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日晴搖搖晃晃的離開王府,回去天人交戰了幾天,和段日陽也商量不出什麼辦法來,逼不得只能如實的把發生的事情向她的母親說了。
杜氏嚇得面無人色,直罵女兒、兒子被豬油蒙了心,糊塗啊,壞人名節的事情是會斷子絕孫的,但是她一個婦道人家根本和王府搭不上話呀。
枯坐半晌,終於等到段峮山散衙回家了,見到的是一雙兒女跪在堂前,一問之下才明白他們幹了什麼荒唐事。
“你這孽障!”段峮山倒在太師椅上,手腳發抖,撫額長嘆。
難怪啊難怪,這些日子他在衙裏實在不好過,上司處處抓他的小辮子,送上去的案子只要是他經手的一律退回來,備了重禮,輾轉送進上司的門,這才知道是沈相吩咐下來的,上司還問自己哪裏得罪了沈相?
他百思不得其解,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兒女乾的好事!
兩個腦袋長草的混蛋也不想想,得罪沈相已經不得了,被他們設計的沈相嫡女如今嫁進王府,他們這是連帶雍王都得罪上了,這……他還有活路嗎?
段峮山二話不說,抓起段日陽扯掉他的衣衫,讓他只着長褲,自己老淚縱橫的一起揹着荊條上雍王府請罪去了。
他心存僥悻,如果負荊請罪能求得王爺放他們段家一馬,就還有一線生機,要是不然,他努力了一輩子的前途都會化爲烏有。
只是段峮山和段日陽在王府大門跪了兩個時辰卻無人聞問,後來動靜實在太大,王府附近的權貴人家都派管家出來打探究竟,畢竟段峮山的官位還真不算低,他又是怎麼惹毛雍王的?
八卦之心人人都有,權貴也是人,自然好奇得很。
最後雍瀾只讓人出來告訴段峮山一句“養子不教父之過”,就再也不理會了。
段峮山知道這件事的根源在王妃身上,雍王和王妃的感情甚篤,是整個衛京城都知曉的事,要想讓王爺的這把怒火熄滅,只能想辦法求到王妃跟前。
叫人爲難的是王妃據說已經快要臨盆,誰的面都不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該怎麼辦?
段峮山思來想去,這彌天大禍是女兒、兒子闖出來的,爲今之計只有斷尾求生一條路可以走,只有舍了他們倆才能保住一家老少。
他果斷的把段日晴送回巴陵老家的莊子,揚言和她斷絕父女關係.只要他活着一天,段日晴就只能待在那裏,一步也不許出來,段日陽被他送進了大理寺的牢房,讓大理寺卿該怎麼判就怎麼判,等出了獄,到時候風平浪靜些再想辦法安置他。
雍瀾可沒空管段家這些人怎麼蹦跳,自己種的因,結什麼果都要自己去嘗,對他來說沒有什麼事情比王妃要生了更要緊。
當然,等他騰得出手來的時候,沒費什麼力氣就把段峮山的烏紗帽給摘了,段家大房只能賣掉房產,灰溜溜的回巴陵老家。
然而段峮山回京沒有指望了,老家的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既然從大房那裏再也撈不到好處,又怎麼願意無條件接納這一房的人?
只能說段家大房境況悽慘。
但是沒有因怎麼會有果,他們又怪得了誰?
沈琅嬛是半夜破的羊水,她只覺得下腹一陣的溼,雍瀾一發現沈琅嬛不對勁,把整個王府的人都叫了起來。
醫女是婦科聖手,穩婆是衛京名氣最盛的,僕婦是自家王府的資深老人,丫頭都是沈琅嬛貼身侍候的,這些人早早就候着,一知道王妃發動,有條不紊的將她送進產房。
想跟着進去卻被攔在外面的雍瀾,經小廝提醒才知道自己散發還赤着腳,可這有什麼打緊,他的嬛嬛可是在裏面替他生孩子!
廚房開始大火蒸煮山楂桂圓雞蛋湯,沈琅嬛雖然有些疼,卻還是喫了整整一碗白飯,山楂桂圓雞蛋湯也喫了個精光,因爲穩婆說不喫東西就沒力氣,產婦有體力分娩才能更順利。
沈琅嬛雖然是第一次生孩子,但是身爲女人當然知道生孩子若沒力氣有多危險,爲了不讓自己該出力的時候沒力氣,末了還把人蔘雞湯給喝個乾淨。
因爲產道只開了兩指,穩婆讓她起來走動,只是又經過一個時辰,重新躺在牀上的她覺得宮縮越來越厲害,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嘶啊,痛痛痛痛痛!
雍瀾聽到她的呻吟聲,再也忍不住,在他的堅持下,穩婆也只能退讓,請他換上薰過香的衣服,進到產房坐在沈琅嬛身邊,接過丫頭手中的帕子爲她拭汗。
“不用怕,我會在你身邊。”
沈琅嬛喘着氣點點頭。
嗷——痛,啊啊啊!
穩婆看了,陪笑說:“王妃這是要生了,王爺請出去等着吧。”
“我說過要陪她的。”這就是不出去的意思,誰敢叫他出去,他馬上翻臉。
“可是產房污穢,這樣不吉利啊。”穩婆替人接生半輩子,第一次聽到男人要在產房陪伴生產,這男人還不是普通百姓,是尊貴無比的王爺。
“你接生就是。”什麼吉利不吉利?母子平安對他來說就是大吉大利,其他有什麼要緊?
接下來一片混亂,燈火通明的產房只聽見穩婆們一聲聲的喊着出力,雍瀾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握着沈琅嬛的手,就算被她抓出紅痕也不在意。
沈琅嬛只覺得自己快要脫力了,強烈的撕裂感一波一波襲來,全身好像泡在水裏面,溼了又幹,幹了又溼,她不行了,她從來不知道生孩子這麼痛……
然後一隻大手來到了她眼前。“咬它,給你解氣。”
沈琅嬛正痛得厲害,啊嗚一口就咬住雍瀾送上門的蹄子。
穩婆和僕婦們都看呆了。
突然,沈琅嬛覺得有什麼從她的肚子裏滑出來,全身緊繃到僵硬的身子一陣輕鬆,可是她也快暈了。
穩婆接過胎兒,拍打他的屁股,沒兩下就聽到胎兒嘹亮的哭聲,這才帶下去清洗,裹上襁褓。醫女趕緊過來,把沈琅嬛溼亂的頭髮撥開,手抹藥油往她重要的穴道推拿。
沈琅嬛朦朧中只看見雍瀾焦急的臉孔,她心裏一軟,儘管沙啞到不行,還是開口道:“我……沒事。”
這時僕婦已經將沈琅嬛的衣服和骯髒的牀褥都收拾乾淨了。
“我要看孩子,孩子呢?”
穩婆將孩子抱過來,一邊說道:“恭喜王爺,賀喜王妃,是個小世子,足足有六斤八兩重。”
六斤八兩,難怪她生得這麼痛,明明她每日都照醫女的清單行事,少喫多動,結果這臭小子還是長這麼大,她只看了寶寶一眼,臉皺皺的,實在稱不上漂亮,但是好像生出來的嬰兒都是這樣。
沈琅嬛實在是累乏了,看完兒子就昏睡了過去,她半夢半醒間,只覺得有人親了她的額頭,又替她拉了被子,就在溫柔的親吻和輕柔的照顧中,她沉沉睡去。
雍瀾見母子平安,大喜過望。“吩咐下去,幾位有功的穩婆、醫女每人獎賞一百貫錢,錦緞一疋,王府所有的下人全部發雙俸。”
總管領命而去,穩婆們也稱謝不已,下人更是歡欣鼓舞,王府一派喜氣洋洋。
而沈琅嬛這一覺,直到隔天清晨才醒過來,燦爛的陽光已經透過格子窗撒得遍地都是了。
她一睜開眼睛,坐在牀榻上的雍瀾立刻發現了,然後扭頭看向睡在她旁邊的孩子,心裏頓時充滿柔軟。
“醒了?睡得好嗎?”
“嗯,現在什麼時辰了?”沈琅嬛漾起笑容看着他。
柔軟的眉眼有着初爲人父的喜悅,脣邊的笑容像是要溢出來似的,這樣的雍瀾讓沈琅嬛覺得一顆心都能滴出水來。“都辰時末了,餓了吧?”
“是有些餓了。”她看向一旁的小包子,小孩烏溜溜的眼睛也睜着看了過來,其實剛生下沒幾天的孩子是看不清眼前事物的,但是沈琅嬛覺得他衝着自己笑了。
沈琅應伸手輕碰他柔嫩的臉頰,心中溢滿爲人母的驕傲。
“百兒、千兒,王妃醒了,備好的膳食可以端進來了。”雍瀾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她們都不在嗎?”沈琅嬛問道。
她的屋裏平時並不需要隨時侍候,但是昨日她剛生產完,幾個丫頭們理該在身邊侍候着的,這會兒只有孩子在,乳孃卻不見人影。
“我怕她們吵了你睡覺,孩子也喝過奶了,所以讓她們都去外面候着。”雍瀾溫柔的解釋。
沈琅嬛試着想坐起來,雍瀾摟着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讓她坐得更加舒服一些,孩子倒是乖巧,看着父母的動作,小嘴吐出一串泡泡,然後睡着了。
奇嬤嬤領着百兒端着飯菜笑吟吟的進來,日照忙着把小桌子擺上,千兒則是用熱帕子給沈琅嬛擦了手和臉。
月子的膳食還滿多樣化的,許是看着樣式變化多,沈琅嬛喫得極滿意。
“這月子食譜是瀟瀟臨走前給的,還真的投了你的喜好。”
“我還真要謝謝她了。”沈琅嬛不時看着一邊睡覺一邊繼續和泡泡奮戰的孩子,這孩子怎麼記麼可愛?
她輕聲對雍瀾說道:“孩子還沒有名字,你這當爹的是不是該想一想了?”
“乳名爲夫的早就想好了,只是大名得讓官家取。”雍瀾微笑,母后那邊獲知嬛嬛生了小世子,連夜就派夏公公過來,還帶了一大車的補品,還囑咐只要等沈琅嬛滿月,就帶孩子進宮去。
“乳名也好,快說、快說!”沈琅嬛來了精神。
“你看他嘴裏不停的吹泡泡,就叫泡泡吧,王妃以爲如何?”
很好,雍王世子的乳名就叫這對不良父母給定下了。
不提泡泡洗三那天王府那股熱鬧勁了,最難得的是寧皇后也出席了,官家雖然不能來,但也送來厚厚的禮,可見對小世子的看重,畢竟,皇室裏已經很久沒有嫡孫子的出生了。
沈琅嬛滿月後的隔日便進宮謝恩,泡泡由乳孃孟氏抱着,因爲王妃坐月子,也跟着人家放“月子”假的雍瀾,自然把一攤國事又丟回給了官家,對此,官家頗有怨言。
他哪個兒子不想要這個權柄,偏偏他試着放手了,嫡子還愛要不要的,不成材的東西!
但是憑良心說,瀾兒那些個政績,相較在這帝位坐了不下數十年的他,成績實在耀眼輝煌,也許他真的老了,這江山,他也該放手了。
寧皇后見到泡泡後就抱着不肯撤手,實在是她身邊太久沒有這樣軟軟糯糯、聞起來都是奶香的小不點,嬪妃們也不是沒有所出,不過那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怎麼也上不了心。
於是她很快樂的留了飯,小夫妻在漪樂宮用了午膳,又用了下午茶,等沈琅嬛在偏殿裏小睡起來,一問之下,小泡泡還在升格爲祖母的寧皇后那裏。
那個小沒良心的!沈琅嬛心裏嘀咕,都大半天了,居然一點也不想她這個娘,她這娘會不會做的太失敗了?
兩人無法,準備去把泡泡抱回來,他們也該回府了,都出來一天了。
哪知道寧皇后正和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官家逗着泡泡玩,還玩得呵呵笑,兩夫妻都懵了,這還是他們認知裏的官家嗎?
“咳,你們來了?”官家說道。
這時候的小孩最好動,手腳沒一刻停歇,抓來拽去的,居然讓他抓到了官家的指頭。
嗯嗯,是新奇的東西,小手一抓就往無齒的嘴裏塞去。
沈琅嬛要上前阻止已經來不及。
“這孩子,看起來是喜歡我這祖父呢。”不過啃手指太不衛生了。
沈琅嬛乾笑。
泡泡也像是爲了反駁官家的話,忽然哇了聲,哭起來了。
官家只覺得自己的腿部一陣溼,一股尿騷味傳入衆人的鼻子,就在衆人以爲官家會大怒的時候,他把泡泡整個人抱了起來,“哎呀,尿了朕這一身,朕所有的皇子皇孫裏敢在朕身上撒野的,就你一個。”
當然,接下來是一陣兵荒馬亂,一老一少都去洗了個香噴噴的澡,換了一身衣服,這一來,雍瀾和沈琅嬛很悲摧的留在漪樂宮用了晚膳。
這是絕無僅有的事。
因爲官家也在,寧皇后的飯菜自然不一樣,泡泡當然讓乳孃抱下去餵奶,不過喂完奶,拍了背打嗝後,又回到了官家的手裏。
這下寧皇后不高興了。“你都抱了半天了,泡泡一直揉眼睛,這是要睡了,你就別折騰他了。”
“朕還沒抱夠。”官家依依不捨的把小包子還給人家的娘。“孩子可取大名了?”
父皇,您現在纔想到這事?雍瀾都要以爲兒子的大名可以由他來取了。
“尚未。”
“朕怎麼聽到你們泡泡、泡泡的叫?”他臉上有難得的慈愛。
“這是小名。”這麼“低俗”的小名安在皇孫的身上,官家應該會第一個反對。
官家對泡泡這小名倒沒什麼意見,“既然大名讓朕來取,就叫紫綬,表字一個靆字。”
官家拍了下大腿,就這樣定案。“紫綬郡王。”
抱着在官家龍袍上尿了一泡童子尿的泡泡,如今他已經有了大名——雍紫綬,而且還破例在滿月的同時封爲郡王,沈琅嬛暈暈的回到了王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最後她是在雍潤的懷裏睡暈過去的,夫妻倆抱着一塊,睡到了日上三竿。
沈琅嬛醒來的時候,百兒告訴她,王爺已經進宮去了。
昨日就聽官家說又有番國的使節來訪,讓雍瀾替他招待那些人,所以一聽百兒說雍滿去了皇宮,沈琅嬛只是點頭。
用過早飯,乳孃也把泡泡送了過來,喫飽喝足的小娃兒咂巴着小嘴,安靜的轉着眼睛,萌得不得了。
逗弄着孩子,沈琅嬛忽然想到泡泡的名字和他的未來,不禁深感天意弄人,她的孩子怎麼就是紫綬郡王,大衛朝將來的君王啊?
“你這小不點,怎麼就是紫綬郡王呢?居然還有俸祿可以拿,人比人真是氣死人,你老孃我爲了幾間鋪子忙得腰都快要斷了,你倒好,一下又是郡王又是俸祿的,你怎麼就對了官家的眼了?”
這人偏心是沒道理的,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自己的兒子討喜,她不是應該高興嗎?可想到他的將來,坐在那個位置,勞心勞力還討不着好,就替泡泡覺得心累。
泡泡吐出了一串的泡泡,對沈琅嬛已經想到十幾二十年後的事情一點感覺也沒有。
只能說當人家孃親的,一顆心爲了孩子,只能操心到老了,但是她甘之如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