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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撿來的傷兵(1)

《謀奪前妻(下)》 / 千尋 / 第1章 / 共14章

密室不大,只能放下幾隻木箱。找來阿龍、阿虎幫忙,一起將木箱搬出。

箱子裏裝的大部分是書,數學、律法、經濟、戰略、防疫……各方面的書都有,姚畫把腦袋裏的東西全都記錄下來。

何亦書想找的東西也在,那是弩箭、投石機以及許多武器的設計圖與模型,還有火藥配方。

那天晚上,哥哥喫過陳嬸的愛心餐,帶着設計圖和模型匆匆離開。

亦畫閒來無事就翻閱生母留下的書,當中她還讀了母親的日記。

她非常喜歡,因爲裏頭記着母親與隆順帝的相遇相知相守,她不當皇后、不貪戀權勢,卻爲了成就所愛,耗盡心思製作武器,並且寫下對於民生經濟的論述,可惜政策剛推行,武器尚未橫空出世,元昌帝就成功上位。

讀着書,亦畫對母親無限敬佩,她纔是真正巾幗不讓鬚眉的奇女子。

箱籠裏,有一個不大的白玉雕成的盒子,裏頭裝着幾件首飾,作工普通但玉質上佳,而每件首飾都能找到“班”字。

隆順帝名叫周珩,是他親手雕制?

她信了,相信生母是生父的摯愛。

誰說帝王無情?不過是你得不到罷了。

放下畫筆,蓋上印章,小梁哥說下個月墨與齋京城的鋪子就要開幕,京城的書畫鋪子很多,也不知道競不競爭得過?

但小梁哥信心滿滿的說:“我有拾畫先生的最新畫作,怕啥?”

被人這般信任,感覺很不錯。

模模肚子,越發大了,今晨動了一下。

陳嬸說:“這代表寶寶活潑聰明。”

都還沒生出就被認定活潑聰明?會不會壓力太大?

“你是男娃兒還是女娃兒?真希望能快點見面,希望你長得……”

像裘善?噗地,她忍不住想笑,如果女孩像裘善,那她得拼命作畫了,若是不賺出一座金山銀山,怎麼有本事把閨女給嫁掉。

與吳楚的戰爭持續打着,哥哥全心投入,自那個晚上之後再沒回來過。

戰爭總是令人憂心,她避居桃花源,自然是安全的,但哥哥和裘善呢?都好嗎?有沒有受傷?

前幾天阿龍帶回消息,說大軍和吳楚打了一仗,對吳的隊伍輸了,死傷數千人,對楚國的軍隊卻頻頻傳來勝利消息,據說兩千多人的隊伍深入楚國月復地,消滅敵軍兩萬人,那是十比一啊,這樣的戰爭要怎麼打?光是一句“驍勇善戰”怎能解釋?

百姓只爲戰勝歡呼,卻不曉得多少大好青年埋骨沙場,父母妻女再也無緣見上一面。

“小姐看,誰回來了?”

哥哥嗎?猛地轉身,笑開……是“皎皎”回來了?

***

許是挫折喫得多了,郭煜最近蠻乖的,裘善從不公報私仇,即使是早前老給自己使絆子的郭煜,好賞惡罰,一切秉公處理。

兩千六百多人重新編小隊,也重新選隊長,每個隊長領一百人,小隊長都是通過比賽選出來的,比體力、比耐力、比武功也比謀略。

裘善說:“刀劍可以助你在沙場上砍人,但保命更需要腦袋。”

四種成績加起來,前二十七名就能擔任小隊長。

平日裏每個小隊長各自帶隊操練,每個月再做一次比試,成績最差的五個小隊長會被撤下,再從比試前五名的隊伍當中選出成績優異的成員擔任小隊長。

不斷競爭、比賽,即使沒有戰爭,所有人的體能都保持在最佳狀態,這樣的訓練讓他們在對楚國的戰役中頻頻告捷。

郭煜除了性格不行、腦袋有點糟之外,體力耐力都不差,因此也成爲二十七名小隊長之一,已經丟過一次臉,爲了面子問題,他硬着脖子嚴格操練自己的隊伍。

見兒子總算有了長進,郭盛終於露出許久不見的笑意,果然得破釜沉舟,當初的決定雖說臉上無光,但短時間內兒子能在裘善的教下如此轉變,令人欣慰。

雙手負在身後,看着丙一營的操練,他難得地爲兒子感到驕傲。

半個月前吳楚聯手想與大週一戰,裘善建議從中切斷兩軍合併,他同意了。

吳國國力較盛,而楚國偏弱,舉國上下只有七萬大軍,這次吳楚聯軍目的在於試探,於是郭盛決定由沈星帶領甲三、乙四等隊,共五千士兵對壘吳國;裘善帶領自己的小隊兩千多人退楚。

此戰重點在於威嚇,倘若戰事告捷,始終在旁觀戰的燕國自然不敢輕舉妄動,而楚國元氣大傷,就得休養生息,有充分的時間空間後他們將進行下一步——蠶食鯨吞。

計劃本定如此,沒想戰情出乎意料。

沈星是個老將軍了,有多年作戰經驗,郭盛算準他領兵五千,對吳三千,必定能夠馬到成功。

誰想得到吳國奸詐,居然在後面埋伏了八千人,而沈星好大喜功,見敵軍竄逃,居然沒有見好就收,還趁機追擊。

幸好他還沒笨得太徹底,臨時發現不對立馬帶兵撤回,但即使這樣也損失兩千餘人,活着回來的不到一半。

裘善那邊楚國用同樣招數,然而裘善、嶽璘精明,頭一仗就發現不對。

他們留下六百人在原地撐場面,日日弄得煙火蒸騰,誤導楚國讓他們以爲大周帶領萬名大軍出戰,就在對方猶豫躊躇,不敢輕易擂擊戰鼓時,裘善已經帶着兩千兵馬繞到楚軍藏在後頭的一萬五千大軍後面。

這次,嶽璘做出來的弩箭和炸彈發揮作用,兩千六百餘人,一口氣吞掉楚國兩萬大軍,消息傳回京城,皇上龍心大悅,裘善官升兩級,成爲正四品將軍,而製造弩箭炸彈的嶽璘也封六品武官。

有此戰功,裘善提的要求,郭盛自是無不應和。

他要求一隊工匠配嶽璘改善武器,郭盛不但同意還撥下鉅款。

從此嶽璘天天埋首機武營,每批弩箭都比前一批的殺傷力更強,投石機一部部製作完成,而炸藥的威力更不必說,從炸開小土坡到小山丘,各式各樣的炸藥不斷被髮明出來,於是嶽璘的名字和裘善一樣,漸漸被朝堂臣官熟知。

裘善走近。“大將軍找我?”

“嗯,到帳裏說話。”郭盛拍拍裘善肩膀,更厚實了。

戰爭果然磨練人,不過半年光景,他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厲氣勢。

他從沒看錯人,早說裘善非池中物,只要給機會他就會嶄露頭角,果然,希望兒子有他帶領也能早日成材。

入營帳落坐,郭盛親自給裘善倒茶。

“末將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老夫就郭煜這麼個獨子,眼看他不長進,心裏早就涼透,沒想他進丙一營後居然月兌胎換骨,身爲將軍,我感激你爲大周砥礪人才,身爲父親,我感激你爲我教導兒子。”

裘善微微笑開。再剛硬的男人只要碰到孩子的事都會化成繞指柔,這就是父親吧,父親……他也想當父親,只是亦畫……她去了哪裏?

朋友四下奔走都找不到她的下落,她還好嗎?有沒有氣病了,這麼大的委屈,她怎能吞忍下?阿龍、青荷等人有沒有好好照顧她?

家裏不斷給他寫信,他壓根不回,寄來的東西直接往家裏送回去,他甚至扣下月銀,不往家裏寄,他必須讓母親看見決心,讓她主動解除自己和陳姍姍的婚約。

“這是末將該做的。”

“這次確實是沈星大意疏忽,導致折兵損將喫下大敗仗,不過卻也讓他在無意間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發現吳國糧倉就藏在大名山後頭,若能一舉燒燬糧倉,對之後戰役大有助益。”大名山東邊是周國、西邊是吳國,山勢高聳、綿延數里,是兩國之間的天然屏障。

“大將軍想讓我去?”

“嗯,帶一、兩個小隊從大名山繞過去。”

裘善思索片刻,回答,“可以。”

“我有個要求,這次能不能帶上郭煜?”

上次對楚戰爭,郭煜在訓練隊伍時傷了腳,被迫留在營地,這次郭盛想,或許能讓兒子試試。

郭煜的小隊並不是營中最精銳的一支,而偷襲這種事除了藝高膽大,更需要反應靈敏,帶郭煜小隊去並非最好選擇,不過面對郭大將軍的期待,他暗暗嘆氣,硬着頭皮道:“好。”

“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可身爲父親……私心想替兒子爭點機會。”他確實是心急了,眼看兒子終於進步,就迫不及待希望他跑得更快一點。

“末將明白。”

“老夫將郭煜交付給你了,比起我,你是個更好的師者。”

裘善愁眉不展,那也得郭煜願意拿他爲師,他不是不清楚,郭煜好勝傲慢,現在的低頭不過是因爲被自己牢牢鎮壓,不得不服從,倘若給他機會翻身,他定會想方設法把自己擄在他臉上的耳光給打回來。

郭煜的“師者”哪是普通人能勝任的?他心頭有苦,只不過郭大將軍對自己有知遇之恩,他必須湧泉相報。

“將軍謬讚,裘善定當盡力。”拱手爲禮,裘善退出郭大將軍營帳。

***

營帳中,嶽璘與裘善面對面看着對方。

裘善外表粗濾心思卻是績密,他感覺嶽璘這陣子很冷淡,似乎對自己心有不滿,但他翻來覆去試圖把所有可能性找出來,都找不出原因。

“裘將軍令屬下過來,可有要事?”

看!真不是他多疑。

過去,嶽璘人前喊將軍,人後喊他阿善,親密得像兄弟,現在四下無人他居然喊自己裘將軍?怎會突然變得這麼疏離,他到底做錯什麼?

他想過,是不是因爲嶽璘立下大功卻沒得到相對應的報酬?

也不對,果真如此他針對的應該是郭大將軍並非自己,畢竟論功過、定嘉賞,不在自己的權限內。

認真回想,嶽璘是從什麼時候改變態度的,約莫是……兩個多月前吧,好像是他拿到設計圖前後的事。

所以這當中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

迂迴揣測是用來對付外人的,他不打算拿這套應對兄弟。裘善開門見山問:“嶽璘,我做了什麼讓你不滿嗎?”

還問?他鄭重將妹妹託付予他,結果換來一紙和離書,難道他沒有資格不滿?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不斷保證?是誰說會珍惜亦畫視她如命?成親纔多久時間,該被視爲珍寶的妹妹轉眼變成棄婦,女子名譽何其重要,由得他裘家恣意踐踏?

不滿?那是自己做人寬厚,待他太客氣,加上亦畫處處爲他說項,讓他顧忌着不下狠手,否則……僅僅“不滿”哪夠?

“屬下不敢。”

嶽璘越疏遠,裘善越擔心。

“什麼時候我們從兄弟變回上司下屬?我們是一見如故的關係啊,從你加入丙一營那天,一番坦承談論,我們早就視對方爲知己,不是嗎?”

“裘將軍莫怪,過去是嶽璘不知進退,現在明白了,營中階級分明,以實力論位階,是我僭越了。”他酸酸地說着,酸得自己的後槽牙隱隱作痛。

“我幾時怪過你?你跟我生分了我纔要怪你。求求你開金口坦承說出來吧,我到底哪裏做錯,你說,我改!”

他滿臉的忠厚老實,讓嶽璘覺得自己太過分,就是這副表情把亦畫騙得團團轉吧,難怪都已經和離了還處處念着他的好。

嶽璘無奈嘆氣,算了,家仇放一邊,國恨先解決,放棄陰陽怪氣,他問:“郭大將軍讓你過去做什麼?”

呼……裘善鬆口氣,嶽璘總算恢復正常。“讓我偷襲吳國糧倉。”

“這麼簡單?”但如果簡單,他需要皺着一雙眉毛,像天要塌下來?

“還要我帶上郭煜。”

“怎麼,現在你成了他爹?做什麼都得帶上他?”

郭煜那傢伙,仗着一身神力,就當自己無所不能,幸好傷了腿,否則萬一在對楚戰爭中出細漏,要算在誰頭上?

“這就是當父親的心情吧,孩子再齋也割捨不下,如果我有兒子,大概也會像郭大將軍那樣。”

嶽璘翻白眼,他確實有兒子了,只不過他沒有當爹的福分。但重點是,他未出世的小外甥,有他手把手教導,絕對齋不了!

“不談這個,這次偷襲你有什麼看法?”

從“裘將軍”變回“你”,裘善歡天喜地,興沖沖拉着嶽璘到沙盤前,指着渝州地形圖說:“你猜猜,吳國的糧倉藏在哪裏?”

“哪裏?”

“在大名山腳下!想不到對吧,居然這麼靠近邊界,真不曉得吳國大將在想什麼?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大名山?嶽璘的眉心皺起。

***

裘善決定帶百餘人出發,目的是偷襲而非殺敵,動靜越小越不易引發敵人注意。

出發前,郭大將軍把裘善和郭煜叫進營帳,對郭煜耳提面命,讓他一定要服從軍令,並且再三懇求裘善對郭煜多方照應。

這讓郭煜心底的妒恨更上一層樓。他自認高人一等,而裘善不過是泥腿子出身的賤民,他運氣好打贏幾場戰役,就真以爲自己有本領啦?

懷揣着滔天怒火,自從離開營地後郭煜就處處挑釁,把脾氣不算差的裘善惹得怒拔長劍直指他的鼻子。

“不想去你就立刻回軍營,不要拖我們的後腿。”

郭煜本想反駁,但看着其他人對自己的不滿,勢單力孤,他撇撇嘴再不言語。

他們順利越過大名山,照着出發前的計劃,裘善帶領三十人偷襲軍營,引開吳軍注意,讓郭煜與其餘七十人偷襲糧倉。

當大火熊熊冒出,吳軍發現情況有異後,再轉回去拯救糧食已然不及。

計劃進行至此都很順利,郭煜本該帶隊上大名山,潛回周國邊境,誰想得到他居然臨陣變換計劃,想砍幾顆人頭爲自己添一把功勞。

但吳軍豈是喫素的?若有那麼好處理,經驗老到的沈星哪會一敗塗地。

果然在初時的反應不及後,吳軍迅速整隊包圍郭煜等人,不過片刻功夫,郭煜身邊的人一個個斃命倒下。

裘善發現狀況不對之後,恨不得一箭射穿郭煜腦袋,卻偏偏想到郭盛臨行前的殷殷囑咐。

一個咬牙,衝進人羣中,他不斷揮刀砍殺,刀刃都捲了,鮮血模糊了雙眼,跟着他的三十人一個個在敵軍中倒下。

他恨得咬碎牙齒,一個箭步搶身上前,抓起郭煜後背,使盡全身力氣將他遠遠拋出去。

與此同時吳軍趁他不備,一柄大刀砍進裘善的肩胛骨!

他眼睜睜看着自己手臂飛到半空,看着兄弟倒在血泊屮,劇烈的疼痛讓他一咬牙,咬斷半截舌頭,噗……鮮血自嘴裏噴出……

他怎能死在這裏,他死了亦畫怎麼辦?他承諾要全須全尾回到京城,答應的事沒做到,亦畫會恨他……嗎?

漸漸感受不到疼痛,深刻的是他的滿腔不甘情願。

世界在眼前拉上黑幕,裘善看不見、聽不到,知覺褪離……墜入黑暗那刻,他心裏只有兩個字——

亦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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