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苗開始回想，麥在剛在她心裏，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有困難的時候，他會扶持她一把；有問題的時候，他會幫忙她解決；有危險的時候，他更是永遠都擋在她前面。
也就是因爲這樣，少女時期的她對他也有一絲幻想，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不敢再抱着他對她會有什麼特別情愫的想法。
可是，他卻一直守在她身邊。
他已經三十五歲了，這年紀一般男人大多成家立業，小孩可能都兩三個了，但麥大哥似乎也不着急，如今經劉大哥一提醒，她才驚覺自己的存在，似乎真的拖住了麥大哥的腳步。
上班時，田小苗整個腦袋都在想這件事，幸好她做事還算細心，做帳沒做出大問題，不過效率倒是慢了很多。下班後，她爲了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便應允了孫建廷的晚餐之約。
找一個帥哥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應該算是不錯的辦法。
然而，纔剛和孫建廷約好，一通田威突如其來的電話，卻讓田小苗嚇得魂都快飛了。
“喂……田威？什麼事……什麼？麥大哥出車禍？！”
意外總是會發生在猝不及防的時候，乍聽到這個消息，田小苗簡直腦筋一片空白。幸好田威機伶，主動說明了麥在剛的情況與所在醫院，還記得要她叫出租車趕過去。
田小苗一下子也顧不得與孫建廷的約了，她草草請了假後，便搭車趕往麥在剛所在的醫院。
據田威所說，麥在剛已經從急診室移到一般病房了，田小苗心慌意亂，急急忙忙趕來，不一會兒便來到麥在剛的病房外。
她深吸了一口氣，要自己先冷靜下來，否則現在這泫然欲泣的樣子被麥大哥看到了，也只是加重他的負擔而已。
覺得心理準備做得足了，田小苗才推門進去。然而入門後看到的第一幕，卻也令她傻眼不已。
魏明麗坐在牀緣，正笨拙地削着蘋果，而麥在剛左手打了石膏，右腳也吊得高高的，有些好笑地看着魏明麗。
所以……他的情況還算不太嚴重，還笑得出來，對嗎？田小苗心忖。
或者，他其實傷得很嚴重，他的笑，只是爲了魏小姐？
田小苗的心一沉，而病房裏傳來的對話更令她冷到了骨子裏。
“明麗，別削了吧？到時候割到手，我怎麼跟令尊交代？”
“讓我試試看嘛！這可是我第一次照顧病人。”
“我覺得我單手都削得比你好，要不讓我來？”
“少來了！你單手有辦法切？算了算了，你教我比較實在。”
“好吧，你切蘋果的時候，要用大拇指小心的推刀背，再用食指抵住蘋果皮，對，就像這樣……”
田小苗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她發現自己竟然插不進去他們的世界，甚至連自己站在這裏都像在打擾他們一般。
前兩天麥大哥才稱她魏小姐，今天已經直呼明麗了；而過去會讓他心疼割到手的，只有她田小苗而已，如今也換成了魏明麗；更不用說麥大哥以前可是她的專屬老師，會教她做任何事，現在他卻教魏明麗削蘋果……
你這個黏人的小妹妹也該有所節制，否則你還想讓在剛當幾年的單身漢？
劉謹言的話言猶在耳，田小苗覺得有些失落。她好想親口問問麥大哥，他是不是也嫌她太黏人？也有他想要追求的人？
在她還在思索的時候，口中卻早已不受控制地脫口喚了他，“麥大哥……”
病房裏的兩人終於注意到她，此時魏明麗卻一陣痛呼，手上的刀哐啷一聲落在地上。
“哎呀！”魏明麗果然割傷了手，她微惱地瞪了一下田小苗。“你突然出聲做什麼？嚇了我一跳，害我割到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田小苗也嚇了一跳，不曉得自己輕輕的一喚，會造成她這麼大反應。
麥在剛皺了皺眉，臉上也微出現責備之色，不過此時魏明麗的傷口比較重要，他也無暇怪田小苗。“明麗，你沒事吧？”
“還好，好像沒有流血，只是皮破了一些。”她小心地察看自己修剪精美的指甲有沒有一絲絲刮傷。
聽到魏明麗沒事，麥在剛纔轉向田小苗，口氣有些嚴厲地道：“小苗，你太魯莽了！”
“我只是擔心你……”她覺得好委屈，自己又不是故意大聲叫喚嚇人，剛纔那種呢喃的聲音說不定比蚊子飛大不了多少，但卻一下子千夫所指，成了罪人。
“我很好，只要住院三天就可以出院了。”麥在剛淡淡地表示。
“那，這三天我來照顧你吧？”田小苗直覺便這麼說。在北部，他們兩個都可算是舉目無親，互相扶持是應該的。
“不必了！”想不到他還沒開口，魏明麗卻搶了話，“我來照顧就行了。”
田小苗沒料到拒絕的話竟是由魏明麗說出，愣了一下，仍是堅持自己的立場，“啊？但是，以前麥大哥開盲腸炎的刀，也是我照顧他呀。”
“此一時彼一時，在剛現在有我了。”所以，田小苗這個假妹妹可以退位了。
魏明麗有些厭煩地想。“何況，你是他的誰？”
“我是……”田小苗突然語窒，好不容易纔說出，“我是他鄰居妹妹……”
但這說法連她自己都心虛，她這才驚覺，她“只是”一個鄰家小妹，這種身分究竟有什麼重要性？值得麥大哥把她擺在第一？
“青梅竹馬”說起來好聽，其實不過比一般泛泛之交好一點而已。
“不過是鄰居的小妹，我還以爲是親妹妹。”魏明麗瞧不起這種名不副實的關係。“你不覺得，在你來之前，我和在剛相處得還算融洽嗎？”
田小苗欲言又止，她想反駁卻無話可說。魏明麗和麥大哥方纔何止相處融洽，根本連她開門進來都沒察覺。
“病人最大，讓病人感覺舒適最重要。”魏明麗乘勝追擊。“既然我在這裏讓在剛有好心情，你不認爲該留下的人是我？”
“麥大哥……”田小苗說不過她，只好將無助的眼神投向麥在剛。這沒有什麼道理，她就是覺得自己應該照顧他，而這個身分應該也是無可取代，他應該懂她的心情。
病房裏陷入一種凝滯的氣氛，麥在剛望向田小苗沉默了一會兒，彷佛他只要說話，就是宣判兩個女人誰獲得勝利似的。
然而就當他纔想要開口，病房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接着門被推了開，一個麥在剛想都想不到的人走了進來，也讓他的心情一下子墜入谷底。
“麥先生。”來人是孫建廷，他還很有禮數的帶了一盒水果。“小苗今晚和我約了喫飯，不過因爲要來看你，我們就取消了。我想，基於我和小苗的關係特別，於情於禮，我都應該來探望，順便接小苗回家。”
麥在剛自動省略他那一長串的寒暄，直接把重點放在和田小苗有關的事情上。
“小苗，你今天和他有約嗎？”
田小苗點了點頭，“本來有，但……”
麥在剛舉起了一隻手，什麼話也不想再聽。眼下的情況讓他有種無力感，彷佛他珍藏了十幾年的寶貝，就快要被人搶走，但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得到的人耀武揚威，卻又不能說他是賊。
或許，過去他真的太替小苗着想，讓她將他的存在視爲理所當然。今日她與魏明麗擦出的一些火花，似乎暗示着他應該採取一些行動，而不是繼續空等下去。
“小苗，你……”麥在剛把心一橫，“和孫先生回去吧。”
田小苗心中如受重擊一般，差點就哭了出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麼資格哭。麥大哥無疑選擇了魏明麗，這很正常，魏明麗是個美女，而麥大哥又是條件好的單身漢，她田小苗卡在這裏本來就不倫不類。
她不能這麼自私、這麼任性，可是她好難過、好難過，情緒幾乎就要潰堤。
爲了避免當場失態，田小苗只能僵着一張小臉，艱難地道：“既、既然這樣，那我先跟建廷走了，麥大哥、魏小姐，再見。”
說完，她幾乎是奪門而出，麥在剛默默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人都不見了，眼光仍無法移回來。
至於魏明麗則是若有所思地觀察着麥在剛，打贏這一仗，她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快感——因爲這個男人，根本還不是她的。
***
田小苗並沒有和孫建廷去約會，後者見她不開心，便貼心地直接送她回家，省得她還要強裝笑臉。
她失魂落魄的走到家門前，正拿着鑰匙開門時，隔壁田威的門卻突然打開，見到她時一臉驚訝。
田威一隻手將田小苗拖進自己家裏，與她面對着面，一副非得問清楚不可。
“你怎麼回來了？我以爲你會留在醫院裏照顧麥大哥。”他因爲工作太晚，已過了醫院探病時間，便沒有過去。本以爲反正小苗會去，他去了也只是當電燈炮，但如今小苗又回來了，不禁令他詫異不已。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田小苗輕嘆了口氣，“但我在醫院遇到了魏明麗……你應該知道吧？你們公司裏的大客戶，她好像很喜歡麥大哥，硬是要留在那裏照顧他，我請麥大哥做個決定，他卻讓魏明麗留了下來……”她鉅細靡遺地說出事情經過，越說表情越沮喪。
“怎麼可能？”田威完全不相信。他可是親眼看着麥大哥怎麼疼愛小苗的，還疼到愛屋及烏，連他這個弟弟都受惠，不可能在這時候說變就變。“麥大哥不喜歡魏明麗。”他說得斬釘截鐵。
“但麥大哥確實選擇了她，後來孫建廷來了，我就請他載我回來。”她平鋪直述，卻完全不知道問題在哪裏。
而且，她也覺得麥大哥不喜歡魏明麗，但他們又確實走得很近、很曖昧……想到這裏，她心情更差了。
田威卻管不了她的表情越來越沉，只逕自驚訝於她所提供的訊息。“你就這麼跟孫建廷走了？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在麥大哥面前，和孫建廷走了？”
他激動地連續質詢了兩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居然傻成這樣。孫建廷來了，激起了麥大哥的情敵意識，難怪麥大哥會要她走。
小苗若強勢點硬要留着，說不定她和麥大哥好事就成了，但她軟弱地被魏明麗一激就退，難怪麥大哥會故意要她走。
“小苗，”田威在她面前從來不叫她姐姐，因爲他總覺得少根筋的她纔是被保護的那一個。“老實說，你看到魏明麗和麥大哥在一起，心裏是什麼感覺？”
“我覺得……很不舒服。”田小苗舒了一口氣，終於有人可以訴說了。“麥大哥身邊的位置一直都是我啊，突然變成魏明麗，好像什麼被搶走了一樣；而且當麥大哥在魏明麗面前叫我走的時候，我心裏好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田威差點翻個白眼。老媽究竟是怎麼把這個姐姐的神經生得比電線杆還要粗？“這樣你還不明白嗎？你這是在喫醋啊！”
他真的受不了了，麥大哥守護了小苗這麼多年，皇帝不急，他這個太監都快急死了。他覺得小苗明明對麥大哥是友達以上的感情，卻從來不表現出來，而麥大哥也甘心於這種戀人未滿的關係，願意等小苗等到天荒地老。這種陰錯陽差，若沒人來導正一下，萬一兩人漸行漸遠怎麼辦？
“喫醋？我爲什麼要要喫醋？”田小苗不太能接受這個答案，聽起來她氣量好狹小。
“不喫醋你在難過個什麼勁？你別再自欺欺人說你和麥大哥只是情同兄妹，有妹妹對哥哥的佔有慾這麼強大的嗎？”
“我……”她答不出來了，田威幾乎全說中了她的心情。
見她無法自圓其說，田威打鐵趁熱，再下一城，“同樣的，麥大哥一直對你全心全意的付出，幾乎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就算我是你親弟弟，我也做不到，你怎麼不去想想，麥大哥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難道……”麥大哥愛上她了嗎？她這麼平凡的女人，到了三十歲還嫁不出去的女人，會這麼幸運讓一個條件優到爆的男人愛她愛了這麼久？
田小苗訝異於自己的猜測，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她幾乎渾身都要激動得顫抖起來，詢問的目光投向田威。
“你不要問我答案，答案要你自己去想！”因爲他答應過麥大哥，不會將他延續了十幾年的感情透露出來，所以只能拼了命的提示。“只有一種原因，會讓男人無所保留的疼愛一個女人，而麥大哥，幾乎對你是有求必應了，不相信你可以試試看，他根本不會拒絕你！”
田小苗很想相信，也幾乎要相信自己的猜測了，但方纔麥在剛留下魏明麗而趕她走的畫面仍清晰地映在腦海，令她又猶疑不定。
她從小時候一懂事，看到的人就是麥在剛，陪伴她長大的是麥在剛，和她有第一次親密接觸的，也是麥在剛，她的世界充滿了他，根本沒有別人。
哎呀！想得頭都快爆了。
“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要回去了。”田威說得口乾舌躁，打算回家喝杯水。反正他該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想通就要靠她自己和老天爺了。
慢慢走向門口，田威手才碰到門把，又突然退了回來，沒好氣地對田小苗道：“喂！這裏是我的住處，該回去的是你纔對吧？你不要再鑽牛角尖了，我再告訴你一件事，讓你參考看看。你住這裏這麼多年，從沒想過爲什麼租金這麼便宜嗎？”
田小苗先是皺眉，之後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心頭不由得一悸。
“因爲這間房子是麥大哥爲你買的，他纔是我們真正的房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