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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辣娘子正式開張(2)

《巧媳榮門》 / 春野櫻 / 第20章 / 共24章

時值辣娘子的休沐日,莊玉華便帶着元梅跟元麒到長歡院找柳鳳棲說話。

這兩個孩子最喜歡這個手巧又有趣的嬸母了,每次他們來,她就會做好喫的喫食給他們,還會給他們說很多聽都沒聽過的故事。

「好了,元梅元麒,咱們來很久了,嬸母得休息了。」難得休沐,其實莊玉華也很不好意思來叨擾她,實在是兩個孩子吵得兇,她哄都哄不住。

「娘,還早呢!」元麒抱着柳鳳棲的腿,像只無尾熊似的巴着她。

「你這孩子真是……」莊玉華又好氣又好笑。

「娘,不能再玩一會兒嗎?」元梅拉着莊玉華的袖角,軟軟地問。

莊玉華十分堅持地搖頭,「不行,嬸母明天還要忙,要是累病了可怎麼辦?」

柳鳳棲是喜歡孩子的,不過她也真的是有點倦了,雖說就那麼一家館子,可雜七雜八的事多如牛毛,近來應慕冬又常去支應應景春,館子的事幾乎都落在她肩上。

她向來是個精力充沛的人,不過最近還真的有種難以負荷的感覺,老是覺得倦、覺得累,有時還會暈眩,連月事都遲了。

「元梅,元麒,你們乖,下次嬸母休沐的時候你們再來好嗎?你們孃親說得沒錯,嬸母最近真有點累了。」

她這麼一說,莊玉華抬頭仔細觀察着她的臉,憂心地問:「鳳棲,你看來氣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的,就是事情多了一點罷了。」柳鳳棲打起精神,一派輕鬆地道,「等過些時日都上手了就輕省多了。」

「要是累了就休息,可別硬撐。」莊玉華溫柔提醒着。

「我知道了,大嫂。」她摸了摸元麒的頭,「你快帶孩子們回去歇着吧。」

莊玉華頷首,領着兩個孩子跟丫鬟秋海離開了長歡院。

他們前腳剛走,桑嬤嬤後腳就從屋裏出來,手上拿着元梅帶來的布娃娃。「少夫人,元梅小姐忘了她的東西。」

柳鳳棲一看,那是元梅每天抱着睡覺的東西,待會兒必定差人來尋,她心想他們剛走,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便接過布娃娃,「我拿去給她。」

「叫小燈去吧?」桑嬤嬤說。

「不必,我去就好。」小燈正在屋裏收拾孩子們玩了一下午的殘局,就不勞煩她了。

柳鳳棲邁出步子走了出去,莊玉華是大家閨秀,帶着兩個孩子步伐也不快,她一下子就循着回明心院的路追上了她們。

「大少夫人,二少夫人真是個好相處的人呢!」秋海說着。

「可不是嗎?」莊玉華完全贊同地點頭,「當初想着她的父親是品德有虧之人,還擔心她不是個好相與的,沒想到她如此明白事理又溫柔善良。」

「是呀!二少夫人就連對我們這些下人也都十分的親切。」有時候點心也有他們的分。

「端看她將桑嬤嬤當長輩奉養着,就知道她是個好人。」莊玉華佩服地說。

聽見這對主僕誇讚着她,柳鳳棲有點害羞,正想出聲喊她們,又聽見她們說——

「可她到現在還未能生下一兒半女,實在可惜。」莊玉華面露惋惜之色。

「那倒是。」秋海附和着,「我看二少爺也是喜歡孩子的人,想必心裏也是着急的。」

「那是自然。」莊玉華幽幽一嘆,「我猜想……鳳棲可能子嗣艱難。」

秋海陡地一驚,「少夫人,這事您是怎麼知道的?」

「唉。」莊玉華嘆了口氣,「我也是瞎猜的,我知道鳳棲一直在喝藥,就連小叔出遠門都不忘讓人給她送藥,什麼藥得喝上一年半載的?」

聽着,秋海點點頭,「大少夫人這麼一說,確實是極有可能。」

「若那藥真是爲了讓她懷上孩子,那麼我衷心希望老天爺開眼,給她一兒半女。」莊玉華感慨地道,「她是個好人,該有兒女伴在身邊。」

秋海點頭如搗蒜,「我下回隨您去拜佛時,也要爲二少夫人祈福。」

莊玉華聽着,溫柔地一笑,「好,我們都該爲她祈福。」

「不過若是二少夫人一直無法懷上孩子,夫人是不是會給二少爺納妾?」秋海對此很是憂心。

「若真到了那地步,也是無可奈何,希望別走到那地步吧……」

幾人漸漸走遠了,可柳鳳棲卻始終沒有喊住她們,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腦子一片空白,直到有人喊她。

「鳳棲?」

應慕冬剛自茶行回來,便見柳鳳棲一個人站在路上動也不動,像是失了魂似的,兩眼無神。

「鳳棲?」

他又喚了她一聲,她纔有了反應,緩緩轉過身來,看見她那悲傷又絕望的神情,他可嚇壞了。

「你這是怎麼了?」他趨前握住她的肩頭,兩隻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柳鳳棲看着眼前臉上寫滿憂急關懷的應慕冬,胸口一陣絞痛。

她一直以爲自己喝的藥是爲了補身益氣,畢竟原主是服食劇毒而死,極其傷身,但如今仔細一想,受了那麼大的損傷,有後遺症也是可能的,所以一直以來她喝的藥其實都是爲了幫助她受孕嗎?

應慕冬沒跟她實話實說,是怕她生氣還是怕她難過?

如果她始終無法懷孕,爲了讓他有後,應老爺跟應夫人會希望他納妾吧,在這種封建時期,男人有妻有妾是尋常之事,更何況她還可能無法生育。

可是一想到她必須跟另一個女人共事一夫,她就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鳳棲?」應慕冬有些不安,「你別不說話啊,到底怎麼了?」

她張口想說話,可胸口卻堵着一口氣,怎麼都順不了。

他注意到她手裏捏着一個布娃娃,那是元梅的,他好幾次看見元梅抓在手上,不禁心頭一抽,「莫非是元梅有事?」

她搖搖頭,「她沒事,這娃娃是她剛纔忘了帶走的,我拿去給她。」

「這事讓小燈去就行了。」他說着便牽住她的手。

他的手好大、好熱,可柳鳳棲的心一直髮涼,光是想像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畫面,心就好痛,快不能呼吸了。

她下意識掙脫了他的手,看着正一臉困惑望着她的應慕冬。

她決定問他,不想把事情塞往心底深處。

「我喝了那麼久的是什麼藥?」

「不是說了嗎?因爲你之前服的毒物太陰,傷了你的身體,所以必須服用一些解毒及補氣的藥物以養身。」

她眼底迷濛着淚光,「我……是不是無法生孩子?」

聞言,他心頭一震。「誰告訴你的?」

「是真的?」她聲音顫抖。

應慕冬沉默了一下,濃眉微微蹙起,最後輕輕嘆息一聲。「是的,祝大夫說你恐怕難有子息。」

「你想要孩子,所以才一直讓我喝藥?」

他嚴正否認,「不是的,那藥是爲了讓你身體強健,與能不能生育毫無關係。」說着,他重新握着她的手。

柳鳳棲垂下眼,難掩悲傷及沮喪。

這不是他的錯,就算他給她喝的藥真是爲了讓她懷胎,也不是他的錯,她知道自己不能怪他,只是她還是無法阻止這悲傷絕望的情緒在她心裏蔓延。

「鳳棲,沒孩子不要緊的,真的。」他捧起她的臉,愛憐不捨地注視着她,「我有你就可以了。」

迎上他那溫柔深情的眸子,她的心更痛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就因爲這樣,她更覺得悲哀。

「對不起……」她哽咽地說,絕望又歉疚的淚水沿着臉龐滑落。

見狀,應慕冬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圈抱着她微微顫抖的身軀。「凡事都講緣分,你我是,我們跟孩子也是。如果我們沒有孩子,那不是誰的錯,只是我們跟孩子無緣罷了。」

「可是你喜歡孩子,不是嗎?」

「我是喜歡,」他捧起她的臉,「不過孩子就是孩子,不一定非得要從誰的肚子裏出來呀。」

她眉心一擰。「如果你得納妾給你傳宗接代,我……」

「噗!」她未說完,他已忍俊不住地笑出聲來。

她無助又茫惑地看着他,「你……你笑什麼?」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啊。」他苦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柔聲安撫着,「鳳棲呀,除了你,我不會有第二個女人。」

聞言,她很感動,卻又感到難過,「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他打斷了她,神情凝肅,「這件事我只說一次,我不會因爲你無法生育便納妾,孩子就是孩子,大哥大嫂的孩子也能是我們的孩子,不是嗎?」

聽着他這番話,她的心一抽一抽的。

「讓你喝藥真的是爲了你的身體好,我希望你能陪我久一點,而我也會一直陪着你。」他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深情地道。

「慕冬……」聽着,她流下欣喜感動的淚水,撲進他懷中,緊緊地抱着他。

「傻瓜。」應慕冬愛憐地一嘆,拍了拍她的背,「祝大夫說你恐難生育,但也沒把話說死,你還年輕,我也仍身強體健,是吧?」

「光陰如箭,一年一年過去,我就老了。」她噘起嘴。

「那也還有希望啊!」他眼底閃過一抹狡黠,「誰敢說你不會老蚌生珠?」

聽見他說出「老蚌生珠」四個字,她終於破涕爲笑,往他胸口搥了一下,「討厭!」

打烊後,柳鳳棲有時會到二樓的露臺吹吹風,放鬆一下,而這是她第三次看見對面廊下的那個人了。

那個人總是拉着一輛推車,像是拾荒的人,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她並不在意,可第二次看見時,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視線都是看着辣娘子這邊的。

他是想謀職,還是想乞討一頓溫飽?

今晚,她又看見那個人了,於是決定去問問他到底想做什麼。

她下樓去,正好應慕冬茶行那邊忙完過來接她,見她匆匆忙忙,一副着急的模樣,他攔下了她,「你跑什麼?」

「外面……」她指着外頭時,卻發現那個人已經不在那裏,只剩下一輛推車。

「外面什麼?」應慕冬往對面看去,「怎麼了?」

「剛纔那裏有個人。」她指着對面屋子的廊下。

應慕冬頓了一下,開玩笑地道:「你確定是人?」

她瞪了他一眼,「是人,肯定是人,我已經看見他三次了。」

聽她這麼說,他笑意一收,面露嚴肅。「什麼樣的人?」

「沒看清楚。他就站在那兒一直看着我們的店,我在想他是不是想謀職,還是想要點喫的?」

應慕冬濃眉微蹙,「你常常在這裏待着,最好門戶緊閉,我明天會叫人在這裏守着。」

「你覺得他有問題嗎?」她好奇地問。

「不管有沒有,總是得小心爲上。」

「我是怕如果他需要幫忙,會不會因爲這樣反而不敢求助了?」她看着對面沒推走的車子,若有所思地道。

是不是看見應慕冬來了,他才慌慌張張地跑了,連推車都來不及拉走?

「如果你擔心他是需要幫助的可憐人,那就打烊的時候差個夥計放些喫食在對面吧。」他給了建議。

「這倒是可行。」她點點頭,「這麼一來,他若真是需要幫助,也就不必開口了。」

應慕冬用寵溺的眼神看着她,「你還是這麼的善良。」

是的,她就是如此善良,就像他第一次偷偷跑去看她的時候那樣……

「還是?」她疑惑地看着他。

「嗯,還是。」他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然後環着她的肩,「咱們可以回家了吧?」

她點點頭,嬌憨地笑了笑。

門外,馬車已經候着他們,上好門鎖,兩人搭上馬車,結束這忙碌的一天,踏上歸途。

馬車纔出了路口,對面屋子的牆邊慢慢地鑽出了一個人,個子瘦瘦的,卻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他清瘦凹陷的臉上有着一對陰沉沉的眼睛,望着馬車行駛的方向,眼底除了恨意,再無其他。

揹着二少夫人親手給她縫製的書袋子,蘭兒踩着輕快的腳步,朝着她家位於牛尾巷的小房子走去。

今天在學塾裏,夫子誇她字寫得好,還給她記上一筆好。

二少夫人在他們學塾設了一筆獎助金,凡是表現良好,得到夫子十筆好的話,就有筆墨紙硯等獎勵,到今天她已經有九筆了呢!

幾個月前,老唐記收了,阿爹失去唯一的收入來源,眼見就要斷炊,沒想到此時應二少爺跟二少夫人這對貴人竟出現在阿爹面前,他們不只給了急用金,還讓他在辣娘子當主廚,每個月除了薪俸,還加了一筆「子女獎助金」給她上學塾。

除此之外,他們也常把一些館子裏的食材或喫食送給阿爹帶回來,讓她可以在阿爹忙碌晚歸時也不至於餓肚子。

總之,應二少爺夫妻在他們父女倆的生命中,就像是土地爺爺跟土地奶奶般的存在,阿爹總提醒她,要好好讀書識字,將來做個有用之人,以報答應二少爺及二少夫人的恩情。

回到牛尾巷的小房子前,她拿出拴在腰間的鑰匙開了鎖,正要推開大門,一隻大手先她一步撐在門板上,她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這兒可是許師傅的家?」她身後是個瘦削的男人,聲音細細尖尖的。

她暗自吞了一口唾沫,囁嚅着道:「是。」

「你是許師傅的女兒吧?」男人又問。

「……嗯。」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大叔,你是誰?」

「我是你阿爹的朋友。」男人脣角慢慢地上揚,「他在嗎?」

她搖搖頭,「我阿爹還……還沒回來。」

「是嗎?」他說着,左右張望了一下,「我可以進去等他嗎?」

蘭兒疑懼地搖搖頭,「不成,我阿爹說……啊!」

話未說完,男人一把摀住她的嘴巴,將她拖進屋裏,拿出預藏的繩子將她綁住,再以破布塞住她的嘴巴。

蘭兒瑟縮在牆角,恐懼驚惶地看着他。

「你乖乖的,我不會傷害你。」男人說着,坐了下來,逕自取了桌上的焙魚條蘸上旁邊的香辣醬喫着,「真好喫,是你阿爹在辣娘子帶回來的?」

蘭兒點頭,眼底盈滿驚恐。

男人陰陰地一笑,自言自語地道:「不公平,真不公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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