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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掏心莽漢》 / 劉芝妏 / 第3章 / 共11章

微弓着身,蔡含文幾乎是將整張臉貼在車窗上。

“嘿,大老闆,這裏實在是美得不可思議。”她有些看傻了眼。若不是石黑強介嚴聲禁止,她早就將整個身子探出去了,“看,街景都好有味道喔。”

還在臺灣時就已經聽說了,北海道的景緻美不勝收,有雪景、有鄉景、也有花景,尤其是他們正前往的函館市,因爲氣溫低,櫻花開得較晚些,每逢五月時節,櫻花皆才紛紛盛開,此際,片片落英緩緩繽紛,隨風散着淡薄撲鼻的風雅,若遊興大發,尋了處高臺極目四望,整個城市都教淡彩花朵給襯出了莫名絕色。

住在這兒的人真的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哪像她,唉……抱了那麼大的希望興致勃勃地趕來,怎知可惜的很,此番前來,無雪無花,只瞧得見處處皆是光禿禿、醜兮兮,連朵花苞都沒有的櫻花樹。

但儘管如此,沿途行經的山林綠景及每一處寧靜乾爽的街景,這些已足夠令她驚豔萬分了。

“你喜歡北海道?”石黑強介問。小文八成天生就該屬於大自然的,只要不關在屋子裏,她總是精神奕奕、亮麗得教人移不開眼。

“嗯。”忙不迭地點點頭,她說:“你猜,這一、兩天會不會下雪?”她眼裏晶晶亮亮的閃爍着期盼。

如果大老闆的答案是肯定的,就算是得敲昏他,她也絕對要留下來賞雪。

“別奢望了,看這情形,恐怕還得再等上些時間纔會飄雪。”向來實事求是的石黑強介一點也不隱瞞。

“不會吧!”她哀號。

“我保證。”石黑強介還落井下石的將她的希望砸得更碎。

“討厭……”長長地嘆口氣,她嘟起了嘴,“真是掃興。”

“等下雪時,我們再來呀。”

“嗯。”她還是沒什麼興致。

“別那麼失望了。”瞄了眼後視鏡,他將車子緩緩駛進一處大門敞開的碎石道,“我們到了。”

“啥?這麼快?”不是說目的地是在函館市?

“這兒雖然是市郊,但相當靠近函館市區了。”清爽的嗓子回答她臉上明顯的疑惑。他眼底帶笑。

哼,她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雞婆,我又沒問你。”最討厭這種一眼就教人看透的感覺了啦,好像任何的舉動都被人捉在手心裏。

偏最近也不知道是他眼力愈來愈厲害,還是她愈來愈白癡,總覺得剛動什麼念頭,就讓他給摸得一清二楚了。

笑意加深,石黑強介拍了拍她的粉頰,“別惱了,下車吧,人家主人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咦,真的耶!飛快轉移視線,蔡含文好奇的眼盯視着緩緩出現在門口的人影晃動。

“他們的行動好迅速喔。”才一眨眼工夫,她就見兩個女人杵在門口排排站了。

“所以我們不能教人家等太久呀。”拉起鑰匙,他再捏捏她的手,“可以下車了吧。”

“要不,我可以賴在車上嗎?”

抽身,推門下車,探索的眼又朝隔了些距離的兩個人瞥了瞥,微顰着眉,蔡含文不假思索的幾個大步湊向石黑強介,習慣性的,將小手纏上他自動自發在半途迎上的大手,身子貼近。

“咦,那個有點年紀的女人是誰?”她小小聲地問,“是不是她媽媽?”雖然心中的略有個底了,但好歹也得要求證一下。

而看來年紀跟她差不多的雅緻小女人應該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了,小笠原家的麼女,小笠原閣。

“嗯,她是小笠原夫人。”他小小聲地答。

“她們母女倆長得挺像的耶。”她微笑道。一身淨朗的日本和服,目不斜視,臉上端莊禮貌的微笑,標準的名門貴婦模樣。哇塞,好有氣質的一對母女檔!

“你跟你媽媽長得也挺像的。”

“是啦,是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啦。”蔡含文睨了他一眼道。也對,畢竟是母女嘛,“他們不是應該等僕人去請了,纔出來會客?”電視不都是這麼演的?

“你是電視看太多了。”他仍舊只需一眼就識破了她的想法。

“啊,不是那樣呀?”蔡含文有些驚訝。

“當然不是,在日本,有很多事情仍保持着親力親爲的習慣。”眼裏蓄着淺淺的笑意,他將她拉近了些,“以後,你也得多多加油喲。”情不自禁的,他將握在手中的手拉到脣邊,輕輕落下一吻。

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呢?有了小文後,生活變得多彩了,在公司時,只要一近黃昏,胸口總浮起了雀躍的期待,且歸心似箭。

“知道了啦,我不都已經儘量在跟涼子學習任何事情了?”蔡含文微嘟起嘴。還嫌?他是希望她累得像條牛不成嗎?

“我知道你很努力。”小手仍貼在脣邊,細瑣的吻一層又一層的覆上,“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疼你、愛你的。”

“廢話,難不成你還想打折扣呀。”話是肉麻了些,可是……嘻嘻,她可愛聽得很哩,尤其他只在難得的感性時間裏,纔會溜這麼一句出來窩她的心。

“走吧。”緊緊握着她的手,他率先走向等候在門邊的母女。

但蔡含文的好奇心還沒得到完全的滿足。

“小笠原家的小姐現在在做什麼?”她問石黑強介。聽說人家大家閨秀才剛拿到學士文憑,是學音樂的,演奏大提琴!嘖嘖,多有氣質的科系呀。

她終於知裏這回來北海道的最主要的目的,是存心拐走人家的寶貝女兒。呵,這可是她一路上死纏着大老闆,好不容易纔從他故做蚌狀的嘴裏挖出來的寶貴資料。

拉大提琴耶!可是,偷偷地瞄了眼朝他們走來的年輕女人,蔡含文眉兒都糾了起來。那副嬌小玲瓏的身材?嗤,沒被大提琴壓死算這個叫小笠原合的女人命大了。

“現在?”他睨了她一眼,“在家養身子。”

“在家休養?”蔡含文微愣,“爲什麼?她生了什麼病?”

“胃疾,老毛病了。”他緊了緊手中的握力,“別那麼大聲,待會兒被她聽見就失禮了。

“失禮……”近似無聲的低喃,瞧着那兩張朝他們笑得很一致的粉雕玉容,猛生生的,蔡含文打腳底泛起了一絲冷顫。

她是知道了強介這次來,是打算請小笠原小姐到家中做客,可她忘了問一件事了——他的藉口是什麼?

☆        ☆        ☆

一見到下了車朝他們走來的兩個人,小笠原母女倆也在竊竊私語。

“小閣,那位小姐是誰?”

“是強介大哥的未婚妻。”上一通敲定探訪時間的電話中,他有提及會與未婚妻同行。

“噢——”疑惑驚解,小笠原夫人不自覺的將尾音拉長,“石黑先生已訂了親哪。”

“嗯,強介大哥說也已訂了婚期。”小笠原閣的眼不停地在他們兩人身上游移。

儘管隔了多年,強介大哥竟一如她印象中的那個善解人意的大哥哥。除了歲月在曾經年少的青春臉龐所刻劃的痕跡外,他依然是那個溫文颯朗,總帶着和煦如風的淺笑,讓人瞧了便不自禁的打心底覺得安爽。

而她身旁應該是他未來妻子的小女人,星眸微微圓睜,小笠原閣在暗裏揣起了無窮的好奇心。呃,該怎麼形容這位未來的石黑夫人呢?

開朗、活潑、精力充沛,是個很有親和力卻稍嫌……不夠穩重的女人。

但,瞧他們自下車後的種種跡象顯示,強介大哥應該很愛她,這下子,對於強介大哥的要求,她更好奇了。

☆        ☆        ☆

“什麼?你以前去過大老闆他們家?”

“小文!”嘆了聲,石黑強介有些後悔聽從涼子的建議帶她來了。

好不容易,送上荼水的小笠原夫人在三言兩語的客套話結束後,便識趣的退場,留下足夠的談話空間給他們。結果,他都來不及將談話導向預設的話題上,就教莽撞的小文給搶走了先機。

他可不希望來意尚未表明,就教小文無心地截破了當年的那椿往事。

疑惑地望了眼神情滿是無奈的強介大哥,面對燃着旺盛好奇光芒的娟秀嬌顏,小笠原閣緩緩地點點頭,“大概是十五、六年前吧。”怎麼,她曾上石黑家做客的事這麼值得驚訝。

“啊,那麼久以前的事呀?”抓抓腦袋,蔡含文忽地微僵下動作,幾乎是同時腦海中串起了另一道思緒。十幾年前?喝,那他們之間,豈不是可以強行構上青梅竹馬的暖味關係?!

過分,大老闆竟然藏私,沒跟她提及這一段可能曾有機會發展戀情的往事。

“這之後,我們就不曾見過面了。”依舊是將她的思緒瞧得分明,石黑強介輕描淡寫的口氣與回答,輕而易舉的就瓦解了才浮上她胸口的強烈不滿。

“這樣呀。”輕瞪了他一眼,再回首瞧向小笠原閣,笑容重新回到蔡含文的眼底,“那你也認識我們家那個頑劣弟子嘍?”

“小文!”豈只是嘆氣,石黑強介簡直想撕片膠布封住她的口。

哪壺不開提哪壺,小文別是跟來壞事的,公敬若知情,會恨死她一輩子的。

“頑劣弟子?”

“噢,就是他弟弟公敬哪,你總該認識他吧!”

“呃……認識。”

“那你怎麼這些年都不到青森找他們玩呢。”蔡含文專挑沉澱多年的冷水壺加溫。

這回,連話都無力脫口而出,石黑強介乾脆直嘆聲氣,挫敗的手在自己盤起的腿上緊緊捏着。

若此行果真鎩羽而歸,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公敬知道問題是出在哪裏,因他一定會殺了她的!

“嗯,或許是因爲……這些年,大家都很忙吧。”小笠原闊規避的理由與態度相當的得體。

“是這樣子的嗎?”懷疑的眼來來回回地徘徊在另兩個人身上。

一個嘛,是神祕兮兮地避開她的探索眼神,而另一個嘛,則是眼神兇狠略帶警告地反瞪着她……咦,出了什麼事?

“你幹麼這樣看我?”她口語問着。

“噓。”他的回答很明確。

會意地眨眨眼,蔡含文聰明的用兩指畫過嘴脣,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八成,她一個不小心地觸到這羣人的陳年老祕密了。

“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甫自窗口瞟視了一圈,沒注意到兩位客人你來我往的眼神與動作,一半是轉移話題,一半是真的很好奇,微挑眉,小笠原閣望着捧起茶杯輕啜着茶水的蔡含文,問得很謹慎。

“給你問哪,十件二十件都任你問,我很大方的。”拍拍胸脯,蔡含文朝她笑咧着嘴,“免費的唷。”

意會到石黑強介丟過來的無聲警示,她更謹言慎行了。呵呵,不小心翼翼不行哪,別無心之中又胡亂地戳破了某道傷疤,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可是,如今是人家主動發問,她總得禮貌的回答吧。

面對那恍如陽光般的笑臉,小笠原閣很難不綻放出更深切的微笑。

“爲什麼你叫自己未來的夫婿大老闆?”

“因爲他以前是我的老闆呀。”

這個回答很合理。小笠原閣停了幾秒,才又提出下一道疑問。

“爲什麼你叫他頑劣弟子?”她問得有些吞吞吐吐。

可心直口快地蔡含文不疑有他。

“他?公敬”見她點點頭,蔡含文不自覺地顰起了眉,“因爲他是個操行相當惡劣的壞學生。”

“小文!”石黑強介輕聲喝着。

“幹麼?”她委屈地噘起了脣,“人家又沒有說錯。”剛開始時,公敬的態度的確相當惡劣至極呀,她不過是少加了這項附註罷了。

是沒有說錯,但她可不可以別那麼誠實呀?撫了撫開始抽痛的額頭,石黑強介連看都不敢看向她了,怕差點抑不住的咳聲嘆氣會化爲怒氣自眼中射穿她。

小文是無心的,她絕不是故意毀壞公敬名譽的,她沒這麼壞心眼……他得原諒她纔行,她絕不是存心這麼說的。石黑強介在心裏這麼告訴自己。

再度意會到自己可能又說錯話了,乾笑一聲,瘦削的身子像只反省着過錯的溫柔貓兒,慢吞吞地貼近他的身,嘴裏力求贖罪的先行替他揭了話題。

“咳,閣小姐,你別理我的胡言亂語,那些全都不算數喲。強介,你不是有事找人家閣小姐談?”

“是呀,強介大哥,請問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小笠原閣很順她意的替她圓着氣氛。

緩了緩滿肚子的無奈,他勉強朝她一笑,“小閣,我是希望你能教導小文學習與瞭解我們的日本禮儀。”

“教我?!”

“教她?!”

聞言,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張大了眼,瞧瞧對方,再瞧瞧他,眉頭均顰了起來。

☆        ☆        ☆

他這是什意思?“我……”正待飄出心中的疑惑,就清晰地接收到那雙黑眸傳遞的忍耐訊息。吞了吞口水,蔡含文開口,“是呀”我得多學習些禮儀!”好吧,暫時的,她相信大老闆這番話是沒有惡意的。

但是,石黑強介他待會兒的解釋最好能讓她心服口服,否則……瞪着他,蔡含文的表情略顯憤慨。

“你應該聽得出來小文不是日本人。”石黑強介拉過她略有抗拒的身子,輕拍了拍她的手,俯視着她的笑容裏有着濃郁的歉意,“即將嫁入石黑家,以後,她面對某些上了年紀的長輩的機會應該不少,有些長輩較吹毛求疵,我不希望小文一些稍嫌直率的舉止惹他們口舌。”人言可畏,他不喜聽人口舌,但總希望小文的名譽是安全無恙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喔。柔柔的,蔡含文給了他一個感動的笑容,服順的偎在他的臂彎裏。嘖,她不該誤會他的。

“這……”

“憑着我們兩家的關係與交情,我相信你一定會願意幫這個忙。”石黑強介很誠懇,也很懂得察言觀色,他看得出來,小笠原閣雖然面露爲難,但應允的機率很高。

“是呀。”蔡含文也開口慫恿了,“除非你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想想,就算不是爲了教她,好歹拖個近齡的同性回那棟老宅子裏,她有了個朋友,涼子也再添個伴,這樣,那棟老宅子也比較不會太空洞哪。望着小笠原閣,蔡含文的眼裏閃爍着期盼。

這個小笠原閣舉手投足間皆帶有一份教人欣賞的高雅氣質,而且猛一接觸,那實事求是的古板性子跟當初見到大老闆時幾乎神似,但,她倒不覺得討厭耶。

“不、不、不,我很願意能幫這個忙,可是……”

“既然願意,那你就跟我們一塊兒回去嘛。”

“但……!”完了,該怎麼回答才恰當?小笠原閣眼帶遲疑地望着那個撇開未來夫婿,滿含希望的將身子湊向她的爽朗女人。

真不希望她的拒絕會將對方臉上的快樂給砸碎,可是,她仍有着無法立即揮去的顧慮。

“求求你嘛,來啦,你可以試個幾天哪。”爲了能得到一個朋友,她卯足了勁的加以勸誘。

“這……”

“我保證一定不會隨便亂欺負你。”微舉着手,笑嘻嘻的,蔡含文小小聲的附在她耳畔,“偷偷告訴你喲,我們那裏有很多好喫的水果耶,可以讓你盡情的喫個夠本,免費的哩。”嘿嘿,動之以情、誘之以利,這下子她準推不掉了吧。

水果誘惑不了她,可那逼近的笑容與毫不遮掩的期盼……輕喟一聲,小笠原閣知道自己快掏出白旗來了。

“呃……如果,我答應的話,那……是要住在青森縣?”

“當然是住在青森縣嘍,要不,還能往在哪兒?”微頓,蔡含文忽地憶起了自己初住進石黑家的情景,“呀,想了想,我覺得你還是不要來好了。”

“爲什麼?”任何話都比不上這一句教即將棄甲投降的小笠原閣來得驚訝。

“小文!”輕咳一聲,石黑強介暗示她閉嘴。

“你還是別硬往火坑裏跳比較好。”她心有慼慼焉地晃着腦袋。

“火坑?”

“小文!”石黑強介的臉有些黑了。

她這是什麼鬼話?!眼看小閣就快被她的纏勁給降服了,她卻來這麼一招!

“你別兇我嘛。”蔡含文理直氣壯地朝他頂了頂鼻頭,“人家小笠原小姐那麼溫柔賢淑的一個漂亮女孩子,你教我怎麼忍心將她推到地獄。”

“地獄?!”

這回是兩這不約而同的抽氣聲。

“沒錯,是地獄,你忘啦,家裏還有公敬那個頑劣弟子在耶,”不耐煩地回着他的驚詫,睜大了眼,她朝一臉好奇瞪着她的小笠原閣誇張的搖頭兼揮手,“哎呀,你不知道那傢伙有多不是人哪!”

“啥?”

瞧有人挑起了眉、豎起了耳朵,蔡含文說書的勁兒也來了。

“你知道嗎?那傢伙簡直比惡魔更惡魔、比撒旦更撒旦,沒見過那麼過分的男人,仗着人高馬大的身材,到處施暴,但他打男人也就算了,你絕對想不到,他連女人都敢下手。”

“真的?”小笠原閣這下子可真是傻了眼。

而桌子底下,石黑強介的手正忽松忽緊的握成拳,骨關節喀喀喀的聲音頗嚇人,“小文,你別亂說。”

“我發誓。”倏地,她將手舉得高高的,“我從不騙人。”白眼一瞪,她逼退石黑強介臉上的嘲弄與威脅。

嘿嘿嘿,雖那時石黑強介在梨山歹命地落了難,她好像曾順口騙了他一次的樣子,但算她年少無知嘛,不能怪她。

“真的嗎?”小笠原閣的眼睜得大大的,星眸中光芒閃動,“你有證據嗎?!”

“當然,我就是人證。”蔡含文的食指直點着自己的胸脯。

剎那間,別說是眼睛,小笠原閣連嘴巴也張大了,“你?!”

“對呀,那個倒黴的女人就是我啦。”至今想到此,她還忍不住地想再狠狠多敲些代價回來,“你知道嗎,他下手有多狠,我被他打得骨折、淤血、全身痠痛不說,還腦震盪哩,害我躺了好幾天。”聽到未來夫婿警告的輕咳幾聲,蔡含文瞥向他,臉微紅,眼裏浮起一絲絲的歉意。

好嘛、好嘛,她是多說了骨折那一項,可是,她真的是因爲石黑公敬那痞子,纔會在牀上苟延殘喘地唉了好幾天哪。

今兒個讓她瞧見了那麼美好的一個日本小女人,雖說仍有些摸不清大老闆他此番前來且蓄意的邀約計謀,可要她怎狠得下心舉雙手贊成對方移樽到青森縣的豪宅讓石黑公敬荼毒呢?

她是很想幫他啦,但,偏又無法昧着良心慫人入地獄。

“他真的對你那麼兇?”清幽的黑墨圓眸閃着嘩啦啦的晶亮光彩。

“嗯。”蔡含文的頭點得一點都不含糊。救人一命勝造七層浮屠,她幾乎可以看見浮在自個兒頭頂的神聖光圈了。

“唉,小文!”真敗給她了。

仰首大嘆連連,石黑強介無奈的朝天翻透了白眼,正待拉過顯然是愈幫愈忙的未婚妻,試圖爲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繼續爭取成功之道,就聽到幾聲細碎的噗哧笑聲,惡眼瞪去,咦?!他大喫一驚地望着發出聲音的人。

“好好玩喔,真希望你們打架時,我有在場。”小笠原閣連竊笑都是溫柔如風地綻放在略帶酡紅的臉龐。

在她腦海中,石黑公敬的影子是若隱若現的,畢竟,這麼多年不曾再見過面,她對如今應已成爲雄糾糾、氣昂昂的他一點兒興致都沒,能忘就忘。可是,她喜歡斯文沉穩的石黑強介,更喜歡即將成爲石黑家族長夫人的蔡含文。

在腦海中浮繪着身高中等但體態卻瘦骨伶仃的蔡含文跟一個雄壯威武像只大黑熊似的壯碩男人大打出手的模樣,她又忍不住掩嘴暗笑。忘了潛在意識裏對石黑公敬的懼怕,也忘了稍微端端淑女風範的矜持,單想到那副景緻,忍不住就是想笑。

真的,真的是好希望在發生那一幕時,她能在現場,想想,那場拳打腳踢的肉搏戰一定挺爆笑的。

“你……你……你……怎麼了?”驀地想到了什麼,蔡含文小心翼翼的退開身子,直退到石黑強介懷裏,下意識地扯了扯他自動環在腰間的衣袖,“喂,你不覺得她有點……咳咳,變態?”

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石黑強介將她搭在袖子的小手握在手中,捏了捏,暗示她小聲點,驚詫的黑眸也謹慎的移回仍兀自竊笑的女人身上。

但,坦白說,他心底也挺附和着小文的感覺。

☆        ☆        ☆

車子纔剛駛離小笠原家的大門,顧不得石黑強介手中掌控着方向盤,蔡含文一個傾身,不由分說地將身子巴在他起伏規律的胸前。

“先說好,回去我可是要跟公敬討出差費喲。”還以爲這趟前來的用意真是爲她請個禮儀老師,搞了半天,原來主角另有其人。

但無論如何,幸好不辱使命,圓滿達成任務,獲得人家女主角的首肯。

“看你自己的本事呀。”出差費?哈,就算她想跟公敬分家產他也沒意見,只要她夠本事,“剛剛,差點沒被你嚇出心臟病來。”

“哼哼,不能怪我唷,要怪,就怪公敬好了,原來人家小姐左推右避的原因,是爲了不願意跟他碰到面呀。”怪他不事先跟她一五一十地說個清楚,若真不小心教她給毀了計策,那也怨不得她。

不過說歸說,但幸好沒壞事,否則,她還真不知道要拿什麼嘴臉回去見那個頑劣弟子。

“人家小閣可沒這麼說。”

“還需要說,光看她那表情我就已經猜得出來了。”她能捺得注好奇心不馬上追根究底,那才叫厲害。

“看來,小閣還記着那件事。”這點令他起了憂慮。

“那件事?話說回來,你不覺得老是耍同一套方法是很無聊的事情?”她語帶譏誚地說。

那時,他不也是用這種方法將她自梨山的家裏連根拔到日本來。

“方法是老舊了些。”笑笑,他伸指點了點她筆挺的鼻頭,“但,有效最重要,不是嗎?”

“是是是,比奸詐,誰比得過你老人家呀?不過,大老闆,爲什麼要千方百計將她移栽到大宅子裏”究竟頑劣弟子跟人家千金小姐之間有什麼糾葛?她很好奇。

“會這麼做當然是有原因的。”替她拂去飄散在眼前的髮絲,順便握住她的手貼向脣瓣,“因爲十幾年前,她曾經到我們家做客,那時公敬曾經做了件對不起她的事……”

驀地,她眼一亮,“喝,別輕描淡寫了,石黑公敬那個火爆浪子這輩子對不起的人何只她一個呀。”插了句風涼話,見大老闆微翻了翻白眼,趕忙又堆起狗腿笑容,“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打忿了,你繼續說吧。”

“那時,他不由分說的把她關在一間儲藏室……”

“儲藏室?什麼儲藏室?”性子一急,她根本就忘了自己幾秒鐘前的宣言,“哎呀,不會是靠南側的那間倉庫吧?”

瞪了她一眼,石黑強介又道:“是那間沒錯,那時,她還不滿七歲,也不知道怎麼惹毛了公敬,結果公敬二話不說地就將她拖進去,關了她大半天……”

“那有什麼,只不過是被禁足半天罷了。”眨眨眼,她很不以爲意。沒法度,小時候太常被爸媽處罰了,所以區區一個禁足,唉,不過是小Case罷了。

“但是那天一早碰巧有個工人在園子裏捕到兩條毒蛇。”睨視她的眼浮起淡淡的責備。嗤,真是個沒同情心的小傢伙,“工人將那預備下了工再拿到蛇店販賣的毒蛇用麻布袋裝着,擱在儲藏室的角落。”

“哦喔!”

“的確是哦喔,一般人都挺怕蛇這玩意兒,小閣更是自小就恐懼這類爬蟲生物,其後果之慘,就可想而知了。”當時爲了一這事,羞愧又自責的爸爸差點生氣之下跟公敬斷絕父子關係。

全家人都知道公敬其實也後悔的不得了,畢竟無端端地出了這種事,驚動了在東京大學任教的小笠原夫婦,連夜將被嚇得癡傻的女兒接到東京去治療,雖然性情溫和的他們沒什麼指責,但爸爸自責甚深,且生平第一次揮拳朝向滿心愧疚的小兒子,幾個拳頭就將公敬給撂倒了,還在醫院躺了好幾天哩。

“看吧,我就說嘛,公敬那傢伙早該送去勞改了,他的行爲真的是不可願諒到極點。這事若發生在我身上,我鐵定會狠狠地做上他幾個月的惡夢。”到這裏,蔡含文的心完全偏到了小笠原閣這一邊。

死公敬,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他都做得出來?!哼哼,難怪她那時只不過神情輕慢地猜測院子裏那間儲藏室是否曾出過問題,死沒良心的他就賞了她兩腳!就說嘛,原來是他心中早有鬼魅進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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