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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醜漢變紈褲(2)

《謀奪前妻(下)》 / 千尋 / 第4章 / 共14章

阿虎和陳伯到鎮上買東西,陳嬸讓他們記得帶一隻羊回來。

亦畫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陳嬸、陳伯再不避諱討論姑姑。

陳嬸說當年姑女乃女乃懷孕,天天都要喝羊女乃,還卿咐大家,要是她女乃不了娃兒,就讓母羊幫忙。

難怪小時候她的羊女乃從沒斷過。

模模肚皮,亦畫輕笑,現在她也要把對寶寶健康的盼望建立在羊乳身上。

阿虎不在,阿龍、阿善和青荷陪亦畫出門。

阿善剛曉得何家老宅外頭佈置了陣法,他邊走邊記,也邊悄悄地偷看亦畫。

對,她讓他着魔,從第一次見面時起就着魔了,而那次並不是兩人大婚的那一天。

沒爹的孩子,受人欺負是常有的事,裘善早早習慣了。

直到開始參加武舉之後,這事兒就很少發生,他慢慢學會意氣風發、自信飛揚,直到考上武狀元,師父薦他入郭盛將軍麾下。

這是很好的機會,師父明白,他也清楚,隨着郭大將軍對自己越來越看重,前途可期。但是郭煜來了。

郭大將軍的獨生子是個沒腦子、不學無術的混蛋,沒想過保家衛國,只想着風花雪月,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在軍營中召集不少追隨者——一羣樂意聽他描述女人滋味的笨蛋。

裘善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被郭煜針對,郭大將軍的青睞佔了很大因素。

郭煜對他既嫉妒又痛恨,可惜他沒啥正大光明的本事,只有暗地使壞的招數,像後宅女子,滿心惡毒,機關算盡。

偏偏郭大將軍總拿兩人相比較,以至於自己和處處不對盤的郭煜明爭暗鬥、衝突不斷。

在軍營裏,有上頭的人看着,郭煜不敢太過分,然而休沐在外頭郭煜便沒了顧忌。

這天,郭煜和那羣無腦追隨者把裘善攔在小巷子裏。

以武功較量,裘善肯定不會輸,但以一打十雙拳難敵四手,且在小巷子裏身手施展不開,他連連捱上好幾下。

本想盡快解決這次“偶遇”,沒想居然有人亮出匕首。

這就不是普通的鬥毆了,他自郭煜眼底看見濃濃恨意,瞬間驚覺,對方不是意氣用事,而是真心想殺死自己,就因爲他升任小隊長,而郭煜剛剛被打十板子?

念頭剛起,刀子從腰間滑過,裘善險險閃過,手臂卻被劃過一抹刀痕。

“快跑快跑,阿龍,快去報官!”

一聲嬌斥,所有人都轉頭望向巷子口,那裏站着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她明明很害怕,怕得兩條腿直髮抖,卻還是抬頭挺胸朝他們走來。

她張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脆生生的嗓音對裘善說道:“你別害怕,我們剛與郭大將軍擦身而過,阿龍有輕功,很快就能把郭大將軍請過來。”

聽到“郭大將軍”,追隨者們的眼神微閃,目露怯意。

她又朝前走幾步。

裘善見狀頭痛極了,很想告訴她:“快跑,這事兒你別瞎摻和,因爲……可知道郭煜是什麼德性嗎?就是個看到美女雙腿就動不了的色胚,招惹上他,天涯海角都躲不了。”

沒想到她不但不跑還越走越靠前,看得裘善頭皮發麻。

果然郭煜拉出一抹邪魅笑暦,舌忝舌忝舌頭靠近。“小姑娘長得可真美啊,許了親事沒?姓啥名啥家住哪裏?小爺明兒個用大花轎把你抬進府裏喫香喝辣好不好?”

他涎着臉,有恃無恐,就算爹來了又能怎樣?頂多是一頓打,反正從小到大被打慣了,他還真沒那麼害怕。

裘善試圖把小姑娘擋在身後,沒想女孩不領情,一把將他推開,挺胸昂首,像個雄赳赳氣昂昂的戰士。

“連郭大將軍都不怕嗎?行,不後悔就好……”邊說着手一揚,白色粉末從掌心朝郭煜等人撒去。

頓時,有人發出哀號聲,她二話不說拉起裘善往巷子口衝。

她握得他很用力,裘善能感受到她的恐懼,即使如此她奔跑速度依舊飛快。

小姑娘很矮、只到自己的胸口,很瘦,他單手就能圈住她的腰。

他不明白這麼弱的她怎會有那麼強大的勇氣?是佩服、是感激、是驕傲……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情緒組合,編成一股名爲歡喜的感動。

身上多處傷口,很痛的,但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他居然感受不到疼痛,所有知覺全落在手心上,那裏有個小小軟軟的手掌,緊緊握住他。

被拯救、被關心、被在意……突如其來的幸福感瞬間蜂擁而上,順着他的掌心一路燙到手腕、上臂,最終匯聚在心窩處。

滿滿的、漲漲的、飽飽的……忽然高興起來,像是胸口養了一窩好動的麻雀,嘰嘰喳喳、砰砰跳個不停。

他們穿過大街、繞過小巷,直跑到無人的巷弄內才停下腳步。

彎,她喘息不定。

“你剛剛灑的是什麼?”裘善問。

“我哥哥把胡椒磨成粉,讓我帶着防身。京城裏恃強凌弱的人太多,一塊招牌砸下來可以打昏三個貴人。哥哥說打不過就撒一把胡椒,轉身快跑。”

“你哥哥真有先見之明。”這是他第一次對何亦書心生佩服。

“可不是,我哥哥是頂頂聰明的人!”

他笑了,問:“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不必,你受傷了,還是早點回去包紮。”

說完,她瀟灑地留給他一個背影,逕自離開。

這哪是小姑娘,分明是小俠女,她俐落的腳步看得他發呆。但他沒有照她說的做,而是跟在她身後送她回家,於是他知道那是狀元郎何亦書的家,而那位小小俠女名叫何亦畫。

他對女子不感興趣,比起婚姻感情,他對人生志業更上心,何亦畫是第一個進駐他心底的女孩。

那之後每次從軍營回京城,他總是下意識往何家走去,待在對門街口盼着能夠偶遇,可惜她早就將他忘得徹底,即使擦身而過她也不曾多看他一眼。

他不同,十二歲的她,不管是長相、背影、一顰一笑……甚至是掌心那抹溫度,始終在他心底烙印。

從來都不敢奢望,有朝一日那個勇敢美好俠義的女子會屬於自己,他只想暗中看着、守着,護她一世順心。

直到何亦書找到自己,提出聯姻,那天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一日,他開始相信,也許他的人生除了拼命艱辛、勤奮上進之外,還有幸福甜蜜。

“陷阱在動。”

眼尖的阿龍遠遠看見拔腿就跑,青荷見狀也笑着跟上前。

阿善沒有,他慢慢走在亦畫身邊,像個安分的僕人。

“你怎會想到做雞蛋餅?”猶猶豫豫地,她還是問了。

“青荷說……說小姐喜歡雞蛋餅。”

不對,她想知道的不是這個,她想問的是……“你怎會把雞蛋餅做成那個味道?”

裘善知道——她想到他了,是時刻想着嗎?還是一點點相似都會讓她做出聯想?

說不出是開心還是擔心,他想過坦承之後的結果,她會認爲他瘋了,將他驅離?會嚇得情緒起伏,影響胎兒?還是會……

對她,他永遠得小心翼翼,不敢冒進。

他反問:“是味道不對嗎?我娘是這麼教我做的。”

原來是家鄉味?果然是她想太多。對上他的臉,他的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加上俊朗的容貌、英挺身姿,容易誘發綺念,連忙別開視線,她不容許自己過度想像。“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過往嗎?”

“想不起來,小姐能告訴我是怎麼發現我的嗎?當時我身上有沒有什麼標記或者……”

“有!你身上有一塊玉佩,是羊脂白玉,刻着龍鳳呈祥圖案,靴筒內有一柄匕首,上頭鑲滿寶石,沒猜錯的話,你的出身應該不錯。”

確實是真的不錯,郭大將軍唯一的兒子還能錯得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但他知道能夠入主郭煜身體是他佔了大便宜,不光容貌身材皆屬上乘,郭煜還天生神力、根骨奇佳,這幾日晨起練功,發覺身子使起來比過去更得心應手。

然而即使佔便宜,他還是想回到裘善身體裏,因爲存在亦畫心底的男子是滿滿缺點的裘善,而非盡善盡美的郭煜。

見他蹙眉不語,亦畫追問:“想起什麼了嗎?”

他頹然搖頭。“想不起來,一想就頭痛。”

“那就先別想,慢慢來,大夫說腦子很複雜,也許過幾天,你看見什麼、聽到什麼,就會突然想起。”

他溫順點頭,帶着兩分試探。“我來這幾天都沒看見姑爺,姑爺不在?”

亦畫沉默片刻,似乎無意回答,他便停止測試,從來他都不願意教她爲難。

正打算轉開話題,沒想她開口了。“我與相公已經和離。”

心臟一抖,裘善猛地抬頭。“姑爺是個壞人?他辜負你了。”

“不,他是個好人,憨憨的大好人。”說起裘善,亦畫眼底嘴角都是笑,乾枯的花環還躺在箱底,說不奢想的,卻非要留下念想。

裘善也笑了,很成功的人設,不管在誰的眼裏,自己都是“憨憨的”。

憨憨的裘善沒有攻擊力,令人樂於親近交心,他用“憨憨”接近競爭對手與敵人,用“憨憨”掌握下屬的心,熟悉裘善的朋友總說他扮豬喫老虎,或許吧,一批批老虎的歸順,是他這隻憨豬的本事。

“姑爺是個傻子?小姐被騙出嫁?”他刻意針對“憨憨”。

輕搖頭,她吸口氣,鼻息間全是雨後的青草香。“不,他是個很厲害的將軍,說他憨是因爲他總對我小心翼翼,怕我化了、碎了,怕我難過了,時常趁我不注意偷偷看,像是怕我丟掉。”

她知道?知道他看起來憨,實則厲害?知道他面對她時的憨,是因爲心疼在意?他高興以外更興奮,因爲她懂他,夫妻在一起的時間那麼短,連基礎認識都不容易,可是她居然懂他,懂得那麼徹底?

“既然姑爺那麼好,小姐爲什麼與他和離?”

“有緣無分吧,人生很難說,當時出嫁是迫於無奈,和離亦是無奈。”

她竟然不恨母親、不抱怨委屈?是因爲愛屋及烏……不願批評?“天底下哪有那麼多無奈?小姐沒有爭取一下?”

現在想起來,似乎是該爭取一下的,只是哥哥的死亡讓她心情大亂,婆母的咄咄逼人讓她想快刀斬亂麻斬斷一切,回到讓自己心安的家鄉。

片刻,她問:“你相信天煞孤星嗎?”

“天煞孤星?”

“清風大師曾經爲我批八字,他說我刑剋父母親人,身爲我的親人不會有好下場,與其如此,我願意用和離成就他的平安。”

他沒想到答案竟然是如此?原來她離去……是爲了他的平安康泰?

裘善想反駁,那不過是無良術士的鬼話,可是……腳底下隱隱的震動,他大喊。“阿龍,快過來!”

不遠處的阿龍正抓着血淋淋的兔子,聽見叫喊與青荷一起轉過頭。

只見阿善抱起亦畫飛身上樹,尋了根粗壯的樹枝把亦畫安置好。

同時阿龍也感覺到不對勁了,轉頭往森林深處望去,兩隻油汪汪的大眼睛把阿龍嚇着,他隨手拋開兔子如法炮製,將青荷負在身後拔腿就跑。“抱緊我。”

青荷手腳並用,緊緊圈住阿龍的脖子與腰際。

一陣搖動,密林裏一大一小兩隻露着撩牙的野豬現身,這時候阿龍還沒有順利爬上樹,它們上前重重一頂撞上樹幹,企圖把阿龍、青荷撞下樹。

這個震動果然讓阿龍往下滑幾寸。

該死!阿善問:“小姐,能坐得穩嗎?”

亦畫牢牢抱住樹幹,回答,“我可以。”

確定好亦畫安全,阿善跳下樹,找到一塊巴掌大的石頭,抓起疾奔,在野豬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來到它們身前。

用盡全力將石頭往小豬頭上砸,這一砸太驚人了……右頭居然直接穿過小豬頭顱掉在不遠處?

偌大的窟窿裏鮮血直往外冒,砰地一聲,小野豬倒地不起。

裘善這才反應過來,郭煜的天生神力沒有半分作假。

小野豬倒地,母豬發出尖銳的嘶吼聲,它調頭,豬蹄在泥地上來回蹭着,下一刻朝阿善撲去。

阿善身形靈活,他站在大樹前方,直到野豬跑得夠近竄身閃開。

來不及收勢,野豬撞上樹幹發出震天巨響,它撞得頭昏腦脹,被激發起兇性,再次朝阿善撲去。

阿善誘得它一次兩次撞樹,野豬粗厚的頭皮滲出鮮血、額頂凹陷,動作漸漸遲緩下來。

阿善眼睛盯着它緩慢繞圈,邊繞目光邊在地上搜尋合適石頭,找到了,低抓起,等着野豬再次向前衝。

一人一豬四目相對,彷佛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對峙。

野豬喘着粗重氣息揚蹄狂奔,阿善一動不動,緊緊看着對方行動,千鈞一刻,阿善彈身跳起,越過野豬頭頂同時將手中石頭拍上它的腦門。

石頭嵌入腦袋,野豬恍然未覺,繼續往前狂奔,直到跑了近五十尺才轟然倒下,阿善站在原地,看着一動不動的野豬,喘息不定嚥下口水,平安了……

阿善跳上樹,輕手輕腳地將亦畫抱下來,握住她的肩膀到處打量。“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嚇到?”

一連串的問題,又讓她聯想到那個對自己小心翼翼的裘善,亦畫搖頭,既是回應也是拒絕——拒絕聯想。

“我沒事。”

她已經說沒事,阿善仍然不鬆開手,上上下下審視,片刻後回答,“不對,你有事!”

語音方落他不管不顧將她抱起,邁起長腿往家的方向奔去。

他焦慮的模樣讓亦畫懷疑自己真的有事。她看起來很糟糕嗎?不至於吧,細細感受一體各處,不痛不癢,不至於有問題。

“我認真覺得沒事。”她再度重申。

“你臉色慘白,手腳冰冷,你有事,只是自己沒發現。”駁回。阿善跑得飛快,卻極力控制穩定,不讓亦畫受到太大震動。

是這樣的嗎?好吧……

“我可能有一點緊張,那麼高的地方,多少讓人害怕。”她試着用和緩的音調安撫他的憂慮。

果然吧,就說她嚇壞了!阿善兩道眉毛捆成束,抿直雙脣,僵硬的臉龐顯示——她並沒有安撫到他,他的憂慮更上一層樓。

“你別這樣,真的不嚴重,你先把我放下來好不?”

“不好!”

他拒絕,那口氣態度……好像他是她的誰誰誰。

“可你這樣才真會嚇到我。”亦畫抗議。

這句話非常管用,他猛然停下腳步,長吸氣、長吐氣,吸吸吐吐之間,腳步持續向前。

“我沒想嚇你,但你懷有身孕,爲自己、爲孩子,再小心都不爲過。”

這話……太有道理,讓她找不到反駁的道理。

“可那兩隻野豬能做好多臘肉,就這樣丟着,要是被別的野獸……”

“沒事,阿龍和青荷還在哪裏,待會兒我去扛回來。”就算被搶了,大不了再打兩只回來便是。

看他一臉堅定,她是說不動了,只好輕聲嘆息,放棄掙扎,由着他抱自己前進。

“以後,別去林子裏散步了,太危險。”突然感到後怕。

他在管……她?誰給他的權力啊?“你想把我關在家裏?”

“不是關,是爲了安全、保護。”

“喝水會噎死,喫飯會撐死,那我以後是不是都別喝水喫飯?”她駁得他無語後又說道:“放心,我很幸運的,碰到事總能化險爲夷。”

他悶聲回答。“你幸不幸運是你的事,我擔不擔心是我的事,就算你永遠都能化險爲夷,我還是會掛心。”

這話說得……他有什麼資格掛心?他們的關係是疏離的、非密切的,他怎能講這種話,太踰矩……

板起臉,她表情不善。“出不出門是我的事,我是主子,我說了算!”

意思是她非要往外跑,誰講都沒用?實在太固執、太不識好歹。

但……好吧,自己的老婆自己寵,既然她關不住,他只能往山上多跑幾趟,將猛獸全給收拾了,讓危險威脅不到她的“幸運”。

見他態度軟化,亦畫抬高下巴驕傲一笑。

這樣纔對嘛,她是主子、他是客人,他們之間是壁壘分明的身分,就不該說那些曖昧到讓人誤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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