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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我的大理寺CSI手扎(上)》 / 蔡小雀 / 第14章 / 共21章

翌日,曹照照捧着昏昏沉沉沒睡夠的腦袋瓜勉強翻身起牀,生理時鐘已經自動自發在卯時就逼迫她睜開眼睛了。

卯時初……清晨五點,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在醫院上第一早班的日子,原來社畜不管到哪個朝代都註定是社畜。

好想哭。

但曹照照還是睡眼惺忪搖搖晃晃幫自己打了一盆清水,活生生把自己搓醒。

“唉。”她洗漱更衣後,人看着是清醒了點,但是熬過這兩天高強度的步調還是讓她有種殘花敗柳的憔悴虛脫感。

曹照照深吸了一口清冽的清晨空氣,把裝錢的荷包往腰上一系,正跨出小院的門,忽然看見一個眼熟的婢女對她行禮——

“司直,阿郎(主人)有請。”

她恍惚,疑惑問:“大人這麼早找我何事?”

“阿郎說,讓您到主院用朝食。”

曹照照完全忘記這回事兒了,這纔想起來,不過她打從昨晚痛定思痛(?)要好好振作起來,要跟李衡保持最嚴謹的上下司關係後,就覺得自己當真不能再一直白喫白住……

喫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而且她也害怕自己對着他越來越沒有分寸,哪天又忘記大唐條條陳陳的規矩了。

“勞煩小姐兒跟大人說一聲,謝大人不棄,召我共食,可我是大理寺的小吏,到上官主院用朝食,不符規矩呢!”她笑咪咪的道,神情卻很認真。

大理寺官舍沒空房住了,她會想辦法在大理寺附近租個房,雖說這三五天內怕是找不着新的落腳地……但不在李府白喫這一點,她還是能辦到的。

“司直不可。”婢女大驚失色。“況……奴也不敢這麼跟阿郎回稟的。”

她看着婢女嚇白了臉色,也覺得自己這是在爲難可憐的小姐兒“同僚”,趕緊道:“不打緊不打緊,我自己去跟大人說。”

“多謝司直。”婢女險些喜極而泣。

曹照照雖知道李衡平素積威甚重,但……有這麼嚇人嗎?

她咕噥着往主院方向走,可走着走着,自己也有點兩腿發軟,心下虛虛的。

坦白說,她也是有點怕……

李府實在太大,走了一刻鐘才總算摸到主院的邊,看着抱臂冷着臉守在門口的炎海時,曹照照還是很有禮貌地笑嘻嘻打了聲招呼。

炎海蹙眉,對她比了個“進”的手勢。

她乖乖點頭,小腳跨進一步,忽又回頭。“那個……大人今天看着心情好嗎?”

“……”炎海戒慎地看着她。“曹司直爲何這麼問?”

“沒什麼,哈哈,哈哈。”她更心虛了。

總有種待會兒肯定會惹毛上司的莫名預感。

曹照照還是硬着頭皮進去了,也無心再度讚歎主院佔地遼闊園林之美,而是一眼就看見了在明麗的硃紅色亭橋內的俊美翩翩貴公子。

一瞬間,亭外流水潺潺,花樹掩映,亭內玉人如璧,氣質如刀鋒如勁松如山風……

不能再盯着他看了,太養眼,對心臟不好。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做了幾次深呼吸,這才恢復從容鎮靜地來到了寺卿大人跟前。

“坐。”他端坐在精緻矮闊的紅木圈椅上,修長大手好整以暇地煮着茶,滾沸的綠色茶湯泡沫細緻,最後用越窯所出的青瓷裝盛起這一片沁人心脾的碧瑩瑩……

李衡自然知道她喝不慣加了鹽巴和胡椒的茶,所以將茶香四溢的青瓷茶碗遞給她。

“嚐嚐?”

她只得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接過這盞昂貴的青瓷茶碗——李府是世家傳承的高門大戶,府裏隨便一個茶蓋菜碟子恐怕比她的退休金還多,呃,如果大理寺有退休金的話——

曹照照才啜飲了一口清香滿盈的茶湯,就看見自己面前的碟子被一雙玉箸夾取只精緻小巧的寒具擱上。

這寒具口感類似現代的麻花捲,但做得巧奪天工,像是能夠擺放在故宮博物館參觀的藝術品。

就連曹照照這種鹹食胃的,都忍不住能嚼掉大半盆。

若唐朝有電影院或手機能追劇,她整盆都能嗑光光(驕傲挺胸)。

曹照照喫得歡快,直到最後一碟子蟹黃饆饠的最後一顆塞進嘴裏,這才瞥見他嘴角微揚,黑眸微眯的神情……咦?他心情不錯啊?

她見機馬上把鹹鮮酥香的蟹黃饆饠匆匆嚼吞下肚,喝了口茶,清清喉嚨,坐正起來。“那個,大人,我打明兒起就不在府裏用飯食了。”

李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曹照照心怦怦跳,這次學聰明瞭,改繞了個彎。“小人是真心思量過的,咱們大理寺案子堆積如山,小人打算往後認真辦公,所以早上去衙署的時候再同大夥兒一起喫,晚上也喫完了再回——”

“你說的,甚有道理。”李衡已經恢復了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爲自己再添了些茶湯,可曹照照不知怎地,總有種心驚膽跳的感覺……

總覺得李衡這種腹黑的芝麻流心包……對於任何事都留有後手。

她語氣更加謹慎了。“那……寺卿大人的意思是同意了?”

“朝廷歲計雖不致艱難,可各部所得支用是有數兒的。”他放下那隻漂亮的茶勺,微微一笑。“包括伙食用度在內。”

曹照照小臉瞬間漲紅了,想張口申辯,可終究止不住心底陣陣發虛。

……自己這無底洞似的胃喲,擱哪都是個不可抗力的弱點。

“那、那我跟其他同僚喫一樣分量也就是了。”她咕噥。

頂多肚子餓了再溜出去外頭小攤販那兒買胡餅當點心,澱粉就是這好處,管飽。

“又何必多此一舉呢?”他語氣溫和,眼底盛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她嘴硬地道:“不是多此一舉,我同大人本就該公歸公私歸私,好叫外頭的人知道,我們大理寺是有職場倫理的。”

——等等,她怎麼把自己兜兜繞繞得講話都沒邏輯了?

曹照照揉揉眉心,一臉愁苦。

“你想疏遠我?”

她嗆住。“咳。”

“爲什麼?是衡做錯了什麼?”他輕聲地問,眼神驀地黯然了一下。“——莫非你還惱着我昨日之事?”

西子捧心令人憐,但書上也沒說,原來美男捧心有同等殺傷力啊……

曹照照小心肝卜通卜通狂跳,努力別開臉,不去看他悵然若失的俊美面龐。

不只香水有毒,帥哥更毒……

“我、我沒這樣說。”她有些結巴。

“那是爲什麼?”他低沉嗓音裏透着一絲沙啞的失落。

“啊小人突然想起昨晚那紅衣殭屍案卷宗纔看到一半,小人得趕緊去衙署了,大人您慢喫不急,小人先走了!”她熊熊蹦了起來,火燒屁股似地拔腿就往外跑。

悵然的古典美男子望着那嬌小的身影抱頭鼠竄而去,沉默了好半晌……緩緩收起了面上的惆悵之色,又回覆平素的精明幹練。

“沒想到我李衡還有靠……”他頓了一頓,想起某個小女郎曾順口而出的陌生詞彙。“……賣慘,才能脫身的一天。”

不過幸好這狡獪機敏警覺如野兔的曹照照有一大罩門,就是心軟。

李衡情不自禁低笑了起來,眼底盡是春水般的溫柔盪漾之意。

大雨傾盆,山風狂吹,村子裏矮舊的老房舍屋脊彷佛再也承受不住這般風雨摧折,頻頻發出吱呀呻吟聲……

小男童抱着自己心愛的竹馬,瑟縮地縮在落着土灰的牀角。

轟隆隆雷聲劈落,小男童差點哭了出來,死命咬住小拳頭,淚眼花花地嗚咽着,“阿爺……阿爺怎麼還不回啊……犢兒怕……”

小男童是小湯村村尾馬姓人家的獨生子,自小阿孃生他的時候就難產撒手人寰了,是阿爺一把屎一把尿地將他拉拔長大的。

偏遠小村子裏的孩子本就天生地養,成天滿山遍野地跑,不是上樹掏鳥蛋,就是跳進溪裏摸魚捉蝦,挖土坑兒灌蟋蟀……

可自從出了那件事兒後,村子裏的大人們都不准他們再四處瘋玩了,尤其是下雨天……

下雨天,殭屍會出來的!

犢兒打了個寒顫,小身子發抖得更厲害,哆哆嗦嗦地望向房門一角,隱約可瞥見那上了栓的老木門,這才勉強稍稍安心了一分。

不、不怕,他栓好門了。

等阿爺回來拍門,他再去開……

就在此時,雨聲嘩啦中隱隱可聽見門板被拍響,一下、兩下、三下……砰砰!砰砰!砰砰!

犢兒嚇了一跳,小臉發白,可下一瞬心中又油然升起了盼望——

定是阿爺回來啦!

犢兒不知哪兒鼓起的勇氣,撲騰着下了牀,邁着小短腿就衝到了門邊。

砰砰!砰砰!

“……有人……在……嗎……有……人……”

大風大雨中,門外的女聲若遠若近恍恍惚惚……斷斷續續,僵硬麻木……

犢兒登時嚇哭了,跌跌撞撞往後退,尖叫道:“殭屍不要進來!不要進來!不要喫我!啊啊啊啊……救命啊……”

下一瞬間,粗大門栓拴住的大門剎那間砰地斷裂拍飛了!

狂風暴雨隨着敞開的門口張牙舞爪撲進了裏間,小男孩哭喊慘叫淒厲聲中,一個又好氣又好笑的低沉好聽男聲響起——

“娃娃,莫怕,我們不是壞人。”

犢兒哪裏聽得進去,他拼命往屋角逃縮,嗚嗚求饒。“不要喫犢兒……不要喫犢兒……犢兒不好喫嗚嗚嗚……”

“那喫誰比較好喫呀?”曹照照噗地笑了出來,咧嘴嘿嘿嘿。

“嗚嗚嗚嗚嗚嗚!”犢兒越發嚎啕。

“……”方纔一腳踹開門的炎海。

——曹司直,你只有三歲嗎?

雪飛和清涼則是一左一右,默契地一人扶起一邊的門板,三兩下又把木門安了回去。

只不過斷折成兩截的粗木門栓可就不好修了,雪飛冒着大雨出去,很快砍了一大段木頭,腰間軟劍出手,迅速削成了恰到好處的木栓,穩穩牢牢地拴住了。

這效率……

不去特力屋當木工裝潢師傅實在太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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