鋪子的辛苦,這十幾年的出息收益我就當作是給四妹的添妝,不要了,姨娘也不用謝我的大方,畢竟你也不容易。”

鳳氏被沈琅嬛的“雍容大度”氣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裏,吐不出來吞不進去,差點要腦溢血。

不要了,什麼叫做不要了?好像她是乞丐,就等着這賤人施捨她一口飯喫,欺人太甚。

“老爺,別的事情妾身都可以答應,唯獨這件事您要三思啊!”她這時候要還扮賢良淑德就是白癡!

沈瑛眯起了眼。“你雖然是妾,當初入我府中,鳳家也陪嫁了不少妝奩,這些年我從未向你要過一分五釐,你又何必這麼小家子氣?不過是幾家鋪子。”

不過是幾家鋪子?她是庶女,鳳家能給什麼好東西?不過都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玩意,這十幾年要不是謝氏那幾間能錢滾錢、銀子滾銀子的鋪子,她又哪能在許多世家望族的夫人面前混得風生水起,又拿什麼去給鳳皇貴妃收買人心?讓鳳皇貴妃肯跟她演一出“姊妹情深”!兩個女兒一年四季的首飾綾羅綢緞,府裏大大小小的花銷……以爲她容易嗎?

鳳氏有苦不能言,苦水堆在胸口,幾乎要抓狂!

可是她不能說,不能說夫君拿出去應酬朝中大臣、打點官吏,那大把大把的銀子可都是從謝氏鋪子那裏週轉過來的,他每回一開口要銀子,她就得設法變出來,如今卻輕飄飄的說幾間鋪子算什麼?老爺,那幾間鋪子不算個事,那什麼纔算是事?

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啊,她恨得直想把沈琅嬛咬下一塊肉來!

沈琅嬛打斷鳳氏即將到來的長篇哭訴,淡淡對着沈瑛福身,“既然爹爹允了,那就勞煩姨娘,何時有空將這些年鋪子的帳冊印章交出來,交割所有事項,我也好心裏有個數,免得不明白的地方冤枉了姨娘可就不好了。”

打腫臉充胖子過日子,花的是別人的錢,自然不心疼,這樣的舒坦日子也該到頭了,該你們嚐嚐什麼叫做自力更生。

鳳氏已經氣得沒有辦法逐字去推敲沈琅嬛話裏的意思,看着她揚長而去,只能氣急敗壞的扶着婢女的手回到正院。

那婢女被她的指甲掐得生疼,卻連吭也不敢坑一聲,直到正院門前由林大家的把人接過去,才悄悄的籲出一口氣來。

她沒敢看傷勢,趕緊隨着進屋去,手裏只覺得鑽心疼,又青又紫是難免了。

林大家的焦急的把鳳氏往裏扶。“夫人,那幾個鋪子的掌櫃都來了,說有要緊的事稟報。”

能有什麼要事?鳳氏按着疼痛欲裂的頭讓那些掌櫃進來。

果不其然,掌櫃們一個個都哭喪着臉,說鋪子的主子怎麼換了人,還把他們都驅逐出來,這就來找鳳氏想法子了。

那死蹄子居然先斬後奏,怎麼辦?鳳氏心氣不順,心肝肺都疼,眼一黑,很乾脆暈了過去。

剛要進門來給母親請安的沈仙和沈雲駒聽見裏面亂成了一團,找來婢女問明瞭緣由,兄妹倆對視了一眼。

“這沈琅嬛實在是目無尊長、以下犯上,太過分了!”沈仙氣得頭上的步搖都在晃動,但是她氣歸氣,還知道要趕緊進去探視鳳氏。

沈雲駒在門口處卻嘿嘿笑了兩聲,只覺心癢難搔。“這丫頭是個扮豬喫老虎的。”這麼狡猾如狐狸的丫頭嚐起來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真令人嚮往,反正也不是同一個娘生的,他可不介意。

他哪裏知道京裏的鋪子要是被收回去,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還色慾薰心的肖想要一親沈琅嬛的芳澤。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也就是他這德性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