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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偏偏遇見你(2)

《霸玉偷香(上)》 / 雷恩那 / 第9章 / 共17章

待一切靜下,蘇仰嫺緩緩張眸,男人那雙漂亮眼睛近在咫尺,羽睫如墨蝶之翼徐徐掀揚。

他的眼神不那麼空靈縹渺了,卻仍深具穿透力道,令她氣息一窒,胸中緊繃。

「爲什麼它……它們……竟都在這……」其實不確定到底欲說什麼,僅是低聲呢喃。她怔怔然看着他脣瓣掀動,聽那微沉的嗓聲流泄——

「當年,年近百歲的卓老家主神識仍清明之際,我曾受他所邀訪東海卓家,與他有過一場深談。對於東海流派的延續,老家主已看得透澈,推敲着自他以後,東海流派怕是後繼無力,只是子孫們各有營生,能安然度日,那也很好,卓老家主唯一放不心的,就是伴他初試啼聲,又伴他聲名鵲起的這一方鎮宅玉石。」

蘇仰嫺驀地記起那一年、那一夜,他在卓家湖心小亭撫摸石峯,與石中玉說話的模樣。

心頭乍動,她喃喃道:「所以你是受了卓老家主所託,要替他老人家守住這一方玉石,不令珍物蒙塵,所以才……才這般執着,把它們一塊塊都尋到了……」

「還是太遲。」男子眉峯清朗,目色氤氳,好一會兒才又出聲,「本以爲卓家絕無可能動它,卻是錯了,錯得離譜,得知消息時已然晚了,鎮宅玉石被開分解,只得一塊塊追尋回來,歷時整整一年,卻還是少了最後一塊。」

「……最後一塊,也是最最緊要的一塊,玉心有靈,少了它,尋回再多、拼湊得再好,也是徒勞無功。」蘇仰嫺靜靜籲出一口氣,「原來如此,所以雍爺纔會這般執着,非得到這最後一方玉靈不可。你……你那時大可說清楚啊,我能懂的,你卻是取了就走……若能及時說明白,我阿爹也不會意外傷了你。」

說來說去,皆是治玉者對於玉石永遠執拗的心境,卓老家主的「放不下」是這樣,他雍大爺的「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亦是如此。

但,話說回來,如果不是這般異於常人的固執,也難成就一個流派的興盛,到底是「不瘋魔、不成佛」。

她腦中胡亂想着,他嘴角卻是似笑非笑。

「有因纔有果,福與禍相依,也許正因如此,蘇姑娘纔會隨我待在這裏。」那麼對他而言,她蘇仰嫺是因還是果?是禍還是福?

她恍惚思索,還沒想岀個所以然來,眸光不由得輕蕩,這一蕩着實不得了,她陡然覷見……覷見那一方玉心上頭,他的左掌平貼其上,而她的右手也平貼着,十分親密地疊放在他手背上。

玉石的陽脈與陰脈匯合,感應着、追逐遊走,弄到最後他倆的手也就如此這般相疊相貼。

他應是早早就察覺到,卻由着她的小手貼覆,沒有挪開。

蘇仰嫺學不來他的沉靜淡定,細喘了聲,渾身一震,連忙收回手站直身軀。

她一動,雍紹白亦撤手立定,道:「姑娘這一手以心相玉的能耐,可遇不可求,不是苦練就能成就的本事,卓家這方鎮宅玉石加上最後尋得的玉心,共被開切成十塊,原先的玉靈已變,陰陽玉脈還需完全定性方能下手琢碾,雍某若欲完成此件大作,需得借姑娘之才。」

他未提的話,蘇仰嫺也已察覺到,即使玉心歸元,即使十塊玉石完整拼了,也不可能真正合體。

曾經一爲全、全爲一的鎮宅玉石,如今只能分開琢磨,而若要將十件玉器最終合成一件大作,就不能忽略每塊玉石間有形與無形的脈絡。

他說得對,玉靈已變,而她能助他穩定玉性,精準確認兩股玉脈的走向,治玉隨形走脈如順流行舟,方能將玉石之美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喉中澀然,好一會兒才略艱難道:「……其實單憑雍爺個人的天賦能,亦能掌握住的,不是嗎?」

「可我偏偏遇見你。」雍紹白精緻的下顎微揚,明明是清俊無端的高雅神態,不知因何又滲出點點痞氣。「有你爲輔,必然事半功倍,既可步步爲營,也無後顧之憂,既知如此,何須單憑我一人蠻幹?再說了,雍某偏偏又被折了兩指,俗話說十指連心,這幾日心窩悶痛,想來是與指傷有關了。」說完,他左掌捧起仍上着小夾板的右手,眉心彷佛又忍痛般蹙起。

蘇仰嫺臉蛋通紅,訥訥不能言語,最終還是那一句——

「對不住……真的,很對不住……」

「雍某不需要蘇姑娘道歉,也不需要你爲我做牛做馬,只需你來我身邊,助我成事,直到這件大作完成,而我的手指也完全恢復爲止。」他目光深邃,語氣卻幽幽淡淡。「我說我需要你,不能無你,此話爲真,就不知姑娘如此抉擇?」

她還能有什麼抉擇?

就是頭有些發昏,心音亂鼓,明知他的「需要她」、「不能無她」之說,指的是她相玉的天賦才能,跟她蘇仰嫺這個人半點關係也沒有,她整個人從裏到外、從頭到腳,依舊被撩拔得隱隱發顫。

真不爭氣!

但想到他爲了對已仙逝的卓老家主守約履諾,花費大把功夫將開切的玉石一一湊齊,最後一方玉心落在她手裏,他便親自尋來,這樣的作爲讓人很難不佩服……再有,他方纔親手將玉心歸元,貼着掌,半斂長目感應玉石因蘊的模樣兒,神俊靈美,真的……真的很讓人心癢難耐啊!

蘇仰嫺,你可以再不爭氣一些!

悄悄唾棄自己,都想掄起小拳往腦袋瓜槌個兩下,她深深呼吸吐納調整着心律,努力穩住聲。「雍爺這陣子若能長留帝京,小女子自當……自當追隨左右,爲雍爺的大作盡些綿薄之力。」

她留意到他笑了,很徐和淺淡的一抹,卻是很真實的愉悅,那讓她心口又熱,頰面更燙。

他道:「蘇姑娘已說得很清楚,姑娘不能離了蘇大爹,而雍某不能無你,所以確實得在帝京長住一段時日了。」

蘇仰嫺先是一怔,腦中迅速閃過什麼,下意識便問,「雍爺原先並無長住的打算不是嗎?進帝京僅爲我手裏那方玉心……可是如今,所有的玉石塊都在這裏,加上雍爺取得的玉心,它們全都在了……雍爺怎不是將它們運回江北,卻是運進帝京?啊——」她忽然低呼了聲,恍然大悟,直勾勾望着他。

「你陸續尋獲的鎮宅玉石,其實皆收置在江北曇陵源,是這幾日才吩咐底下人運進帝京的?雙青……雙青,早跑得不見人影,就是去接迎曇陵源進京的車隊吧?他不都說了,從江北拉來的東西全數到位,就等你親自驗看,而雙青中所謂的『拉來的東西』指的就是這幾方玉石。」

對姑娘家的推敲能力和見事之快,雍紹白暗暗讚賞地挑了挑眉。

「爲什麼……如此大費周章?」蘇仰嫺訥聲問,心底其實已有答案。

她聽那男子雲淡風輕道:「正是爲你。」

山不來就我,只好我就山。

是她必須「代父償債」的,他是她家的債主啊,卻因爲她堅決要照顧老爹,不肯離京,他竟完全遷就,費時費力,將玉石從江北拉進帝京。

他願意成全她的孝道,她又怎能不爲他盡心盡力。

只是……只是……

欸,原本以爲對他的傾慕之情已幻滅,但好像……似乎……悄悄又悄悄地死灰復燃了,遇了春風凌亂一吹,心再次悸動,鮮活歡快,果真是不爭氣啊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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