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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侵門踏戶來挑釁(2)

《巧媳榮門》 / 春野櫻 / 第4章 / 共24章

連着幾日,柳鳳棲都過着被細心呵護的嬌貴生活,莊玉華天天來看她,還帶來一些昂貴的補品。

至於應慕冬,他白天耳提面命讓小燈按時給她熬湯藥,還得盯着她一口不落的喝下,不過他夜裏依然經常不在,這長歡院的夜晚也總是靜悄悄的。

柳鳳棲從前獨居慣了,倒也不覺得寂寞,只不過每當他出門,她總忍不住想着他究竟都去了哪裏。

稍晚,小燈給她備了溫水洗漱一番,便侍候她更衣,準備就寢。

忽地,外面傳來女子的聲音,「玉露求見二少夫人。」

柳鳳棲跟小燈互看了一眼,兩人臉上都寫着疑惑。

玉露是何人?是應老爺跟應夫人的靜竹院那邊遣來的?還是應景春跟莊玉華的明心院遣來的?

柳鳳棲跟小燈使了個眼色,小燈便走出內室前去開門,只見門外立着一名年輕貌美的婢女,不只容貌嬌美,身形亦是婀娜,眉眼之間還有點狐媚氣息。

「小燈妹妹,二少夫人可歇下了?」玉露細聲細氣地問。

「還沒。」小燈搖頭,「姊姊是哪個院裏的?這麼晚了有何事?」

「我如今不屬於任何一個院子,但從前……是長歡院的人。」

聞言,小燈一怔,內室裏的柳鳳棲聽了也是一愣。

玉露續道:「從前我是侍候二少爺的,幾個月前犯了二少爺的忌諱,離開了長歡院。我聽聞二少夫人遊河時爲了救元麒少爺而得寒病,特來探望。」

柳鳳棲皺起眉頭,這玉露不過是個婢女,有什麼立場跟資格來探望她?

她好奇地起身走出內室,看着門外的玉露,好一個妖嬈的女子,年紀看着只有十八、九歲,卻有着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世故及深沉。

看見她,玉露趕緊福了福身。「玉露給二少夫人請安。」

「嗯。」柳鳳棲端詳着她。

玉露方纔說她從前是長歡院的人,而且是負責侍候應慕冬的,那代表她曾經跟應慕冬十分親近羅?

這也不奇怪,應慕冬耽溺聲色,連人妻都能沾上,更何況是府裏的丫鬟,若他中意,這院裏有幾個通房丫頭也是尋常之事。

不過自她嫁進應家後,這長歡院裏除了小燈再沒有看見其他丫鬟,應慕冬究竟爲何將玉露遣走?這麼婀娜多嬌的女子他捨得嗎?

「上前說話吧。」柳鳳棲允她入內。

玉露一聽,立刻踏出步伐,進到廳裏。

「你如今既已不是長歡院的人,爲何來探望我?」

玉露抬起眼,眼底沒有一點在主子面前應有的小心及卑微,反倒帶着侵略感。「玉露曾服侍二少爺年餘,很是感念二少爺昔日的照顧,聽聞二少夫人身體不適,遂忍不住前來關心。」

「你是爲了什麼事離開?」柳鳳棲問。

「這……」玉露眼睛一垂,面露悲愁,「玉露不敢說。」

「你都來了,有什麼不敢說的?」柳鳳棲直視着她。

玉露揚起嬌容,「二少爺他……許是厭了。」

聞言,柳鳳棲心頭一震,「厭了?」

「二少夫人跟二少爺如今新婚燕爾,應是濃情密意,玉露實在不該說這些事的……」玉露目光一凝,直視着面前這個看來天真純稚的二少夫人。

說起來她們的出身差不了多少,她爹在應家位於德驛的莊子裏做事,她十四歲被送進應家,在靜竹院做事,十六歲情竇初開,與風流瀟灑的應慕冬對上了眼,識得魚水之歡。

她本來想着自己身分低微,並不奢求二少夫人這個位置,能撈個姨娘的名分喫穿不愁也就夠了。

於是她暗自習得那些媚惑男人之術,緊緊地拴住應慕冬,末了還進了長歡院成爲受寵的通房,過上快活的安逸日子。

不料幾個月前,應慕冬在永樂樓外一處暗巷遇襲受了重傷,傷癒後便性情丕變,對她極其冷淡,沒多久還將她逐出長歡院。

從那天起,她就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以前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落魄。

那日柳鳳棲跟桑嬤嬤說話,眼見對她不假辭色的桑嬤嬤對柳鳳棲卻是全然不同的態度,她就滿心的不平。

憑什麼?她有哪一點比不上柳鳳棲?

她從小就是美人胚子,進應家前,大家都說她日後必能攀上高枝、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而柳鳳棲的樣貌頂天了也只能說是秀麗清妍罷了,更何況還是爲父親補過才進的應家,如今卻成了長歡院的主母,她不服氣,太不服氣了!

玉露媚眼環視房間一圈,「原來二少爺不在,二少夫人才進府不久便獨守空閨,玉露實是替二少夫人抱屈啊。」

柳鳳棲可一點都感受不到玉露的真心,這女人夜訪長歡院絕不單單只是來探望她這個二少夫人如此簡單,這種虛僞的、假裝同情的嘴臉,她在成長過程中見過不少,活脫脫一個綠茶婊。

「爲我抱屈?」她平心靜氣地道。

「是。」玉露欺她純稚,覺得只要挑撥一番,便能離間兩人的感情,「二少爺慣是喜新厭舊的,何況二少夫人看着也是逆來順受之人,只怕爲二少爺所不喜。」

一旁的小燈聽了,差點就要出聲制止,柳鳳棲瞥了小燈一眼,示意她勿動聲色。

「何以見得我是逆來順受之人?」

「聽聞二少夫人是因父親犯事才進了府,此事應府上上下下無人不知。」玉露露出一副同情她的樣子,「二少爺性情高傲,必然低瞧二少夫人。」

「他並未低瞧我。」柳鳳棲脣角一勾,面帶微笑,「不僅未低瞧我,對我還算不錯,前些日子我寒病臥牀,是他悉心照料,還吩咐人按時侍候湯藥。」

聞言,玉露心頭一顫,面露懷疑。

柳鳳棲聳聳肩,「看來你是不信,那你自己問小燈吧。」

終於被主子點名,小燈立刻瞪着玉露,大聲地說:「是啊,二少爺不知道有多關心二少夫人,天天叮囑我服侍二少夫人喝藥,知道二少夫人怕苦,還常常帶甜食回來給二少夫人佐藥。」

這些話像是在玉露心上紮了一刀又一刀似的,教她神情丕變。

「玉露,你說你在長歡院年餘,是二少爺的通房吧?」柳鳳棲以手支頰,態度閒適。

她是主,玉露是奴,主子豈有讓奴才爬到頭上撒野的道理,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啊!

玉露摸不透柳鳳棲的想法,疑怯地點頭,「是的。」

「那你可知通房與正室的差別?」柳鳳棲目光一凝,神情肅然,「說句難聽的,你不過是給主子暖牀的丫鬟罷了,哪裏來的資格跟我說這些話?」

「我……我只是想……」玉露這才驚覺自己以爲的小兔子可能是隻兇狠的山貓,不由有些退縮。

可她心有不甘,揚起臉,微慍地看着柳鳳棲,「你們纔剛新婚,他就留你獨守空閨,這事大家都知道!」

柳鳳棲輕描淡寫地道:「他夜裏是不在,可他白日裏都跟我在一起。」

「我是出於好意纔來的,二少夫人得聽我一句勸,二少爺喜新厭舊,好光景不久,想他初初入了我的房也是過午才下牀……啊!」

玉露話未說完,柳鳳棲已將桌上那杯未收拾的冷茶往她美麗的臉上潑去,小燈嚇了一跳,瞪大眼睛。

她家二少夫人看着溫和嫺雅,原來也是個有脾氣的!

柳鳳棲神情平靜地看着一臉驚愕的玉露,聲線幽緩地道:「我警告你,往後在府裏見着我,你可要躲遠一些。」

「你、你什麼意思?」玉露一臉難以置信。

「你如此不分尊卑、不知輕重,要是我告訴二少爺你今晚到這兒來搬弄是非,離間我們夫妻倆的感情,你說他會如何懲治你?」柳鳳棲氣定神閒說完,直接下逐客令,「我乏了,你走吧。」說罷轉身回到內室。

小燈看柳鳳棲狠狠地挫了玉露的氣焰,真是大快人心,她轉頭怒瞪着玉露,「還不走?要我拿掃帚趕你嗎?」

玉露抹去臉上的茶液,恨恨地瞪了小燈一眼,轉身離去。

這一夜,柳鳳棲輾轉難眠,表面上她是贏了,心裏卻憋了一股悶氣,整個人都不好了。

早晨,應慕冬回來了,他帶着一小包昨晚剛試做的飴糖,有長生果、梅脯、核桃、瓜子仁及肉桂等口味。

他想着有這些甜食,柳鳳棲一定會乖乖喝藥。

這是昨兒在舊城的唐記菓子鋪忙了一晚上做出來的成品,以麪粉、白糖、麥芽糖跟各式果仁果乾做出來的,就連唐記的老闆都讚不絕口。

柳鳳棲的嘴巴刁,味覺靈,若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她還能給點主意,上回她提議在那酥皮捲上澆淋焦糖水,可是深獲好評。

他剛進院子,就見小燈等在那兒,一臉憂急。

見應慕冬回來,她沒出聲,幾個大步朝他奔來,他正要開口,她卻急急地制止了他。

「二少爺,您來。」她低聲說着,往離主屋遠一點的地方走去,像是擔心給誰聽見了似的。

他狐疑地跟着她,「你這是在做什麼?」

「二少爺,昨晚有個叫玉露的女人來過。」

「她爲何而來?」應慕冬皺眉。

都過了那麼久,她突然跑到長歡院來做什麼?

「她……她跟二少夫人說了些不得體的話。」小燈臉色有些泛紅。

見她那反應,他大抵猜到玉露說了什麼,那麼柳鳳棲的反應又是如何?

「二少夫人如何回應?」他好奇地問,「可是傷心了?」

小燈搖搖頭,「二少夫人潑了她一臉水,叫她滾了。」

「喔?」他眨了眨眼睛,一臉驚奇,「然後呢?」

「然後二少夫人就睡覺去了。」小燈說。

應慕冬微怔,通房丫頭侵門踏戶,她居然沒徹夜難眠,是這事一點都不影響她的心情,還是她有着他意想不到的能耐?

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竟如此沉着內斂,真是太有趣了。

「她醒了?」他臉上帶着笑。

「醒了,剛更衣。」小燈悄聲道,「休息了幾天,二少夫人說今日要去靜竹院請安。」

應慕冬點頭,邁出步子朝主屋走去,推開門,柳鳳棲正好從內室出來,兩人四目相對,她眼神有點冷。

「去哪?」

「我好了許多,該去請安了。」她如實回答,但聲音冷淡。

她對他雖說不熱絡,可今天格外冷淡,看來玉露的事她是在意的。

也是,就算不喫醋,外頭的女人當面嗆聲也夠她受的。

「今早下了點雨,有點涼,別去了。」

「涼就加件衣裳,不是什麼難事。」她說着就要往屋外走。

應慕冬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問?不好奇?」

她泰然自若地道:「問什麼?好奇什麼?」

「當然是玉露的事。」他一臉饒有興味的模樣,「你不想知道她……」

「我早早就聽說了你很多事,沒什麼好喫驚的。」她直視着他,心情不由得浮躁起來。

她對這個男人無愛,也沒有期待,雖然覺得他並不像大家說的那麼糟糕,但像他這種豪門富戶的公子哥兒,院裏有幾個女人不是什麼稀罕事,她有什麼好在意的?

明明該是這樣的,可是爲什麼她從昨晚就憋悶到現在,尤其在看到他這張俊帥臉龐的時候,更是心緒不穩。

想到自己因爲他而莫名其妙被找麻煩,她忍不住想給他一頓排頭喫,沒道理只有她一個人不爽,這個始作俑者卻置身事外。

「聽說你潑她一臉茶,還要她滾?」他一臉興味地笑問。

看着他的表情,這男人果真如玉露所說的喜新厭舊,玉露好歹侍候過他,難道他對她就沒有半點顧惜憐憫嗎?

「你不心疼?」

「心疼她?」他挑挑眉,「爲什麼?」

「真是無情,她總歸是跟你好過,你怎麼可以……」

「跟她好的不是我。」

柳鳳棲愣住了,他在說什麼啊,玉露是他的通房,又在長歡院住了年餘,不跟他好那是跟誰好?玉露給他戴綠帽不成?

她正想問,他一雙熾熱的黑眸望住了她,「你可真耐得住性子,問都不問我。」

「我能問什麼?」她拿他之前說過的話堵他,「我只是個掛名的妻子,有何資格過問你的事,尤其還是過往的事。」

「好樣的。」應慕冬指着她,然後猝不及防地捏了她鼻子一下。

感覺自己被當小狗小貓,柳鳳棲羞惱地想拍開他的手,可惜他閃得快,沒拍着。

她更氣了,追上去搥了他一下,他卻攫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便將她帶進懷中。

兩人這般貼近,柳鳳棲驚慌失措地雙手抵住他的胸膛,氣鼓鼓地抬頭。「你……」

她本想罵他幾句,但一迎上他的眸子,她整個人突然成了啞巴,只見他那深沉的黑眸定定地注視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你這嘴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他說着,眼底有一絲愁緒。

這下柳鳳棲是真的介意了,因爲她發現他眼底有着深深的遺憾及懷念,跟提到玉露時的神情完全不同,那是個他無法忘懷的人。

「我……我的嘴長得像誰了?」

他勾脣一笑,「不是嘴長得像誰,是你說話的樣子跟語調像極了一個人。」

這麼說,他是因爲這樣纔對她好?想到他那些關心擔憂全是爲了別人,她的胸口突然一抽,好疼。

她喃喃地說:「你在我身體有恙時守在牀邊,讓小燈盯着我喝藥,又給我帶喫食,都是因爲我跟那個人……」

「你現在才真的是在喫醋吧?」他打斷了她,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她一驚,立刻搖頭,「才……纔不是!」

「我不是因爲這種事纔對你好。」他笑了笑,臉上帶着惆悵與無奈,「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有心,就算遺憾,也已無法挽回。」

「你是因爲無法跟她有結果而感到遺憾嗎?」

他坦率地點頭,「是。」

不知爲何,看着他明明笑着,眼底卻隱含着憂愁的表情,柳鳳棲有些難過,因爲她懂得那種遺憾。

同時她也很好奇,到底是怎麼樣的姑娘能讓他如此記掛,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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