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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我的大理寺CSI手扎(上)》 / 蔡小雀 / 第15章 / 共21章

曹照照嘖嘖稱奇,都忘了解開擋雨的油衣,還是一雙修長穩健大手橫到她前襟……她陡地警覺往後縮了一縮,小手抓住了自己胸口的油衣。

“幹啥?”

李衡稍微凝滯了一下,隨即狀若優雅地負手在後,假裝自己雙耳沒有心虛地透紅。“……脫下油衣吧,免得溼寒入體,着了涼。”

“喔,好,謝謝大人,我自己來。”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也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趕緊解衣。

儘管他們出行時乘坐的是工部精心打造給李衡專用的馬車,又寬敞又堅固又平穩舒服,桐油裏裏外外刷過了許多遍,連丁點兒雨絲也休想透縫兒入,可是外頭風雨太大,山裏氣溫又低得跟冷凍庫沒兩樣,僅僅靠着一爐烹茶的炭火來暖身子也不夠。

幸好寺卿大人出門前命人預備了幾襲裘衣,全是上好的皮子和貂毛,否則真的會冷死人的。

話說回來,曹照照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主動要跟她一起來查這件行僵案。

曹照照起初是挺害怕殭屍的,但是她後來再仔細看了官府隨卷宗呈上大理寺的里正兒子的屍格,還是起了疑心。

正常成年人體內血液總量相當於體重的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八,如果體重六十公斤,血液量大概四千兩百到四千八百毫升左右。

正是以里正兒子的身高體重,現場發現的輕微血跡太不合理,可死者偏偏又是全身失血乾癟而亡,頸項有傷口,恰恰像是符合了紅衣殭屍吸血喫人的傳聞。

但頸項大動脈因爲血壓的關係,血液會像噴泉一樣大量噴湧而出,若紅衣殭屍當真是死死咬住大動脈大口喝血,那死者應當是被牢牢抓着控制住的,可是死者全身上下卻沒有任何掙扎的瘀血屍斑,雙臂更沒有絲毫傷口……總不能是紅衣殭屍把他灌醉、迷昏,這才下口的吧?

屍首太乾淨,反而突兀。

曹照照思及此,一瞬間理性戰勝了恐懼,二話不說就申請出長安到關內道慶州順化郡安化縣的小湯村調查此懸案。

她耍了個小心機,跟慈祥老好人(其實不)似的大理寺少卿盧公遞了出差查案的條子,還申請兩個大理寺的兵衛當保鏢……咳,查案必定少不了武力支援,沒瞧見“CSI犯罪現場”影集裏面,監識人員調查案發現場時,都會有警力在場嗎?

她只是個小司直,又不是何瑞修.肯恩,別說她沒有配槍了,就連墨鏡都沒有,完全不能瀟灑地摘下來、戴上去、摘下來、戴上去……以上重複N遍哈哈哈哈。

唉!這個哏放在唐朝完全沒有能分享和共鳴的人哪,真有點心酸。

但誰知道盧公滿口答應得好好兒的,一轉頭就上報給了李寺卿大人,然後,然後……就眼前這副模樣了。

一路上曹照照好幾次偷偷瞅着面色沉靜的李衡,儘管他什麼都沒有說,她還是覺得心裏發毛。

怎麼有種幹壞事當場被逮着的感覺呢?

曹照照暗暗嘆了口氣,只得打起精神把油衣脫下來,很有規矩地放到門邊搭在一柄禿毛掃帚子上,看着斯文敗類……呃,是高級長官、帝國菁英,人間貴公子李衡輕輕鬆鬆就把人家小娃娃忽悠得非但不哭了,還滿臉崇拜仰慕地望着他。

“您是仙人嗎?”犢兒天真地問。

他長到六歲以來,就沒見過比眼前男人還好看……高大……一看就是好生不得了的貴人。

“噗!”曹照照眉開眼笑。“對呀對呀,小娃娃你真有眼光。”

李衡給了她一個“別鬧”的眼神,卻沒有半點當真斥責之意。

雪飛等人是見慣了主人的雙重標準,他對於曹司直除開在公事上要求嚴格之外,旁的,便是格外包容與寵溺。

只不過曹司直向來心思粗豪,渾然不似纖細敏感蕙質蘭心的女郎。

“原來你叫犢兒。”李衡身上自有一股尊貴從容穩定的力量,那氣場就連一個六歲小兒都能感受得到,他溫和問:“家中就只有你一人在嗎?”

“回仙人……”

“我是李郎君。”他翩然一笑。

六歲犢兒都有些發暈了,害羞地傻笑,靦覥喚了聲。“李、李郎君。”

曹照照見寺卿大人正在發散魅力,充當幼兒園園長,眼下也沒她的事,她索性自動自發把方纔吹刮進來潑濺得滿地雨水泥濘的堂屋收拾整理了一下。

這戶人家看着屋舍簡陋,不是富餘人家,但房樑上掛着幾條獵物的皮子,看着像是硝制過的,屋裏頭擺放着粗劈的木頭造的桌椅,角落的簍子裏還有些乾菜類的食物。

許是經常下雨的緣故,整間屋舍牆面都是受潮青苔的痕跡。

曹照照看着黑瘦矮小卻精神頭很足的小犢兒,心下微微痠軟了,她默默掏出了藏在胸前衣袋裏的一油紙包玫瑰酥飴糖,全部塞給了小朋友。

“給。”

小犢兒怯怯又害羞地看着她,沒敢接下,仰望了身畔高大如青竹雪松的男人一眼。

李衡摸摸小男娃的腦袋。“收下吧。”

“謝謝女郎。”

她一僵,笑了起來。“欸。”

總比叫她大娘子好……唐朝人的稱謂五花八門,她已經從一開始的一頭霧水到現在“見怪不怪”了。

比如叫自己的老爸做“阿爺”、“阿父”、“耶耶”,還有“哥哥”……沒錯,“哥哥”也是父親的代稱。

“怎麼家中只有你一人在?”李衡溫和問。

小犢兒小心翼翼又萬分珍惜地咬了小半塊糖,含在腮幫子等着慢慢融化,“阿爺進山打獵了。”

“這樣的天氣?”李衡蹙眉。

小犢兒含糊不清地道:“阿爺說很久都不能進山裏了,他得趁下雨的時候……唔。”

李衡清楚看見小男娃眼底一閃而逝的心虛和不安,狀若未察地微笑。“你一人在家不怕嗎?”

“怕……不,不怕!犢兒是大人了!”犢兒挺出小肚子。

“犢兒真厲害,那犢兒怕不怕殭屍呀?”曹照照笑嘻嘻湊過來。

小犢兒一呆,下一瞬間又嚎起來了。“嗚嗚嗚怕……”

李衡忍不住長臂一舒,將曹照照勾到身後,屈指輕敲了她光滑雪白的額心一記,哭笑不得。“淘氣。”

“對不住,雨天嚇孩子,閒着也是閒着。”她摸摸額頭,有些訕訕然嘀咕。

他霎時被逗笑了,深邃漂亮的黑眸彎了彎,曹照照心臟卜通狂跳,連忙轉頭把視線往“安全方向”移去。

真要命,這完全是活生生行走的費洛蒙啊。

“那個,小人去弄點喫的。”她刷地站起來晃走了。

“女郎,我、我家還有柴火。”小犢兒美滋滋的舔着飴糖,遲疑了一下。

實際上有清涼這金牌小廝在,還輪不到曹照照操煩喫食的問題,只見清俊少年率先將老舊窗欞推開了條縫支着,透進了外頭絲絲冰涼清新的雨氣……而後熟練地就地燒熱了小泥爐,將不知何時已注入清水的瓦罐擱在上頭,從皮口袋中取出一條臘羊腿,曬制的菜脯、蕈菇乾和七八隻大胡餅。

臘羊腿切成了丁,和菜脯蕈菇幹丟進滾燙的水裏熬煮着,剎那間肉香和菇類特有的山珍香味蒸騰瀰漫了開來……

大胡餅一一斜靠在炭火上烤軟了,飄散出小麥獨特的面香味。

清涼最後在山珍羊肉湯裏撒了把胡椒,辛辣中透着暖洋洋的滋味,蹲在旁邊守着瓦罐的曹照照不爭氣地吞了口口水。

李衡和小犢兒閒聊了會兒,很快就將自己想知道的訊息探得七七八八,目光微瞥,不禁莞爾。

這小女郎,太容易被喫食拐跑了。

只是清涼手藝太好,連小犢兒都忍不住頻頻偷瞧那頭,瘦巴巴的小身子不自在地扭了扭,卻靦覥地低着頭,掰着指頭兒。

“大人,喫飯了。”曹照照端了碗熱騰騰的湯和大半張的胡餅過來。

“有……”那個“勞”字還沒說出來,李衡眼睜睜看着小女郎手中的喫食越過自己塞到小犢兒手裏去。

……咳,也罷。

小犢兒受寵若驚地看着曹照照,囁嚅着正想推辭,他雖然是山野小子,可生性純樸,阿爺也教養得好,自然知道不能隨意喫旁人的東西。

剛剛這位笑吟吟的女郎已經給過他珍貴美味的飴糖了,而且、而且……

“喫啊喫啊,我們今天得厚着臉皮在你家宿下,就當充做一半的住宿錢吧。”她笑嘻嘻的道。

“謝謝女郎。”小犢兒紅着臉接下了。

曹照照自己拎着張餅子,笑容滿面地坐到李衡旁邊,邊喫邊壓低聲道:“大人,不太對勁。”

李衡慢條斯理地啜飲着羊湯,目光輕垂。“嗯。”

“照卷宗上呈所述,安化縣民風剽悍,小湯村雖僅有三、四十戶,地處偏荒,最爲防人,就連當初求助到地方衙門,村長依然蠻橫無理,只要地方衙役幫忙抓住紅衣殭屍打死焚燒,旁的都不允過問。”曹照照輕聲道,“我們雖趁着大雨而來,但一行人車馬顯目,所經之戶不下二三十……若說村民是害怕紅衣殭屍雨天出沒行兇,可怎麼會家家戶戶都沒燃燈在窗邊打探?”

相反的,馬車一路行來,二三十戶或高或矮或新或舊的人家都黑暗一片,寂靜無聲,就像是……像是全部都空了。

就像死鎮。

她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李衡溫暖乾燥的大手覆蓋在她微冷的小手上,“我在。”

曹照照心兒一抖,臉頰悄悄熱了,慌忙縮回手,裝作若無其事地撕着胡餅塞入嘴裏咀嚼,繼續道:“大人有何發現?”

“這孩子有事瞞着我們。”他聲音低微如耳語。

“咦?”她詫異地眨眼。

“等會兒,莫怕。”他輕輕道。

……怕啥?

曹照照話還沒說完,驀地手一鬆,大半個胡餅落了下來,她還沒弄清楚自己怎麼會突然使不上力,下一瞬已經腦袋一重,昏了過去。

在暈厥前最後一絲掙扎殘存的駭然警覺中,她恍惚可見身旁的高大身影也搖搖欲墜,心中一急——

李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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