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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掏心莽漢》 / 劉芝妏 / 第6章 / 共11章

“這是?”她僵着身子,一動也不敢動的,像根木柱子。

那隻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狗狗正趴在她腳上,哈哈哈的吐着舌頭,亮晶晶的狗眼睛朝她瞅着,狗尾巴興奮地搖呀搖的。

它是誰家的狗呀?這麼冷的天,怎麼跑來的?小笠原閣心想。

“狗呀。”他怪異的瞥了她一眼,“別告訴我,你不曾見過狗。”

“我知道它是一隻狗。”微憤地哼了聲,忽地聽到了細瑣的嗤氣聲,又將視線偷偷地移向腳畔的那隻四腳動物身上,“它在這裏做什麼?”

“陪你。”

陪她?“爲什麼?”小笠原閣一臉不解。

“你還敢問?膽子那麼小,做起事來又常丟三落四的,別哪天跌死在某個黑漆漆的坑洞裏都沒人知道,有它陪着你,我比較放心。”拍了拍狗狗的小腦袋,“它是我請人替我帶過來的。”

生怕一個過大的動作會勾出狗狗的暴力傾向,她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口水,支吾了幾秒,謹慎地開口,“你以爲一隻狗狗就可以盡起保護我的任務?”

“嘿,你別小看大暴牙,它可是隻拉布拉多犬哩。”橫眉豎目,他爲自己的愛犬打抱不平。

“拉布拉多犬?”

突地,小笠原閣盯了狗狗一眼。剛剛石黑公敬叫它什麼?大暴牙?!呵呵,她在心裏偷偷笑着。沒聽錯吧?他真的叫它大暴牙?嗤,他好過分喔。

幸好又可惜得狠,石黑公敬沒瞧見她脣畔淺綻的微笑,也沒瞧見她眼底暗暗的責備,他只是用蓄滿勁力的大手好柔好輕的順着大暴牙短短的毛撫摸着它的身子,撫弄得它舌頭猛哈,利眼微蒙,舒服得快睡着了似的。

別說是狗狗了,就這麼看着那雙大手規律又膩人的動作,連她的眼都不自覺地微眯了起來,一個哈欠差點就奪口而出。

那雙手……真恐怖!

“你該聽過拉布拉多犬吧?”見她搖搖頭,他甚覺不滿的大嘆一聲,“嘖嘖,真是孤陋寡聞哪你,告訴你,拉布拉多犬還常是被訓練做導盲犬的,聰明機智,最重要的是,相當的忠心耿耿。”褶亮的黑眸散着寵愛俯視着乖巧伏在兩人腳邊的狗狗,“大暴牙纔剛生下來時,我就從朋友那裏將它抱回來,親自訓練它,讓它成天跟着我,它很乖的,也很機靈。”他拉了拉它的耳朵,笑得很柔,“只要你得到它的心,它也會對你忠心不二的。”

這一點她看得出來。見到他的出現,那隻狗狗就快步躍到他腳邊,依着、傍着、追隨着他的前進腳步,睜着忠心耿耿又欽慕的狗眼片刻不離地跟着他的身影轉呀轉。

“可是你爲什麼要叫它大暴牙?”這真的是太傷害一隻忠僕的心了

“哈哈哈,你該不會是想替它喊冤吧、”睨了她一眼,他忽地咧嘴輕笑,“你不覺得它的牙齒有好幾顆看來都突突暴暴的?”

怔了半秒,小笠原閣呆問:“不會吧?”

“喏,你自己看呀。”爲了證明自己說得沒錯,他伸手將大暴牙的上下嘴皮掀開,“看,有沒有?”

“嘿,你別那麼用力嘛。”萬一狗狗覺得痛了,一個不小心地張嘴咬了他的手……驀然一震,心爲之一揪,小笠原閣不自覺的將手微握成拳,伸到齒縫中咬着。喝,她在想什麼呀?

“放心,我不會傷害它的。”未曾察覺她的心情悸顫,石黑公敬依然扳着大暴牙的嘴巴,“來呀,靠過來看看。”

“這……”小笠原閣猶豫着,她剛剛……竟然是擔心他會不會受傷多於擔心那隻看來乖巧的漂亮狗狗?

終於,她的猶豫換得了他的匆匆一瞥,“別怕,它不會咬你的。”他對她咧開了嘴,保證地笑着。

“嗯,我知道。”慢吞吞的,她移步上前。

石黑公敬哪捺得住性子等她蹲下來呀,早早就長臂一伸,興致勃勃地將她拉攏到身邊,大手移到她的肩頭頑皮的輕捏了捏,然後,就這麼穩穩的搭着。

“看,我沒騙你啦,那時,我就是看中它這副牙齒,所以纔會將它抱過來……咦,別躲啦,我保證,它不會咬你的,它很乖的。”

唉,有那隻大手盤踞在肩上,她就算是想躲也躲不開呀。認命地留在狗狗身前,她瞧着,然後驀地瞪大了眼。

喝,不說還不怎麼覺得,經他這麼一個渲染,似乎大暴牙真的有一口暴牙哩。

“是吧,我沒騙你喔。”從她的表情,他已看出了答案是什麼。

“真的耶。”

“你要不要拍拍它的頭?”

“不要。”想也不想的,小笠原閣搖着腦袋。

“膽小鬼,拍個幾下又不會死人,大暴牙它不會咬掉你的手啦。”不由分說地飛快捉起她的手按在大暴牙的頭頂,他的大手沒有移開,就這麼將她泛着僵凝的小手夾在中間,“看,它不討厭吧!嘿嘿,我跟你保證,你只要拍拍他的腦袋,對它笑笑,大暴牙就會一心一意的對你忠心耿耿唷。”

“是嗎?”不必他的大手操縱,完全是情不自禁的,她的手緩緩地遊移在那顆覆蓋着潔淨柔順短毛的小腦袋上。

這樣子細細撫弄着它的毛髮,胸口竟有着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形容不出的萬般滋味。

她怕動物,大大小小,很多、很多的動物都怕,這種恐懼說不出所以然來,就是覺得怕,而家人又從不勉強她得壓抑自己的恐懼心態去接近動物,所以她幾乎不曾碰觸過任何動物……

“閉上眼,感覺一下。”待她真依言闔上了眼,他的聲音細晃晃地在她耳朵響起,“大暴牙的短毛摸起來舒不舒服?”

“嗯。”她輕嘆了聲,“很舒服。”

夾帶着她的手,他緩緩地將大手移到脖子上。

“大暴牙的脖子很修長喔?”

“嗯。”她又嘆了聲,“的確是很修長。”雖然,她不知道別的狗狗是否都是短脖子,但大暴牙的脖子摸起來很有勁力。

一寸一寸的,這回,他帶着她的觸摸來到了圓潤的小腦袋瓜上。

“大暴牙的腦袋一摸就知道它很聰明喔。”

“這你又知道嘍?”倏然睜眼,小笠原閣笑嗔地瞪了他一眼。

“當然知道。”石黑公敬的臉沒有太移開她,仍保持着方纔貼近她說話的距離,只不過,微揚了揚驕傲的鼻子,“你不看是誰將它從小教到大的!”

燦爛如光的開朗笑容將他的面容襯得亮眼,一口漂亮又飽滿的白牙教人欣賞,眼裏閃爍着憨直又爽朗的愉悅,挺直又漂亮的鼻樑規律的吐吶着熱呼呼的氣息……石黑公敬讓人感受到上天所賜予的生命是如此的源源不斷,而他也毫不浪費的享受着每一份珍貴的生命活力。

漸漸的,她似乎一點一滴的瞭解了他在蠻橫又強勢的個性下,竟然蘊滿教人窩心的溫柔及粗獷的善解人意。

知道她向來膽小,雖然常大小聲的數落着她,但仍費盡心思地爲她打點着一切?那份心,幾乎不輸給她親愛的家人……喝,她竟不良覺的將他拿來與家人相提並論?!

倒抽了口氣,小笠原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大暴牙的身上,依戀着此刻溫馨又膩人心坎的祥和氣氛,緩緩的,帶着涼意的白皙小手好玩又頑皮的遊移在狗狗身背那片短軟的皮毛上。

而石黑公敬的大手,依然是偎在她的小手上。

☆        ☆        ☆

“該死!”石黑公敬恨恨地跺了跺腳下的雪地。

不該冒着大風雪的天氣從東京趕回來的,嗟,遇到追場大風雪已經夠倒黴,怎知道該死的車胎竟在這個節骨眼爆了。

“你……車上沒有備胎嗎?”他的怒氣很盛,小笠原閣問得很小心翼翼。

“沒有。”這是他犯下的第二個該死的錯誤,竟然忘了將備胎補上,“車上就只有這四個該死的輪胎。”爆了一個,他的開車技術再怎麼好,也無法在風雪漫飛的天氣裏將人車安然無恙地弄回家。

真他媽的叉叉圈圈,早知道會落到這種狼狽不堪的鬼下場,從醫院出來時,就該先將她拐回家裏去避雪的。橫豎,在這種鬼天氣,也沒多少人會喪失理智的跑到她家去泡溫泉。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瑟縮着身子,她不安的望望他,再將惶然的瞳眸掃向冷寂的四周。

人聲、車聲,任何能教人稍微安心的聲響都沒有,只有冷冷且蕭瑟的狂風颳起陣陣的雪舞,坦白說,挺駭人的。

“找個地方先避避風雪再說嘍。”彎身自車扯出那件超大尺寸的雪衣,他回頭瞧着她,“你很駭怕?”

睜着倉皇的大眼,小笠原閣不敢發聲說是,卻忙不迭地點着頭。

輕嘆一聲,他扯了扯她的髮絲,“膽子別那麼小,有我在,不是嗎?走吧。”將雪衣披在她略微單薄的身上,他推着她往回走。

“去哪兒?”很困難的,她仰視着他,發愁的眸子教疾飄的雪片給遮眯了。

“我們幾分鐘前好像經過一棟屋子……”

“你是說河內先生的舊房子?”她知道他說的那幢屋子,可是……“那房子好像快塌掉了耶。”

“事實是它並沒有塌,不是嗎?”石黑公敬道。模糊中,似乎瞧到那房子有管筆挺的煙囪,若沒料錯,屋子的狀況可能真是慘不忍睹,但,如果壁爐的結構還算堅固的話,那可能就是他們惟一的一個避難所。

“萬一它偏在我們走進去時塌了呢?”她仍有些遲疑。河內先生的房子,很老、狠老、很老了耶!

“到那時候,我會護在你身上,絕對不會讓它們壓傷了你,OK?”

“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不管房子會塌在誰身上,她都不願意。

“不行,別蘑菇了,快點走。”他擰着眉眼,不悅地瞪着她。

嘴脣都開始泛着青白,她還拖拖拉拉的,她想怎樣?以爲路旁隨時都會出現幾處善心人士蓋的溫暖避難小木屋?

“我……好嘛……你別拖着我……等等……哎呀!”

“閉嘴。”不由分說的,他抱起她略帶驚懼的身子,跨大腳步,挾帶着衝鋒陷陣似的剽悍氣勢往目的地邁去。

拖着她走,行動明顯受到綁困,但他抱着她走,速度可就快了許多,車行幾分鐘的路程,他們卻足足費了近半個鐘頭的時間才走到,當然,強猛的大風雪也助長了不少阻力。

“到了。”將覆蓋在她臉上的雪微撥開,石黑公敬滿意地看着自己新發現的避難所。

看來他沒料錯,那管煙囪還挺結實的,整座屋樑雖然已經掀露了大半,但靠近壁爐的地方還算密嚴,厚穩的磚牆甚至將原先可能是起居室的小房間安穩地護在其中,外頭風雪甚大,卻沒飄進多少雪花,最教他驚喜的是,磚牆的角落還堆着一些枯乾的木柴。

“那個河內先生還挺好心的。”將她輕輕地放在牆邊,他不掩喜色的走近璧爐,朝上探了探,再度滿意的發現,煙囪管道並沒有堵塞得太嚴重。

“你……你要起火?”她好冷,冷得全身都抖了起來。

“嗯,你忍一忍,我先生個火。”

幾不可感地點了點頭,小笠原閣拼命地想止住上下牙齒碰撞的機率,可是好難。身子縮了又縮,儘管他早就將雪衣披在她身上,但她還是覺得冷。

幸好,石黑公敬動作很快,三兩下就將火給生了起來,站起來鬆鬆筋骨,一回頭,就見她臉色泛青且精神不濟,不由得糾起眉心,搖晃着腦袋,他邊走邊嘆氣。

“唉,你的體力怎麼這麼不中看哪?”

“我……向來怕冷。”她有些些不滿。誰規定住在阿拉斯加的人就一定得適應阿拉斯加的冰天雪地?

“得了,怕冷又不是件多丟臉的事。”面對她的抗辯,他不以爲意的笑了笑。來,到爐火邊窩着,身體會暖得較快。”

見他傾身又打算抱起她,小笠原閣飛快地往牆角縮了縮,揪緊身上的雪衣衣角,“不必了,謝謝你,我在這裏坐着就行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雖然非常時期,有時得遷就於非常手段,但能免就免,畢竟他們孤男寡女的,總得避避嫌。

“隨你嘍。”石黑公敬也不強迫她,聳聳肩,他走回壁爐邊,隨意清了個乾爽的位置,拍拍手上的灰塵,好整以暇地將碩長的身子斜躺了下來,手撐着腦袋,視線的前端正是仍顫着身子略帶無措的她。

火焰隨着偶爾竄入的風勢忽斂忽揚,映照在那副身軀上,起了股神祕又氤氳的旖旎氣氛,更可惡的是,那雙墨黑的眸子一瞬也不移的鎖在她氣息愈繃愈緊的身上。

“你……你別盯着我看。”她的身子漸漸的不抖了。可是心臟卻被他的凝視給勾亂了律動。

他幹麼這樣盯着她看哪?好像……好像她有多賞心悅目似的!

“不愛我看你,可以呀,你就別看我不就得了?”他笑得很賊。

氣人,總爭不過他那嘴利舌。氣悶地睨瞪了他一眼,微咬着脣,小笠原閣忿忿地將臉別開。既然逞口舌爭不過他,那她就別開口,這總行了吧!

☆        ☆        ☆

乾燥卻帶點溼氣的柴火燃得有些不穩,偶爾幾聲爆裂響在靜寂的空間裏。

“你不坐過來一點?”憋了幾秒,石黑公敬忍不住又想逗弄她了。

這種空蕩蕩又森冷冷的凝然氣氛挺教人捺不住寂寞的,並非捺不住寂寞,只不過,爐火燃的不是太旺,依她坐的位置,能感受到的熱源挺有限的,況且他也想乘機會多瞭解她一些,可她不主動發言說話,他哪有辦法去採探她的性子呀?

“不了。”將目光牢牢地定在忽青忽紅的火焰上頭,小笠原閣不敢稍移視線,微吞着口水,很客氣地搖着頭,“我坐這就可以了,謝謝。”

“好吧。”他倒也不逼她。

又沉寂半晌。

“真不打算坐過來一點?”

“不。”她的回答一如初衷。

“也好,你愛坐那兒,我當然是不能勉強你移動,只不過,待會兒若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細微卻猛烈地抽氣聲響起,隱約,仍可瞧見她的身子明顯一凜。

“你別嚇人!”小笠原閣小聲的責備着他。

“嚇人?現在是什麼節骨眼?我哪還有興致嚇人?”他沒好氣的嘟噥着,“難不成你沒聽還札幌最有名的雪夜叉?”

“雪……雪夜叉?!”小笠原閣又吞了吞口水,“你……怎麼你也……也……也知道這個傳聞?”他真是過分,哪壺不開,偏提哪壺。

早幾分鐘前,她就已經在腦海中飄起了雪夜叉的傳聞了,一直忍着、忍着,不讓自己將想象加以擴大,誰知道他卻硬生生地將話題扯了出來!

聽聞雪夜叉是古早的古人,因死時帶着又濃又烈的滿腔怨恨,以致死不瞑目,總會在疾颳起暴風雪的夜晚出來殺人,他們出現時,頂着張醜陋又兇惡的面具,下手常常是殘忍又無情。

似乎沒聽過有任何人曾見過他們,也不知雪夜叉是真是假,但因爲說的人繪聲繪影,這個傳聞纔會格外教人膽戰心驚。

雖然家人知道她膽小,這些古怪且教人驚悚的鄉野奇聞向來是避在她身後說的,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一些不知是好心還是心存不軌的鄰居會說予她聽,而若她沒記錯,彷彿曾聽住在後段路上的酒井先生提及,在札幌與函館之間,真的有這麼個駭人聽聞的雪夜叉存在着……

“拜託,有誰不知道這種窮極無聊的八卦傳聞哪,又不是什麼軍事祕密。”揹着火光,烏漆抹黑,看不清他的神情,卻平白讓小笠原閣又在胸口起了一陣驚悚,

“奇怪,好端端的,你幹麼又犯起結巴來了?”

“我……我才……沒……沒有哩。”

“我……我……才……沒……沒……有哩。”頑心一起,石黑公敬學着她的結巴,“哈哈,你不會是在怕那個傳聞吧?放心啦,有我在,我不會讓你被雪夜叉給欺負了。”

“哼。”她有些惱了。

講得這麼信心十足又理直氣壯的,難道他心裏沒數?除了雪夜叉,他也是她駭怕的因素之一耶!

頓了幾秒,他又伸手朝她揮了揮。“喂,你真的不過來一起坐?”

顰着眉峯,小笠原閣搖了搖頭,“謝謝。”哼,打死她,她也絕不輕易親敵。

“好吧,我已輕努力過了,待會兒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喔,告訴你,你快被雪水給淹上了。”賊眉賊眼的黑瞳頑皮地在她腳下身後打量,“唔,大概再過個幾分鐘吧,你那兒就會變成了塊溼地。”

猛地跳起身,小笠原閣驚慌無措的眼朝着地板探索,沒幾秒,她就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她窩了老半天的地盤地勢稍低,紛紛飄進的雪花讓爐火給溶了,化在地上,慢慢地滲到較低的地板上,也就是她的地盤上,而這也代表,她得換個地方窩了!

“過來這裏坐呀,我不介意與你一塊兒分享乾燥又舒適的地板。”

“呃……這也許……”側俯下臉,她偷瞥了眼他的周遭。分明已無大多的空間了嘛,還招呼她過去?過去她要坐在哪裏呀?

“坐這。”捕捉到她眼中的猶豫,他拍了拍大腿,“來。”

“啊!”倏地將臉轉向他,小笠原閣真的惱了性子。他竟敢大咧咧地要她坐在他的腿上?這簡直是……簡直是……太欺負人了嘛!“謝謝,不用你那麼委屈。”

哦,那麼有骨氣,不坐?嘴角噙着竊笑,石黑公敬眼中間過一抹頑皮的光彩,暗地裏將雙臂稍展,讓胸前預留個不算寬敞的空間。

“咦,你後面那個是什麼?”

“啊!”連回頭查看都不敢,一聲驚叫,小笠原閣不假思索地將打着顫意的身子往前一撲,斜斜躍進他等待着的懷中。

“剛剛是什麼東西?”又驚又懼,她抬眼望着他。

“不知道,白白的一團東西,就見它很快的一閃而過。”石黑公敬一點歉疚也沒的扯着謊。

除了雪花片片,外頭哪還有什麼鬼東西呢?嗤,徹頭徹尾的膽小鬼一個。

心裏嘲弄着身前的小女人,手中攏緊的動作卻是又溫柔又小心翼翼地,悶聲不響的盡顧着將人家小姐打着寒顫發着冷的身子環得死緊,還迅速的抽開她身上的雪衣,待安頓好她的身子,再將雪衣覆在兩人身上。

“白白的一團東西?”抑不住的恐懼又冒出了頭,她的脣色更白了。

“是呀,白白的一團東西。可是別怕,你忘了?我會保護你。”貼在她耳畔,他輕言道。

雖然這麼偎進他懷裏的溫暖很誘人,而且能貼近爐火真的將她整個人都烘得熱呼呼的,可是再怎麼說,他好歹都是個大男人那!抿着蒼白的脣片,雙手撐在他散着熱氣的胸膛,小笠原閣小心翼翼的挪動着身體。

“你別退呀退的,再退,就又出去了。”她下意識的抽離行爲令他有些氣結。

她也知道呀,他以爲她願意曝身在荒野奇聞的恐懼之下,或者是被溶成水的雪花覆蓋呀?“可是我的腿……”想離他遠些,偏力氣拚不過他,她真的是又急又氣。

尤其她的身子是被他密密護在胸前,很安全。可她的腳卻一個不小心地被這個大老粗的長腿給壓住了,腳踝關節的筋被強撐着,很難過呢。

愁苦着張臉,小笠原閣只盼着他能好心的鬆鬆腿,饒過她可憐的腳,可是偏石黑公敬會錯意了。

“嗟,你很囉唆耶!”大手忽地罩上她的肩背,下一秒,她的身子就轉了個方向。不理會她的迭聲抗議,石黑公敬重新將她緊摟進懷中。

這姿勢……霎時,小笠原閣連呼吸都忘了。

長那麼大,她從不曾與一個男人這般體膚相貼!面對面、胸貼胸、大腿並着——另一雙透着熱度的強悍大腿,緊貼着她甫得自由的大腿……天哪!

剎那間,她的心跳如擂鼓,翻覆不休的情緒恍屋外的滔天風雪來得更洶湧無序。

“好啦,別再支支歪歪的了,給我閉上眼,乖乖地打個盹,等天一亮、風雪稍止,我們就得起來趕路嘍。”

小笠原閣呆怔的被他摟着,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體熱將她整個人烘得暖呼呼的,可是打盹?唉,這會兒她哪還睡得着呀?

☆        ☆        ☆

好不容易天甫露白,風雪也稍止,在鄉人的幫忙下,他們終於狼狽萬分的回到了溫暖的家。

休息了一會兒,精力無限的石黑公敬又開始勞動了,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他終於在雪地裏剷出一條步道,巡遍旅館的每一處窗戶,封好,再檢查每一道鎖,當夜幕低垂許久時,他向自己宣告今兒個的工作到此爲止。

站在屋前的院子裏,仰視着垠黑天際,細紛紛的雪花又開始飄拂在整片大地。

喝,又下雪了!“大暴牙,我的體力還不錯吧!”他對着在一旁吐舌頭哈氣的大暴牙自誇自擂。

大暴牙也很捧場,吠了幾聲,舌頭吐得很諂媚。

說到體力佳,石黑公敬摸着肚子,又餓又累,不知道那傢伙有沒有準備食物?咦,奇怪,大暴牙不是該跟在她身邊嗎?

“大暴牙,她人呢?”

似知道他問些什麼,大暴牙輕吠了聲,小腦袋瓜朝屋內兜了半圈,又移回前方的他,繼續哈哈哈地吐着舌頭,但狗尾巴虛搖了幾下就順順的垂下去。

瞬間,石黑公敬的頭皮有些發着麻意。

別緊張、別緊張,若真出了什麼事情,依大暴牙所受的訓練,它絕不會這麼輕鬆又自在的窩在他腳邊,可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起了擔心。

屋子裏怎麼那麼安靜哪?!心念一起,邁着大步,他迅速的向屋內衝去,一見大廳沒人,他正待往房間衝時,一聲柴火爆烈的聲音拉回了他的腳步,猛旋身,石黑公敬飛快地拉開起居室的門,纔要揚起嗓門叫人,就瞧見了她。

呼,她沒事,而且,正睡得滾瓜爛熟呢。精神一鬆懈下來,剎那間,石黑公敬整個人像是被抽光了體力似的,腳軟手軟,連肚子餓死了也渾然不覺。

真會被她給嚇走半條命,要先打個盹也不會吭一聲,就這麼自主自意的逕自睡她的,真……唉,幸好,幸好她只是睡着了!

靜靜地杵在門邊,待擔心自胸口斂去,石黑公敬低喟一聲,放緩腳步,輕聲細氣的湊近她,凝望着她沉睡的粉嫩臉龐,不由自主的,眼瞼竟然也慢慢地覆蓋上酸疲的眼球範圍。

嘖,昨天沒睡好,折騰了一天,體力已經透支了,而今天又辛勤勞動了一整天,眼前又有個絕佳誘因,他實在是……好想睡唷。

猛地晃着腦袋,只稍微將神智晃醒了一些,卻弄得人暈沉沉的。不行,這麼幹耗着,別說她仍沉睡不醒,連他都快撐不住了。強擠着體力,石黑公敬伸手輕輕的拍着她因爲熟睡而泛着淺粉微紅的溫熱臉龐。

“喂,醒醒。”

小笠原閣沒有理會他,逕自睡她的。

他心想,這也難怪,屋子裏的暖氣設備全都沒開啓,整棟屋子像從北極移過來的,涼咻咻的凍人,只有這間起居室裏因爲燃起了壁爐的柴火,暖烘烘的,杵在這裏,不必十分鐘,鐵定就會向睡眠投降了。

想着想着,慘,他又忍不住地打了個超猛哈欠。

“小閣,你要不要回房間睡?”聊勝於無,他小小聲地問着。

好歹,要抱人家回房之前也得徵求人家的同意,別明天一睜開眼,這傢伙又向他抗議那些有的沒的煩雜瑣事了。石黑公敬這麼想着。

脣片抿了抿,她下意識的發出舒適的輕逸,眼瞼微掀,沒醒。

“我抱你回房間嘍?”他更過分的向一個睡死了的人提出解決方案。

小笠原閣仍持續熟睡着,無法否決他的方案。

賊兮兮笑容綻放在臉上,正想大大方方地抱起她,忽地,他感受到其中有着不太對勁的地方。

寒風颶颼,拍打着門窗咱咱作響,瞪視着不見歇止的窗外風雪,石黑公敬的心裏起了猶豫。

這種鬼天氣,當然是早早上牀睡個大懶覺最適合了,而要他送她回房也的確是浪費不了大多的力氣,反正她那身體小不點一個,像抱團棉花似的。可是,萬一她熟睡到三更半夜忽然醒過來了呢?

在這種大風雪撲襲的深夜,屋內靜寂悄然,屋外狂風咻咻,而膽小的她驀然驚醒,會不會害怕?

還有,整棟屋子只有這間房的溫度夠暖,其他房間的暖氣設備並未啓動,待屋子的暖氣都足夠也不知會耗掉多久時間,就這麼貿貿然地將她從暖呼呼的房間移到冷冰冰的房間,萬一,她就在這個當兒着了涼呢?

問題愈挖掘愈多,石黑公敬的兩道黑眉也愈攏愈近,斂眉微忖,眼角瞄到了不知何時已慵懶的趴在長沙發旁邊的大暴牙,忽地有了主張。

依這種情況看來似乎是一動不如一靜,所以算啦,他也別浪費力氣四下去尋屋子裏的暖氣設備的開關,橫豎,這兒已經有個現成又舒適的熱源,待會兒多加點柴火,他乾脆就將就着點,在長沙發上躺一個晚上罷了。

當然,正躺在上頭舒服尋夢的小傢伙得讓讓位,不過,他會稍微騰出點空位讓她擠一擠。

真是萬幸現在是冬天哪,大風大雪的,兩個人擠一擠,又不佔空間,也能彼此取暖,一舉兩得。

問題解決了,石黑公敬不敵疲倦,相當樂意地被睡蟲給征服。

懶懶地逸着聲哈欠,他先抱起沉睡的小笠原閣,將頎長的身子斜躺進長沙發上,小心的挪動她的身子,將長腿跨向一邊的矮几上,讓自己舒適的伸展四肢,也讓她能舒舒服服的躺在他的胸壑間繼續沉睡。

“晚安,小懶蟲!”散緩的嗓音低喃着,隨着一聲哈欠,石黑公敬便已教濃濃的睡意覆上逐漸昏茫的神智。

將臉偎在蘊着熱氣的胸膛,小笠原閣沒有回應他的晚安,卻是睡得更熟、更沉了。

踱上前,大暴牙用熱暖暖的舌頭舔了舔她垂放在椅側的手,乖巧的趴回原先躺的椅腳位置,沉靜的腦袋擱在向前伸展的腳上

這一夜,屋外白霧迷濛,沁涼的氣溫襲罩着北海道的每一個角落,而透着溫暖的屋子裏,兩個人、一隻狗,守着堆滿木塊的璧爐,爐子裏,紅紫的火焰徐徐地攀着爐壁而上,偶爾未乾透的木材裏還會響起細瑣的爆裂聲。

可是沒有人有心思動動疲軟的身子,掀掀眼瞼瞧上半眼,因爲他們睡着了,睡得很熟、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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