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事情,沈琅嬛回了內間,而雍瀾比她早一步。
“我的王妃辛苦了。”他一見沈琅嬛進門就去扶她,等沈琅嬛坐到美人榻上,又趕緊從丫頭的手裏去端蜜棗茶。“想不到我的嬛嬛是個厲害的角色。”
沈琅嬛接過茶正要喝,聞言,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覷他。“我這不是什麼都沒說,你怎麼知道我發落了一些人?”
“我這不是從外書房回來,經過院子的時候看了一眼,聽了一耳朵。”
沈琅嬛嗔他一眼,“你就看我耍大旗?”
“哪是,往後看誰還敢不把你當回事。”他早就知道他的嬛嬛除了美貌還有智慧,對於她的管家能力他絲毫不擔心,但別人不知道,這一回小試牛刀,也好讓那些人擺正他們的態度。
“去把我買的東西拿來。”雍瀾轉向眼觀鼻,鼻觀心的小廝。
小廝應聲出去。
沈琅嬛好奇的問道:“什麼東西,這麼神祕?”
雍瀾笑道:“你昨兒個夜裏睡不好,不是惦記着說想喫蜜浮酥柰花?我連夜去會香樓讓人去給你做,可惜人家打烊,我就去宮裏讓御膳房做,你喫了後說味道有些不地道,所以我一早又去了一趟會香樓。”
小廝很快去而復返,手裏端着一個甜白瓷的小盅,小盅盛放了蜂蜜,白白的茉莉花浮在蜂蜜上面,十分美麗。
沈琅嬛看了眼盅裏的瓷白湯匙和蜜浮酥柰花,卻沒什麼胃口,她懷孕後從來都是能喫能睡,可這兩日天氣開始有些熱意,便有些心浮氣躁,也不知是不是影響了胃口,就不怎麼喫得下了。
昨晚突然浮現很想喫點什麼的慾望,便對着雍瀾說了,卻沒想到他爲了一道甜食忙了半宿,爲了這會香樓一絕,一日就供應那麼幾斤的糕點,他早起貪黑的想盡辦法弄回來給她喫。
沈琅嬛雖然現在並沒有什麼想喫的慾望,仍舊很捧場的咬了一小口。
她活了兩世。直到遇見雍瀾才知道被人捧在手掌心寵愛的滋味,也知道眷戀一個人的感覺,就像雍瀾一樣,但凡他覺得好的,無論如何都想捧到對方面前,讓他看看瞧瞧嚐嚐,只爲了見對方一個笑容。
“我想把王府的管事們的監管權力做一下調整,府裏的主子不多,下人卻有數十倍之多,管理起來耗費心力,這麼多人尸位素餐,從任何方面來看都是一種浪費,如今換掉一批人正是好時機,我想把府裏的人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單位乾脆就裁撤了。”
雍瀾看着侃侃而談的沈琅嬛,她認真又投入的樣子像是全身都散發出溫暖又柔和的光芒,讓人着迷。
“你會不會覺得我動作太大了,那些老人會反彈?你覺得可以嗎?”她有些不確定。
“如果王府太大讓你傷腦筋,京裏我還有小一點的宅子,想就過去住個幾天。”雍瀾沉思着。
“你的意思是贊成我這樣的作法?”沈琅嬛笑吟吟的看着他。
小點的宅子她還真的心動,只要五臟俱全,妥妥貼貼,也不一定非要住大宅子才叫舒坦。
“宮人你信不過……我記得你名下有個安老扶幼的六疾館和思慈園,你把王府的人手攆走一批,就像你講的,沒必要的就裁撤了,至於要補齊的人手。不如給那些受救濟援助的孩子一個自力更生的機會?”
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我正有此意?你怎麼會知道這事?到底我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她太開心了,心快樂得都要飛起來了。
慈幼、養老、振窮、恤貧、寬疾、安富,她重生過來,這六件事是她上輩子就想做卻無法達成的願望,如今雖然做得不夠多也不夠好,但是她會一樣樣、一步步把它做到最好。
“你是吾妻,我怎能不想你所想,知你所知?”他點着沈琅嬛的鼻子。
沈琅嬛發現雍瀾爲什麼能這般吸引住她了,在他那張俊帥英挺的面孔下,他有着旁人看不到的堅毅和細緻,這讓他成爲獨一無二的雍瀾,她就是在日常相處下,不知不覺的被他這種特質給吸引到無法自拔。
沈琅嬛踮起腳,雙臂環住她今生的良人,自動獻上她的吻。
雍瀾被她驚住,熱烈的回應了她的親吻之後就用超強的意志力退開來,轉過身平息慾望,讓他意料之外的是,沈琅嬛並不想放他走,她從背後擁住他。
她把一片如火燒雲般的小臉貼在他寬閫的背上,呢喃道:“可以的,瀟瀟說我的月分還不大,那個……魚水之歡雖然要節制些。但是她建議我……可以用手或是嘴……”說完,她都要覺得自己想挖個洞鑽進去了。
雍瀾只覺得喉嚨發乾,生怕他方纔聽見的這些只是一場夢。在沈琅嬛的輕聲驚呼中,他轉身把沈琅嬛抱了起來,直接進了寢間。
“你自己說的,不能後悔……不,就算後悔我也不會放過你了。”
帳帳被一隻大手粗魯的放了下來,鞋子也踢飛了,他倒是溫柔的替沈琅嬛脫了鞋襪,怕自己不小心傷到她一絲一毫。
這一個下午雍瀾都沒怎麼放開沈琅嬛,但畢竟擔心她這個孕婦,不好太過折騰她,每完事便替她用溫水泡手、捏手,替她擦身子,然後又抱到牀上去,繼續剛剛極樂之事。
沈琅嬛氣得去掐他手臂,她就不該一時心軟,這男人根本是野獸,食髓知味!
“晚上我要是喫不了飯,你也不許喫。”
雍瀾低頭親着她又冒汗的鬢角,聲音沙啞又帶着股滿足。“我餵你。”
“你有完沒完?”她的嘴經過這麼激烈的運動,恐怕別說喫飯,明天她大概連話都說出來了吧,要讓丫頭們知道……她自暴自棄的不願去想。
“再一次就好了。”
只是這再一次……最後沈琅嬛實在是累極了,迷迷糊糊的翻過身就睡了過去。
雍瀾憐惜又歉疚的看着她睡顏,自己實在是沒忍住。
低頭親了沈琅嬛柔嫩細膩的臉頰,他起牀吩咐百兒打一盆熱水送進來,接着放下紗帳。
百兒應聲答應,微紅着臉,打了一盆熱水送進來。
雍瀾拿了綿巾仔細的替沈琅嬛清洗過,自己也進了淨室清洗,這才上牀擁着沈琅嬛入睡。
次日沈琅嬛依然是在雍瀾的懷裏醒過來,自從成親後都是這樣,春天的時候還好,現在正熱,通常屋裏除了冰鑑,屋樑上還掛着拉繩風扇,可炎炎夏日,雍瀾就像個火爐,被他抱着睡跟抱着火爐的滋味是一樣的,可是,每天她就是會在他的懷抱裏醒來,這實在是……實在是沒法言說。
沈琅嬛聽到頭頂上的雍瀾在問:“睡得可好?”
昨兒個她累得直接倒睡,一夜黑甜,連夢都沒有一個。
雍瀾直接跳下牀給她拿衣裙,甚至連小衣、鞋襪都挑好配成套纔拿了過來。
“我讓百兒、個兒進來侍候你梳洗。”
“好。”她的身子開始顯懷,對很多瑣碎的事情似乎變得沒什麼耐性,並不反對讓丫頭們來侍候,只求俐落舒爽。
“你今日還不用去大理寺嗎?”皇子婚假小半個月都過了,他每天除了陪她,就是去外書房處理事務,有時大理寺和刑部的友人遇到難解的案子會來尋他,他心情好就見,指點一二,心情不佳就叫們自己去想,把一個閒散王爺扮演得淋漓盡致。
“不去。一會兒出來瞧瞧,我有東西送你。”雍瀾盯着她喫下一碗用廣東絲苗米、陝西香禾米和福建過山香米加上山藥煮出來的養氣粥,這才放下碗筷先出去了。
在喫食上,因爲有個胃口不定的孕婦,雍瀾把大夫的交代當成了聖旨,該喫什麼、怎麼喫、用多少,只要在沈琅嬛喫得下去的前提下,日日盯着廚房變換花樣也不厭倦。
當沈琅嬛梳洗打扮妥當走出房門,本來種滿木香花和西府海棠,還有一棵巨大香樺木的院子巳經被收拾了出來,一架雙人座的細藤編織吊藍就吊在香樟樹的枝幹上,香樟樹已經有了年紀,華蓋成蔭,濃密的樹葉,除了遮住吊籃,還能遮住樹下的半邊涼亭。
“這是要給我的?”沈琅嬛快步向前,心裏甜得直冒泡。“你什麼時候讓人來做的,我竟然不知。”
“你要知道就不叫驚喜了。”那幾個匠人可辛苦了,來的時候得偷偷摸摸,不讓她發現,速度還要快,得在最少的時間內完工,還有品質是一定要保證的。
當然他們做得漂亮,他的打賞也不會少。
“是躺椅,這樣我就可以躺在這裏欣賞院子裏的景緻,還不怕曬。”
品茶、看書、發呆,抬頭看天上雲捲雲舒,低頭賞庭院百花,是何等的愜意。
雍瀾給過她的承諾,只要他說出口的全做到了,這是一個真心想與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就算只是一個鞦韆吊籃,但這其中蘊含的情意之深,她怎麼能不感動?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這個。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沈府看到你院子那個粗繩系的鞦韆。就想着等你嫁給我,我要替你做一個又大又舒服的吊籃。”
沈琅嬛安靜了好一下子才緩和心裏的感動。“我要去試一試。”
“我來替你推。”他本來想看她笑的,卻看見她發紅的眼眶,心疼得不得了,可到底還是扶着她的腰,讓她坐進吊籃裏。
她慢慢顯懷了,雖說還不至於行動不便,但一舉一動還是小心爲好。
懷孩子實在是很受罪的事,他問過大夫,說現在這月分還算好的,到了後面就會越發不舒服,雍瀾想着。動作越發小心了起來。
沈琅嬛坐在吊籃裏被雍瀾推着慢慢的蕩了起來,雍瀾總算看到沈琅嬛露出純粹天真無憂的笑靨。
這纔是她這年紀該有的笑容,天真而無邪,美麗又純粹,她笑起來根好看,就像矜持冷清的花瞬間在眼前綻放開來。
雍瀾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看見的都是嬛嬛的笑臉,沒有憂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